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女寝信号满格》雪泉

9、第九章：宵夜修罗场（下）

　　何解那顿堪称“寝室关系透视宴”的宵夜过后，404的空气里飘荡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何未知没有时间和精力管别人眼里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她只想把那晚的记忆塞进大脑回收站，永久删除。然而，她哥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何解在C市似乎真的有“业务”要处理，他在停留C市待了几天。这几天里，他充分发挥了“突击检查”的精神，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刷着存在感。

　　比如，何未知正在食堂排队打饭，忽然接到何解的电话，何解不由分说地指挥她：“你们学校三食堂的糖醋排骨据说一绝，帮我打一份，我十分钟后到东门拿。”

　　何未知：“……哥，我不是外卖员！”

　　“小气鬼，跑腿费微信转你。”何解干脆利落，“快点啊，我开会间隙溜出来的，要是被逮到了有你好果子吃。”

　　何未知气急败坏地对着聊天界面跺脚。

　　又比如，何未知从校外买完东西回来，刚走校门口，就看到何解那辆略显招摇的越野车停在路边，他降下车窗，递出一个纸袋：“客户送的，啥进口巧克力，我不爱吃甜的，拿给室友分分。”说完，也不等何未知反应，一脚油门走了。

　　纸袋里是包装精美的比利时手工巧克力，价格不菲，何未知拎着它回到寝室，在另外三人含义不明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平分，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圣诞老人。

　　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何解不知从哪儿弄到了她们的课程表，在某节枯燥乏味的公共选修课上，她感觉到后排忽然有人戳她肩膀。她一回头，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何解戴着顶鸭舌帽，穿着休闲装，混在一群学生里，正冲她挤眼睛。

　　“你来干嘛？”何未知用口型无声咆哮。

　　“感受一下大学课堂氛围，弥补当年没好好读书的遗憾。”何解也用口型回，甚至还掏出了笔记本和笔，装模作样地记了两笔。

　　台上的老教授讲得唾沫横飞，何未知如芒在背，一整节课啥也没听进去。

　　江溯对此的评价是：“你哥是不是闲得慌？”

　　何未知：“我觉得他是太慌了，怕我被妖怪抓走。”

　　江溯：“……有道理，需要物理隔离吗？我可以让他手机在C市范围内永远显示‘不在服务区’。”

　　何未知：“……倒也不必如此凶残。”

　　何解在C市没待几天就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一个被八卦眼神淹没的何未知，以及寝室里经久不衰的话题。

　　“未知，你哥好帅啊！是做什么的？熟男最有魅力了，”秦悠悠捧着脸感叹，自从那晚烧烤摊归来，她就把何解奉为了新任男神，“而且气场好足，跟陆学长说话都不带虚的。”

　　何未知想了想何解在家逗猫惹狗、人见人嫌的样子，实在无法把他和“有魅力”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纪念禾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轻笑：“何解哥哥是挺有型的，不过未知，你哥对你可真是紧张，还特意过来‘突击检查’。”她抬眼，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调侃，“是怕你被我们带坏，还是怕你被学校里什么人拐跑啊？”

　　何未知正戴着何解送的新耳机，假装沉浸在经济学的海洋里，闻言只能干笑两声：“他就是瞎操心。”心里却想，可不是怕被拐跑么，她哥那雷达，就差直接在她脑门上贴“易燃易爆，请勿靠近”的标签了。

　　耳机的降噪效果确实一流，戴上它，秦悠悠刷视频的魔性笑声、纪念禾讲电话的声音、沈芊凝翻书的响动，都变得十分模糊，何未知终于能在一片人为的寂静里，享受她来之不易的满格WiFi，刷刷论坛，看看剧。

　　世界清净了，至少，在物理意义上清净了。

　　然而，生活这位导演，显然不打算让她这条咸鱼安生太久。

　　这天下午没课，何未知揣着耳机和书本，打算去图书馆找个角落摸鱼，刚走到图书馆侧面的林荫道，就看见陈愈靠在一棵梧桐树下，单肩挎着琴盒，手里拿着一袋板栗。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衫，衬得肤色更白，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前方，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发呆。

