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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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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夜风和畅,万里晴空。
北宫内却一反常态,冷宫上方有一块乌云飞速聚集,刚合成到一块桌子大小,一道银紫色的闪电就直直劈进了冷宫外的一口荒井中。
井架被劈的崩裂
密雨如注,一阵急促的哗哗声,所有雨像有目标似的尽数落到这口井里,竟没打湿井外的一分一厘。
井中水像喷泉般向上喷涌,一股强大的浮力将原本沉入井底的女孩推了出来。
这一立方米雨声戛然而止,头顶黑色乌云瞬间消散。
女孩面色惨白,身体被泡发的又肿又大,两个眼球向外凸起,直直地死盯着上空。
却又在下一秒,她像只被放了气的气球,整个身子都神奇地缩小,两只眼球向下凹陷,嘴唇上的血丝蔓延,左边胸口处忽然剧烈上下起伏跳动。
原本死透了的人忽然像噩梦惊醒般一头坐了起来。
江弥湿透的身子,在青石板地上印出了个湿漉漉的人形,刚向外呛了两口渗进肺中的井水,头顶就传来一阵阵撕裂的疼。
“嘶——”
她脑子迷迷糊糊的,抬起手腕下意识的探进后脑勺,想去揉按那疼痛传来的位置。
猛然间,却摸到了一个陌生的,凭空多出的燕尾发髻,发髻湿透又松松垮垮,水珠正不断地顺着翘起来的发髻尖向石板上滴下。
江弥瞬间清醒,手僵在半空几秒,目光在四下陌生的建筑上转了一圈。
手迷惑地伸向口袋去摸镜子,摸了半天却始终找不到口袋,借着月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穿着电视剧里古人的服装。
她猛然起身,抓住井口的沿边向下望。
月色大亮,井水满的快溢出来,风一吹,水面就摇摇晃晃地映出一张不属于她的脸来。
“啊!”
和井中人对视的那一秒,江弥几乎是立刻叫出了声,又在下一秒猛地捂住嘴。
她慌慌张张地把手放到脸上,对着井水一顿乱摸,确认井中不是鬼而确确实实是自己脸后,她靠着井边稍稍松了口气。
可心中疑惑却越来越多。
“这到底是哪?为什么会来这儿——嘶,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江弥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头上突起的珠花却扎的她立刻抽回手,只能又趴回井边,皱着眉对着摇摇晃晃地井水打量。
风一阵阵吹着,送来十月菊花香气,又骤然停止,井面忽然平静。
江弥沁了口花香,脑海里忽然有光影一闪,终于认出了井中倒映的人脸。
“觅儿!这是觅儿的脸!”
觅儿是江弥刷了好几次的电视剧里的角色,她原是皇上宠妃淑贵妃宫里打杂的小宫女,在剧里永远都只有模糊的马赛克镜头。
唯一的一个正面镜头,还是淑贵妃宫里的领头太监何义,弄污了娘娘准备送给皇上的茶杯,却嫁祸给了觅儿身上,淑妃不听觅儿解释,一声令下就挨了三十个板子,何以随即将奄奄一息的觅儿丢进了井里。
江弥不可置信地捂着嘴,像被抽干力气似的呆退了两步。
脑中的雾气缓缓散开,一切逐渐变得清明起来,耳边公司领导劈头盖脸的呵斥声
“江弥,这怎么回事?你的策划案为什么和宋瑶一样,当初招你进来是看你老是,你竟然偷同事的方案?”
江弥的血瞬间冲到头顶,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宋瑶。
“宋瑶,明明是你昨天说要看下我的思路,怎么变成我抄你的了?”
办公室瞬间安静,宋瑶却红了眼
“江弥,你说什么呀,这方案是我熬了一周做的,怎么可能是看你的。”
领导皱着眉,没等听江弥解释,人事部的通知就立即发在了她的邮箱里
“到时候让财务补发你工资,职场最忌偷奸耍滑,污蔑同事,你这样的人我们公司留不得!”
她冷笑着,“咔擦”一声把手上那份被污蔑抄袭的企划案撕成两半,一份砸在领导光溜溜的卤蛋头上,一份砸在宋瑶那张美丽但恶心的脸上。
所有人愣住,江弥将这么久积攒的怨气彻底发泄
“你以为老娘稀罕在你这个野鸡公司!双休是没有的,迟到一分钟就要扣工资,加班加到半夜却是理所当然!”
