《煮药为膳》辛咩咩

3、第 3 章

　　正式进宫这天，天才蒙蒙亮，尚膳监后院一排小灶房，烟火未起，人已经扎堆儿了。

　　“听说没？新来的那个从七品录事，要我们以后叫一声‘顾大人’。”

　　“呵，从七品？她前几天还跟咱们一起在外头排号呢。”

　　“靠什么上的？靠运气呗。救了周主事一命就上去了。”

　　“我看是靠那位沈大人吧。”

　　几句酸不拉几的话在顾寄南耳边飞。

　　她磨着药钵，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听戏。
　　她堂堂一个古法药膳非遗传人，如今在这群只会切菜烧火的人眼里，被总结成两个字——运气。

　　真好，省得她解释不清。

　　就在这时，一名身形干瘦、眼皮总是半垂的中年官员慢悠悠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小吏。

　　有人低声道：“来了，是咱们这房的主事——吴主事。”

　　吴主事是尚膳监里管药膳房的一把手，正五品，说话不算顶用，但能决定底下小辈们每天干什么活、挨什么罚，已经足够让人绕着他走。

　　他眼皮一抬，视线落到顾寄南身上，带着点阴测测的意味。

　　“这位，就是新来的顾录事？”

　　顾寄南上前行礼：“见过吴主事。”

　　吴主事实在笑不起来，只象征性地扯了扯嘴角：“听说你救了周主事一命，又得了沈大人的提携，当真是前途无量。”
　　顾寄南听得出来，却装作没听懂，乖乖道：“不敢当，都是运气好。”

　　吴主事“哼”了一声，目光顿了顿，忽然慢吞吞道：“既然你有本事，那正好，有一桩差事，交给你。”

　　众人竖起耳朵。

　　顾寄南：“主事请吩咐。”

　　“皇后娘娘今日要换药膳汤。原本是轮到老张去的。”吴主事说着，伸手朝一旁一个面色发白的老厨点了点，“不过既然你来了，便由你替他去吧。”

　　那老厨立刻松了口气，目光里甚至带点幸灾乐祸：“顾大人年轻，有本事，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周围人对视一眼，有人低声嘟囔：“中宫……啧……这是送命差吧。”
　　“皇后脾气怪着呢，一点不顺心就砸汤盅，连带人一起罚。”

　　吴主事好似没听见这些话，继续阴阳不定地道：“皇后素来体弱多病，吃东西忌讳多。顾录事既是专掌药膳的，从今日起，就由你伺候皇后娘娘早间汤药。”

　　顾寄南心里呵呵：这位吴主事，怕是巴不得她第一天上任就被赶出去。

　　她面上却笑得温温柔柔：“下官遵命。”

　　旁边有人忍不住冒头：“吴主事，顾妹妹才刚进宫，还不懂规矩，要不——”

　　话没说完，就被同伴拽了一把：“你傻啊？难道你想替她不成？”

　　那人瞬间不吱声了。

　　御膳堂里谁都知道中宫不好伺候。

　　尤其是最近太医院传话，说皇后脾气愈见不稳，闹得圣上都不高兴。

　　这种时候，谁去送汤药，谁就是出气筒。

　　吴主事似笑非笑：“怎么，你们是不放心顾录事，还是觉得本官安排不当？”

　　众人连忙摇头：“不敢不敢。”

　　顾寄南在旁看着，只觉得这一出戏看得她都替他们累。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有这功夫去暗戳戳踩人，还不如好好精进厨艺。

　　正想着，熟悉的系统提示响起：

　　【任务发布：中级任务——辨诊皇后病因。】
　　【奖励：积分+50，解锁“体质辨识小图鉴”。】
　　【失败惩罚：皇后病情加重，宫中风评下降。】

　　顾寄南在心里咬牙：“你倒是很看得起我。”

　　她抬手接过吴主事递来的药膳方子，扫了一眼——方子里配的是补气暖宫的药材。

　　吴主事见她只看了一眼，便合上方子，眼里闪过一丝讥诮：“怎么，顾录事，这药膳方子可看懂？”

　　顾寄南笑：“勉强认得几个字。”

　　“那就好。”他道，“皇后用了多年药膳，一向不喜太重药味。你自己斟酌。”

　　表面是交代，实际上是把责任全甩到她头上——皇后要是不满意，那就是她调不出好东西，与方子无关。

　　顾寄南笑眯眯道：“吴主事放心，若皇后娘娘满意，我一定会在宫里多多替您美言几句。”

　　吴主事：“……”

　　周围人：“……”

　　——这话……怎么听着怪刺耳的？

　　吴主事干笑两声，甩袖走了，留下一群人窃窃私语。

　　“看她那样子，一点也不怕。”