　　何未知脚步一顿，想假装没看见绕过去，上次烧烤摊的尴尬还记忆犹新。

　　可惜晚了，陈愈已经转过头，视线精准地锁定她，然后迈步走了过来。

　　“给。”他直接把那袋板栗递到她面前，热气腾腾。

　　何未知：“……这又是？”

　　“还债。”陈愈言简意赅，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最后停在她耳朵上那对白色耳机上，“新的？”

　　“啊？哦，我哥给的。”何未知下意识摸了摸耳机。

　　陈愈“嗯”了一声，又把板栗往前送了送：“趁热。”

　　何未知哭笑不得地接过，这人的还债方式，真是十年如一日地朴实且执着。

　　“我说，陈愈同学，咱那点辣椒酱的债，是不是还得差不多了？”

　　“还没算利息。”陈愈面不改色。

　　何未知被他噎住：“……还有利息？”

　　“嗯。”陈愈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通货膨胀，物价上涨，你是经管学院的，应该知道。”

　　何未知无语望天，行，你帅你说什么都对。

　　她吃着板栗，陈愈就站在旁边，没走，也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篮球场。

　　“周六晚上，‘迷雾’有专场。”陈愈忽然开口，依旧没看她，“我独奏一段新编的歌。”

　　何未知嘴里含着板栗，含糊道：“哦……恭喜？”

　　“来听。”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何未知想找借口。

　　“入场券。”陈愈打断她，指了指她手里的板栗。

　　何未知看看板栗，又看看他坚持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邀请人的方式真是独树一帜。

　　“……行吧。”她妥协了，反正周末也没事，“就当支持同学的文艺活动。”

　　陈愈牵了下嘴角，像是很浅地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七点半，老位置。”他说完，抬手，很自然地把她耳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耳廓。

　　何未知整个人僵住，耳根发烫。

　　陈愈却像没事人一样，收回手，背好琴盒：“走了。”转身，迈着长腿，雷厉风行地走了。

　　留下何未知站在原地，耳朵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冰凉的触感，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晕乎乎地走到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打开降噪，试图把刚才那一幕隔绝在外。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溯的消息：“你哥走了？”

　　“嗯，昨天走的。”何未知回复，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是不是找你说什么了？”她总觉得以她哥的德性，不可能不去“敲打”一下她的这位青梅竹马。

　　江溯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能说什么？让我多看着他的宝贝妹妹，别让坏男人带坏你。”

　　何未知扶额，果然。

　　江溯：“他是不是还见着弹贝斯那小子了？”

　　何未知觉得奇怪：“你又是从哪里得到情报的？你也和我哥一样在论坛潜水？”

　　江溯：“别管，回答我。”

　　“……见了。”何未知老实交代。

　　江溯那边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句：“你哥看人眼光还行，你也离那小子远点。”

　　何未知：“……你们能不能别一个个都让我离别人远点？难道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江溯：“不是好骗，是傻。”

　　何未知气得想摔手机。

　　她退出和江溯的聊天框，发现“花果山驻人间办事处”又有新消息。

　　秦悠悠转发了一条校园公众号推送：《“迷雾”乐队周六专场来袭！带你领略独立音乐的魅力！》，并@了何未知：“未知未知！陈愈他们乐队专场！我们去捧场吧！我还没听过现场呢！”

　　纪念禾：“听起来挺有意思的，不过周六我可能要去学生会帮忙。”

　　沈芊凝：“我有点想去，但是晚上出去不太安全吧？”

　　秦悠悠：“怕什么！我们一起去，我会保障你的安全的，未知，你去不去？@何未知”

　　何未知看着屏幕，想起陈愈指尖冰凉的触感，耳根又开始发热。

　　她犹豫了一下，打字：“去看看吧，好像挺热闹的。”

　　秦悠悠：“耶！未知万岁！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寝室第一次集体夜生活！”

　　何未知放下手机，心里有点乱。

　　耳机里的降噪模式隔绝了外界声音，却隔绝不了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

　　看来，这个周末的“迷雾”专场，注定不会只是简单的乐队演出，她的“清净”日子正变得越来越遥不可及。

　　算了，何未知放弃思考，学习要紧，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她重新翻开微观经济学的书，试图用“边际效用递减规律”来解释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未果。

　　耳机里，她随手点开的歌单正放到一首节奏轻快的民谣，听到歌手唱到“冬天的烤板栗”时，何未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