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药为膳》辛咩咩

1、第 1 章

　　日光被层层朱檐挡住，只在御膳堂外的青砖地面投下一片光影。

　　“听说了吗？上月皇城里官员暴毙的原因，是与膳食有关。”

　　“光禄寺那边紧张得很，光禄寺卿大人近日一直在暗查，连御膳监这边也要过问。”

　　“光禄寺卿？那不是……沈无咎吗？”

　　“嘘！小声点。”

　　顾寄南的耳朵动了动。

　　一名跑腿的小太监匆匆掠过，嘴里嘟囔着：“上头急得要命……沈大人今日会亲自来查。”

　　顾寄南微微挑眉：她原本只以为这场新人试作赛不过是例行选拔，如今听来……难怪今早进宫门口查得这么严。

　　此刻，她被挤在参赛的最后一列，脚边还放着她那口略显寒酸的黑陶汤盅。与周围那些雕花银锅、上好铜鼎比起来，她这一身装备就像误闯了高端厨具展的乞丐。

　　高台上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
　　“本次御膳新人试作赛，主试三道：一为刀工，二为药膳搭配，三为汤品成色！不得投机取巧，不得偷换食材，不得——”

　　顾寄南在心里默默吐槽：不得嘲笑太监嗓门大，不得嫌弃比赛奖金少。

　　唉。

　　她才穿来不到半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那点祖传药膳知识。

　　前一世，她是被各大美食节目抢着邀的古法药膳非遗传人，一锅汤能把失眠十年的节目导演熬睡过去。谁知道熬着熬着，她把自己熬没了。

　　再睁眼，就成了御汤顾家人口中的旁支小废物，原主还不学无术，成日里抱着话本子幻想一见钟情，顺手把药膳世家的名头败了个干干净净。

　　于是现在，家族眼里她是个只会犯花痴的拖油瓶，同辈也只当她来混脸熟，没人真把她当个能参赛的。

　　高台下，窃窃私语声渐起。

　　“看那边那个白裙子的，就是御汤沈家的旁支小姐吧？”

　　“听说是个一心想着谈恋爱的小饭桶。”
　　“啧，来这种正经比赛凑什么热闹？”
　　“指不定是为了见哪个公子哥。”

　　顾寄南面无表情。
　　饭桶就饭桶吧。

　　太监继续念：
　　“本次评审由尚膳监三位主事与光禄寺执事共评，不得贿赂，不得——”

　　顾寄南盯着他的嘴看，忽然觉得这声音似乎越来越远。

　　不是她故意走神，而是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不合时宜的提示音：

　　叮——！

　　一个半透明的小界面悬在视野上方：

　　【古法药材商城系统已完成初始化。】
　　【功能：兑换药材、解锁配方、辅助诊断、紧急配伍。】
　　【兑换规则：需使用积分。积分来源：任务、名望、风评。】

　　顾寄南看着那一行行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名望？风评？
　　她现在的风评大概是“顾家摆烂大小姐”。

　　【检测到比赛场景。是否以 50 积分兑换“基础药材包”？】

　　顾寄南嘴角一抽。
　　她压根没有 50 积分！

　　“拒绝。”她在心里怒怼，“我零积分，你让我兑换，就是要我负债，对吧？”

　　系统愣了。
　　【……】
　　又出现一行冷冰冰的小字：
　　【商城提示：可提供信用额度。】
　　【信用额度将计入系统债务，需要在任务中偿还。】

　　顾寄南眼皮一跳。
　　果然！这不就是系统版的高利贷吗？

　　她立刻斩钉截铁道：“不兑！我还不想一穿越就变成欠系统钱的打工人！”

　　但系统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
　　【正在评估宿主情况……】

　　【评估结果：宿主当前处于弱势位置，商城建议适度申请信用支持。】

　　顾寄南：“我建议你闭嘴。”

　　系统：“……”