　　“谁知道是心大还是没脑子？”

　　“等她从中宫回来再看吧。”

　　顾寄南懒得理会，找了个最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下，把方子又翻开细看，在心里对系统道：

　　“打开商城第二层，看看给皇后用什么合适。”

　　系统：【已开启。】

　　【推荐：理气养血、不伤正气的基础药材若干。】

　　【友情提示：宿主仍有150积分，请合理分配。】

　　顾寄南慢慢勾起嘴角。

　　在别人眼里，她是被推去挨骂的出气筒，她却已经把这当成了进中宫露脸、刷积分的新手福利任务。

　　皇后我来啦。

　　通往中宫的长廊幽深又清冷。顾寄南跟在小太监后头，一路被送到殿门前。

　　“顾录事，这里就是凤仪殿。”领路的小太监压低声音，“皇后娘娘这两日头风犯得厉害，脾气不大好，你……多留个心眼儿。”

　　他其实是好心，但说完又像怕被牵连，脚底抹油似的退到一边。

　　殿内帷帐重重，檀香混着淡淡药味，熏得人发闷。

　　顾寄南在外头刚站稳，婢女替她通传：“皇后娘娘，尚膳监送药膳的顾录事到了。”

　　皇后的声音很不耐烦：“进来。”

　　顾寄南打量一眼——

　　正殿上，一名身着明黄宫裙的女子斜倚在软榻上，乌发半绾，簪环斜斜挂着，一只手扶着太阳穴，眉心紧蹙。

　　唇色淡白、眼底青黑、气息绵而不足。
　　实打实的气血虚，再叠加体寒。

　　“娘娘，该吃药了。”一旁的老嬷嬷小心翼翼地道。

　　案几上放着一碗黑黢黢的汤药，热气缭绕。

　　皇后抬眼瞟了一眼那碗黑汤，眼底写满了抗拒：“苦药我吃了这么多年，有好过吗？”
　　她烦躁地把那碗往外一推：“端走，别在本宫眼前晃。”

　　那老嬷嬷急得直抹汗：“娘娘，这可是太医院新开的方子，说是民间名医献的偏方——”

　　顾寄南上前，规规矩矩行礼：“臣女顾寄南，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抬眼时顺便扫了一眼那碗所谓的“偏方”——浓得发黑，药味辛烈，里面隐约有附子、干姜的辛辣，又掺着黄芪、肉桂的厚重香气。

　　老嬷嬷低声劝道：“娘娘，还是喝了吧，这偏方……说不定就见效了。”

　　皇后冷笑一声：“上回也是这么说的，只怕都是拿本宫当试药的。”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端起了药碗。

　　顾寄南一步上前：“皇后娘娘，恕臣女多嘴——这药，喝不得，会加重病情。”

　　老嬷嬷脸色大变：“你这小小录事，怎敢说太医院开的方子有错？”

　　皇后眯起眼，慢慢看向顾寄南。

　　“哦？”她声音疲惫，却掩不住骨子里的骄矜，“你倒是有趣。你是太医，还是尚膳监的厨？”

　　顾寄南行礼：“臣女是尚膳监药膳录事。”

　　皇后嗤了一声，笑意全无：“那你是懂医，还是懂膳？”

　　顾寄南语气不卑不亢：“医食同源。药膳之道，本就是以食入药，顺势调理。若不懂一些医理，也配不上给娘娘做吃食。”

　　皇后眉梢一挑，似笑非笑：“那你倒说说，本宫这药错在何处。”

　　老嬷嬷急道：“娘娘，万不可听这小——”

　　皇后抬手：“闭嘴。”

　　顾寄南心中有数：“娘娘头痛，是寒邪与气血两虚夹杂在一起。”

　　“刚刚进殿时，臣女看娘娘唇色淡、眼下青痕深，却并无火热上冲之象。”

　　说完，她又道：“娘娘是气血不足。可这方子猛火攻寒，短时或可暖身，但气血未补，火过之后只会更虚。”

　　皇后原本随意听着，这会儿不知不觉坐直了些：“继续说。”

　　顾寄南顺势：“这方子开在壮年男子身上还勉强合适。”

　　皇后皱眉：“那依你之见，本宫该怎么办？”
　　顾寄南道：“一是调气。娘娘这几日头风发作，定是睡不好、烦忧重。可在药膳里加少许理气之物，如陈皮、佛手，先宽中理气。”
　　“二是补血。娘娘面白毫无血色，可用当归、黄精之类。”

　　“三才是散寒。待气血缓起来，方可温经散寒，用少量肉桂即可，不必这般猛火攻之。”
　　她一条条分析下来，皇后脸上的不耐已经消失不见。那碗黑汤在旁边孤零零地冒着热气，显得非常无辜。