“你这个恶心的死卤蛋,老娘早就不想干了,祝你公司早日倒闭!”
走之前还呸了宋瑶一脸。
江弥提着从工位里找出来临时装东西的外卖袋子上了夜班车,她轻靠在玻璃上,感受着这城市不属于她的万家灯火。
随手点开一部喜欢的电视剧好打发这漫漫车程。
手机里,正演着宫女觅儿遭诬陷被淑妃仗打的剧情。
江弥扫了眼鼓鼓的外卖袋,心里泛起阵阵酸涩,心里非常能和打工人觅儿共情。
自己和剧里的觅儿有什么区别,不过同样是辛苦穿行于这高楼大厦之间,求的片刻安稳生计的岸上蚁。
也许一辈子都混不到一个属于自己的镜头。
如果可以,她真想帮觅儿,也想帮自己,换一个全新的人生...
车慢悠悠地颠簸着,摇的江弥昏昏欲睡,耳机里觅儿的声音渐渐模糊
“娘娘.....奴婢是冤枉的....娘娘!
——
“靠,还真穿成觅儿了。”
江弥低低骂了句,但容不得她花时间去接受这个现实,耳边就传来两个洒扫宫女细碎的脚步声。
许是刚才天雷劈下的声音太大,宫人防止着火,走的步子格外急促。
江弥连忙缩着身子,轻手轻脚地躲在了后面的草丛里,看着那地上印出的湿人形,心里惴惴不安。
所幸见没大事,两个宫女只是远远观望了番,并未发现水印。
“好好的,雷端端劈在那废井旁,怕是有人做亏心事惹天怒了。”
刚说出口,就被旁边的老宫女呵斥
“你多什么嘴,真有报应也轮不到咱操心,这冷宫虽然晦气,还是得报了内务府来处理。”
“淑妃娘娘刚怀上龙裔,你要是胡说八道惹娘娘心惊,皇上可饶不了你。”
小宫女低着头回了个是,两人又匆匆离开了。
江弥脑子飞速转动,回忆这个时间节点,算起来赵贵人跳井的日子就是明天。
虽然她想帮觅儿,但这真是吃人的宫里,闹不好小命就没了,一般来说,穿进剧或文里,只要帮助主角完成主线任务就能回到现实。
觅儿的死只是连接剧情的一个很小环节,主角团的一个小辅助赵贵人常年无宠,深宫幽怨,本想跳井自杀,无意间发现了沉井的觅儿。
连忙报了皇后,赵贵人惊吓过度在床上连躺几日,也终于让皇上想起这个人来,为主角团扳倒淑妃和日后壮大提供了一点力量。
属于是支线中的支线了。
有没有都对剧情影响不大,也就是说苟到大结局就行了。
“大结局就大结局,就当旅游了。”
一阵夜风透过灌木丛的树孔,吹到江弥身上那又阴又潮,还紧贴皮肤的湿衣服上,她压抑着声音连打了三个喷嚏,蜷在枯树后睡着了。
所幸这个地方偏僻,很少有人往来,江弥一夜睡得还算安稳。
为了更好印证昨天的猜想,她挪了个地方,躲到了远离主路的一处荒僻的灌木林里,只探出半个身子观察。
昨日湿透的衣服已经被江弥的体温暖干,她不会梳古人的发型,只能在心里努力回忆着觅儿的造型,笨手笨脚地盘了个四不像的发髻。
晓日破开了晨雾,点点金辉洒在北琼宫殿的琉璃瓦上更显威严华贵。
大约一个钟头后,一个打扮清雅的女子,面带愁霜地穿过一道石拱门,在冷宫外的灌木丛旁的小径上停了脚。
赵瑛身为罪臣之女,六年前全家被流放岭南,而自己在深宫多年也很少承宠。
江弥侧着身,斜靠在枯树下,屏气凝神的竖起耳朵。
“爹,娘,是女儿不争气,不得皇上恩宠,不能为赵家伸冤,女儿无颜再苟活于世。”
赵贵人踩着绣鞋,提起衣服裙摆,两个脚一前一后踩上井沿,她面色白的像纸,缓缓闭上眼睛,身子将要往前倾时,江弥飞速跳上前去将她一把从井上抱了下来,右手捂住她的嘴。
“唔唔,你是谁。”
赵贵人来还不及回头,江弥迅速伸出手,将刚才在花园里找到的闹羊花堵在赵贵人鼻尖。
闹羊花有使人乏力昏迷的药效,虽然是毒药,但江弥从小在身为中医的爷爷耳濡目染,也学的几分,用量非常谨慎。
不过片刻,赵贵人就说不出话,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睡着了。
一切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觅儿没死,被发现的剧情自然也没有了。
“没我的戏了,杀青了?”