　　这系统似乎被她噎住了，静默两秒后 ，非常机械地弹出一句：
　　【记录宿主态度：强势、拒绝依赖系统。】
　　【观察宿主行为中——】

　　像是在记小本本。

　　顾寄南抬眼，太监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各参赛者注意！距离刀工赛开始还有半柱香！”

　　周围几个女厨娘已经亮出了刀具，叮叮当当碰撞声和霍霍磨刀声此起彼伏。

　　“顾家那位大小姐怕不是连刀都不会拿？”
　　“呵，她来参加就是笑话。”
　　“等会儿准丢脸。”

　　顾寄南眨了眨眼，把那口不起眼的黑陶汤盅往前挪一挪，抬手捋了捋袖子。
　　她的药膳功底不靠系统也够别人吃一壶了。

　　不远处，鼓声再响。太监尖声宣布：
　　“刀工试作——开始！”

　　场中瞬间沸腾。

　　而就在这一刻，她耳边响起系统冷静的提醒：

　　【紧急辅助功能已开启。】
　　【监测到宿主心率平稳，判断为——】
　　【准备要开始装逼了。】

　　顾寄南：“……”

　　刀工赛一结束，第二项料理随即展开。
　　有人切丝似飞，有人拍刀震案。顾寄南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忙着炫技，她稳稳拿起那口不起眼的黑陶汤盅，动作慢得近乎懒散。

　　她很清楚，药膳汤品比拼的不是刀花，而是如何平衡药性与掌控火候。

　　她拿起汤盅，开始依着记忆里祖传的温补方子配料。

　　这是她最熟悉的事情，只要做药膳，她整个人就像切换了另一个模式。祖传的经验刻在骨子里，每一味食材的色泽和蒸腾出的水汽都会说话。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摸鱼。
　　一旁的参赛者忍不住酸溜溜开口：“一会儿看你怎么丢人。”

　　顾寄南抬眼，眼角含笑：“放心，有你们这么多嘴替我造势，我想不出名都难。”

　　对方被噎得满脸通红。

　　正炖着，突然，评委席传来一声沉重的坠地声。

　　坐在中间位置的一名中年评委从椅上直挺挺栽了下去，连椅子都被带翻在地。

　　“怎么回事？！”
　　“是尚膳监周主事——周信大人！”
　　“快去扶人！”

　　围观的厨娘吓得尖叫：“是不是有人投毒了？！”

　　御膳堂是什么地方！一听投毒，人人脸色发白。

　　顾寄南猛地转头，就看到周主事脸色发青、唇色发紫。

　　那气色她见过——在祖传药典里，也在前一世跟着师父跑义诊时见过。那时候她还扛着药箱跟人去高寒地区义诊，一路上遇见不下十个被寒毒侵肺的病人，吐出来的痰颜色都差不多。

　　那是……急性寒毒入肺！

　　她顾不得旁人的目光，直接冲了上去，伸手稳住周主事，触到他脉门的一瞬，系统提示声响起：

　　【检测到急性寒毒反应。】
　　【建议使用药材：清肺祛寒草。】
　　【是否立即兑换？】

　　顾寄南心底一沉：“清肺祛寒草？那东西可不便宜——”

　　【兑换价：50 积分。】
　　【当前积分：0】
　　【可申请信用额度：-50】

　　——也就是说，她用了就会负债。
　　以前给人做一桌药膳，收的诊金足够她买半柜子的药材；现在一根草下去，她就欠了系统五十分，堂堂药膳传人穿越第一天，就要沦为了负债人？

　　可，一边是负债，一边是人命。

　　顾寄南咬牙：“兑换！”

　　【已启用信用额度。】
　　【扣除 50 积分，商城余额：-50】
　　【请尽快通过任务偿还债务。】

　　顾寄南咬牙：“你这系统就是个吸血鬼。”
　　系统：“。”

　　手一翻，一根翠绿色的细叶清香草落在她掌心。
　　她当场捏碎草叶，香气辛辣刺鼻，草汁瞬间渗出。

　　旁人愣住了。
　　“这是什么草？”
　　“怎么没见过？”
　　“她、她不会在胡闹吧？！”