　　顾寄南指了指那碗汤，诚恳道：“娘娘若想今日头更疼，可以喝。”

　　老嬷嬷：“……”
　　殿内宫女：“……”

　　“行，那就不喝。”皇后一摆手，“端下去，倒了。”

　　老嬷嬷只觉得冷汗直冒，却不敢再劝，只能领着手把那碗药端走。

　　顾寄南微微一笑：“臣女斗胆，请娘娘给一炷香的工夫。”

　　凤仪殿侧的小灶房四下干净，炭火新添，铜锅擦得发亮。

　　顾寄南动作利落，让宫女帮忙取水，她自己则从随身小匣里摸出几包系统商城刚换来的基础药材。

　　先下黄精、红枣打底，再加少量当归，寥寥几片桂枝提味，最后才是陈皮一撮，去腻理气。

　　汤水渐渐翻滚，药香混着粮食香味缓缓升腾开来，没有太重的药味，反倒有一股暖洋洋的甘甜。

　　守在灶边的小宫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顾录事，这味道……闻着就舒服！”

　　顾寄南笑笑：“药膳嘛，既要有用，也要好吃才行。”

　　一炷香后，她把汤端回凤仪殿。

　　瓷盏揭开，淡金色的汤面泛着光，升起的香气让人心口都暖起来。

　　皇后原本靠着软枕，神情倦怠，这会儿闻到那股味道，眉心不自觉松了松。

　　“有点意思。”她道，“不像太医院那帮人，恨不得把所有苦药全塞本宫嘴里，才显得他们有本事。”

　　她伸手接过宫女递来的汤盏，先轻啜一口。

　　头还是隐隐作痛，但那种冷得钻骨的感觉，似乎得到了缓解，原本紧拧的眉心慢慢舒展开来。

　　头痛没全退，却钝了不少，连心口那股莫名的烦躁也轻了些。

　　她盯着空了半盏的汤碗，若有所思。

　　“……觉得如何？”顾寄南小心试探。

　　皇后没立刻回答，只抬了抬手：“今日头不那么痛了，再添半盏。”

　　她这话说得淡极，却是实打实的夸奖了。

　　老嬷嬷陪在一旁，心惊肉跳：娘娘这几个月，哪次吃完药不是更暴躁？头疼更厉害？现在居然主动要添汤？

　　皇后放下汤盏，看向顾寄南：“你叫什么来着？”

　　“臣女顾寄南。”

　　“顾寄南……”皇后轻轻重复了一遍，“本宫记住了。”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大亮，尚膳监里已经在传——

　　“听说凤仪殿那位，今日起床时头风没犯，说昨儿喝的药膳有用？”

　　“真的假的？皇后头风都多少年了？”

　　“可不是，最关键的是，娘娘点名说那个新来的顾录事有点本事。”

　　话传着传着，连吴主事都听见了。
　　他端着茶的手一抖，茶汤溢出，烫得他倒抽一口气。

　　“……点名？”他不信，“点什么名？”

　　“回主事的话，是凤仪殿传来的口信，说顾录事昨日所制药膳，合娘娘心意。娘娘还在宫里夸了句‘总算有个不把本宫当试药人的’。”

　　吴主事脸色一时青一时白。他巴不得顾寄南第一天就被骂出去，没想到人家是被皇后夸着回来的。

　　更打脸的是，午后上头传谕下来。

　　“奉圣上旨意，凤仪殿口谕——”宣读的小太监声音尖细，“尚膳监药膳录事顾寄南，调制药膳有功，着加封为尚食司主事，升为正七品。”

　　吴主事勉强挤出一点笑：“……好，本监多了位能人。”

　　顾寄南听完愣了愣：“……我升官了？”

　　系统立刻滋滋地跳出提示：

　　【中级任务完成！】
　　【积分 +200】
　　【当前余额：+350】
　　【商城第二层权限升级：更多高阶药材解锁。】
　　【奖励附赠：‘体质辨识小图鉴’已开启。】

　　顾寄南看着那一行行字，眼睛都亮了。
　　高阶药材一行行从灰色变亮，名字后面多了一串【可兑换】，还有新开的“小图鉴”功能。

　　这宫里官职是其次，系统升级才是她真正的晋升！

　　她把笑意压回去，冲来报信的小太监郑重行礼：“劳烦公公跑一趟了。”

　　光禄寺那边也很快听到了消息。

　　书案后，沈无咎正在翻一卷御膳旧账，闻言只“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属吏揣摩不透他的心思，只好悄没声地退下。

　　等屋内只剩他一人时，沈无咎才低低笑了一声：“才刚进宫就闹出这一圈动静……顾寄南，你确实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