江弥拾起地上的闹羊花瓣低头向外走,当她松了一口气时,胳膊突然从身后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抓住,惊得江弥打了个趔趄,一屁股不偏不倚地坐在一个插在土里的小树枝上。
钻心的刺痛让江弥捂着屁股大叫着跳起,动作太大导致原本就松松垮垮的发髻彻底凌乱,珠花闷闷地掉在泥巴上。
她拨开眼前凌乱的发丝,对上了一双大而明亮的桃花眼。
男人眉峰微蹙,目光冷沉地扫过她散乱的发丝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披头散发,成何体统?”
眼前男人扮相尊贵,不是亲贵就是大臣,江弥学着剧里的样子歪歪扭扭行了个礼
“奴婢....奴婢是这里扫洒的宫女,不想冒犯了贵人,现在就离开。”
江弥心虚地转身就走,又被身后一把男人扯回
“你只回答,刚才躲在这园中鬼鬼祟祟的在打探什么。”
男人眼光渺远,看向躺在地上赵贵人的逐渐凌厉起来。
“你竟然敢害宫中贵人,谁指使你的!”
江弥后背冒出冷汗,在脑子里飞速检索这个人在剧里的角色,可只得到一片空白。
这根本就不是里面的角色。
她慌了神,眼看男人抓着自己去严刑拷打,江弥立刻伸出攥紧了闹羊花瓣的手
“贵人您误会了,赵贵人想不开要自尽,奴婢只是用闹羊花瓣将她暂时迷晕了而已。”
“闹羊花瓣毒性烈,我怎么知道你是想害人还是救人?”
江弥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御花园的另一侧入口,何以正带着两个太监匆匆向这边赶来,身后还跟着内务府的人。
何以的声音由远及近:
“听说这里昨晚遭了天雷,竟有言传是宫里有人做亏心事惹了天怒,淑妃娘娘身怀龙裔,又心怀慈悲。”
“万一真是上天预示谁收了不白之冤,可不得为他伸冤,你说是不是?”
内务府的人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江弥手心攥出了汗,迅速转过身以图更加隐蔽,前有狼后有虎,她大气都不敢出。
内务府人大叫
“这不是来雪阁的赵贵人吗,怎么——”
太监伸出手指探了探鼻息
“大白天的,怎么在这冷宫外睡着了。”
那男人抓着江弥胳膊的手瞬时松了些。
何以表面上是来调查不白之冤,实际上是为了检查井里的觅儿,转头对内务府的人说
“不过是寻常的雷,宫里的人就喜欢以讹传讹。你们快把这裂开的井架修好就是,现在赶紧把赵贵人送回宫,好歹是宫里贵人。”
内务府人虽不愿意送这个不得宠的贵人回去,但拗不过何义是淑妃身边的宠儿。
支开旁人后,何义攥紧拳走到井沿边,探头向井中张望,目光瞬间僵住。
井水澄澈无比,空无一物,他眼神瞬间狠厉起来,抬起头四下张望。
江弥眼前那男人身形一动凑上前来,目光凌冽地居高临下望着她
“看样子你好像很怕那个太监,你若再不说为何在这儿鬼鬼祟祟,我就立刻将你揪到他面前。”
江弥无奈,急声开口,吐字又快又密
“奴婢......是淑妃宫的的宫女觅儿,前几日因侍奉淑妃娘娘不力,被淑妃娘娘宫里太监丢尽井里,幸好命大被人救了上来.....”
男人半信半疑地从上往下打量着江弥,懒懒开口
“觅儿?”
何义的目光像鹰捕猎似的四处搜寻着,落到那灌木丛后江弥那半个披头散发的身影时,他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江弥身后,每一步鞋子摩擦地砖的沙沙声都让江弥冷汗涔涔。
眼前的男人却双手抱起臂,作壁上观地看起好戏。
何义的脚步声骤然停下,那声音仿佛和江弥背贴着背,可他却并没有再上前来,而是在江弥的身后,猛然顿住,对着前面的男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奴才给王爷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