　　顾寄南懒得解释，抬头喝道：“来人，取温水！越快越好！”

　　一旁的御膳监学徒愣了愣，才急忙跑去提水。
　　顾寄南压着周主事的牙关，把草汁混水灌下去。

　　“你疯了？！”
　　“怎么能乱喂东西！”
　　“这是宫里，你担得起吗？！”

　　质疑声一浪高过一浪，但顾寄南没有抬头。

　　她迅速捂住周主事的锁骨处，用力按压，让药汁顺着喉道顺利进入胃腑。
　　“别吵。再吵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周围瞬间安静。

　　顾寄南轻轻松开手，确认药汁下咽，这才慢慢退到一旁。

　　“他……会不会死？”有小厨娘声音发抖。

　　顾寄南淡淡道：“如果你们继续围着大呼小叫，他大概会被吵死。”

　　这是她第一次在宫里救人，也是第一次用系统兑换的药材。

　　系统冷静地补刀：
　　【宿主当前债务：50 积分。】
　　【提醒：请尽快立功，否则后果自负。】
　　【顺带一提：若救治失败，宿主可能连参加比赛的资格都失去了。】

　　顾寄南：“闭嘴。”
　　系统：【……记录宿主性格：暴躁易怒型。】

　　她正要继续检查周主事情况，却见远处御膳堂大门突然被撞开。

　　几名光禄寺执事疾步而入，为首的那人气场冷沉，眉眼凌厉。

　　他着一袭深紫色官袍，衣袖收束利落，腰间悬着龙纹金鱼袋，模头宽展，系带垂落，在行进时微微晃动。

　　光禄寺卿沈无咎，位阶正三品，更掌皇帝膳饮。

　　今日他却不是来观赛的，而是奉旨查案。
　　换言之，这里若真有人动过手脚，他一句话便能定人生死。

　　所有参赛者噗通一声跪倒，只剩顾寄南半蹲在昏迷的周主事旁，手上的草汁沾得青丝湿了一缕，显得格外狼狈。

　　御膳堂是重地，周主事中毒本就敏感，在场的人都想找个替罪羊，加上顾寄南是个被传得一无是处的饭桶大小姐，此刻便成了众矢之的。

　　早就看她不顺眼的厨娘们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她以为自己是太医么？随便塞两片草叶就敢治周主事？！”

　　“……你行你上啊？”顾寄南听了忍不住翻白眼，“畏手畏脚，还做什么药膳，不如回灶房生火。”

　　有人被说中痛点，当场脸红成猪肝色。如果不是光禄寺的人在，可能已经有人扑上来撕她了。

　　“让开。”
　　一道低沉冷厉的男声响起。

　　为首那人越众而出，深沉的目光先是扫过倒地的周主事，再落到顾寄南手上的青绿色草汁。

　　顾寄南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八成就是光禄寺执掌食事的大佬。

　　令人意外的是，那人并没有立即发怒或质问，只是走到她身侧，沉声问道：
　　“情况如何？”

　　顾寄南愣了下，答：“急性寒毒入肺。我刚用清肺祛寒草配温水压制了毒势，再过片刻便见分晓。”

　　一圈人倒吸冷气：“你确定？要是出了事，谁担得起责任？！”

　　“不得喧哗。”光禄寺的执事们立刻皱眉，显然对他们乱嚷嚷不满。

　　顾寄南在这一片混乱中重新俯身检查昏迷周主事的气息。

　　她的动作很是熟练。一圈人看她这副姿态，心底依旧不安。

　　沈无咎默默看了她一会，像是终于做出判断般：“都退下。”

　　周围人散开。沈无咎走近一步，低头看她：“照她说的办。”

　　全场哗然。

　　“什、什么？！光禄寺卿要她主导？！”
　　“疯、疯了吧？！”

　　几乎所有人都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盯着顾寄南，像在等着她闹出大祸，再被当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