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女寝信号满格》雪泉

55、第五十五章：间歇跑与前女友 间歇跑，顾

　　间歇跑，顾名思义，就是跑一段、歇一段、再跑一段，像咸鱼在煎锅里翻面，正面煎完煎反面，直到外焦里嫩。

　　何未知站在操场起跑线前，听着江溯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讲解训练计划：“今天内容：400米快跑，休息90秒，重复四组。目标：让身体适应高强度负荷。”

　　“翻译成人话就是：跑死，歇口气，继续跑死。”何未知面无表情地总结。

　　江溯看她一眼：“可以这么理解。”

　　第一组400米，何未知拼了老命，跑出个人最好成绩，虽然还是比秦悠悠的慢速热身快不了多少。冲过终点线时，她感觉自己肺要炸了，直接瘫倒在草地上。

　　江溯站在旁边掐表：“1分52秒。休息倒计时开始：90、89、88……”

　　“你能不能……别数出来……”何未知喘得像个破风箱。

　　“83、82……”

　　何未知挣扎着坐起来，瞪着江溯。对方一脸“我是为你好”的科学严谨表情，让人想往他脸上扔跑道上的橡胶颗粒。

　　第二组，何未知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跑到300米时，她脑子里开始循环播放人生走马灯：三岁摔破膝盖，七岁数学考不及格，十五岁第一次吃老干妈辣到流泪……

　　“加速！”江溯在终点线喊。

　　何未知咬着牙冲过去，然后直接趴下了。

　　“1分58秒。休息。”

　　“江溯……”何未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嗯？”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听过。”江溯低头看她，“但你现在需要的是‘训练不留情，赛场才能行’。”

　　何未知把脸埋进草地里。草很扎，但没江溯的话扎心。

　　第三组前，何未知试图讲道理：“其实我觉得吧，慢跑更符合我的生命哲学。你看乌龟为什么长寿？因为它慢。”

　　“你不是乌龟。”江溯把水递给她，“你是要跑八百米的人类。”

　　“咸鱼也是鱼，鱼在水里游，不需要跑步……”

　　“30秒准备。”江溯无情打断。

　　第三组跑完，何未知感觉自己灵魂出窍了，她飘在半空，看着地上那具气喘吁吁的躯壳，心想：这谁啊，这么拼干嘛？

　　“2分01秒。”江溯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最后一组，坚持住。”

　　最后一组400米，何未知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它们像两根灌了铅的橡胶管，机械地往前迈。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完就能躺尸，跑完就能躺尸……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她直接跪下了。

　　江溯快步走过来，蹲下查看：“没事吧？”

　　“有……事……”何未知有气无力，“我感觉……要羽化登仙了……”

　　“那是不存在的。”江溯扶她站起来，“慢慢走，别停。”

　　何未知靠在他身上——严格来说，是挂在他身上——像条死鱼一样被拖着走了一圈。江溯难得没毒舌，只是稳稳地撑着她，偶尔说“调整呼吸”。

　　他的手臂很有力，身上是干净的洗衣液味，混合着一点点汗水的味道。和陆沉川那种精心调配的木质香完全不同。

　　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陆沉川？

　　等何未知终于能自己站稳时，江溯递过来一个小本子。

　　“什么？”何未知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今天的训练数据：四组400米成绩，心率变化曲线，还有一句评语：“第一组有冲劲，第二组开始摸鱼，第三组摸到深海，第四组……勉强上岸。”

　　何未知抬头：“你这评语……”

　　“客观记录。”江溯表情认真，“明天继续。”

　　“明天能不能……”

　　“不能。”江溯把本子丢给她，“明天练耐力跑，走了。”

　　看着江溯离开的背影，何未知忽然很想把跑鞋脱下来扔过去。但想了想，鞋是她自己花钱买的，算了。

　　她叹了口气，慢慢往寝室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秦悠悠：“未知！快回来看运动会装备！”

　　何未知回了个“马上”。

　　回到寝室，秦悠悠正在试运动会发带，看见她就喊：“未知！快来看！我买了四条同款发带，我们一人一个！”

　　何未知凑过去，是四条黑色运动发带，上面用银色线绣着小小的“404”。

　　“怎么样？”秦悠悠得意。

　　“挺好。”何未知拿起一条，“多少钱？”

　　“不用钱！我请客！”秦悠悠大手一挥，“就当是……庆祝你没被江溯练死！”

　　何未知：“……我谢谢你。”

　　纪念禾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纸袋：“我买了运动袜，纯棉的，吸汗。”

　　袋子里的袜子也是四双，黑色的。

　　沈芊凝小声说：“我准备了能量胶。”

　　她拿出四支像牙膏一样的东西，包装上写着“运动能量补充凝胶”。

　　秦悠悠瞪大眼睛：“这是什么高科技？”

　　“跑步中途补充能量的。”沈芊凝解释，“我看职业运动员都用。”

　　何未知看着桌上这些东西：发带、袜子、能量胶。每一样都实用，每一样都透着“我们是一个寝室”的仪式感。

　　她忽然有点感动。

　　“那……”何未知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我买了这个。”

　　袋子里是四小瓶运动喷雾，清凉型的，喷在皮肤上能降温。

　　“训练完喷一下，舒服点。”何未知说。

　　秦悠悠拿起一瓶：“未知！你终于开窍了！知道要给我们买东西了！”

　　“我一直都知道……”

　　“但你以前都只买老干妈！”

　　何未知：“……”

　　四个人把装备摆在一起拍照，发到“花果山驻人间办事处”里，秦悠悠配文：“404出征，寸草不生！”

　　纪念禾评论：“语法错误。应该是‘404出征，力争上游’。”

　　沈芊凝点赞。

　　晚上，何未知躺在床上翻江溯给的那个小本子，第二页是空白，等着填明天的数据。第三页有一行小字，用铅笔写的，很浅：“如果太累，可以减一组。”

　　何未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江溯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性嘛。

　　她拿起笔，在第二页空白处画了条鱼，旁边写：“今日状态：七分熟。”

　　然后拍照，发给江溯。

　　江溯很快回：“七分太生，明天争取八分。”

　　何未知：“你这是要做菜？”

　　江溯：“做一道名为‘何未知跑完800米’的菜。”

　　何未知笑了。

　　她放下手机，听见秦悠悠在对面床小声打电话：“韩学长，我明天要去练接力，你来不来陪我？……什么？你也要训练？那我们各练各的，练完一起吃饭？好！”

　　纪念禾在敲电脑，键盘声很轻。沈芊凝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何未知闭上眼睛。

　　——

　　周五下午，学生会办公室外的走廊。纪念禾抱着一沓活动策划书，正准备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致远，你真觉得那个纪念禾比我好？”

　　纪念禾脚步顿住了。

　　“苏晴，我们已经分手了。”许致远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疲惫。

　　“分手了就不能做朋友吗？我这次是真心想帮你，我们艺术学院有资源……”

　　“谢谢，但不用。”

　　“你怕什么？怕她误会？”那个叫苏晴的女生笑起来，“也对，她那种小门小户出来的，是容易没安全感。”

　　纪念禾的手指收紧，策划书的边缘被捏皱了。

　　“苏晴，注意言辞。”

　　“我说错了吗？”苏晴的声音带着讥诮，“她身上那件针织衫，我上周在专柜见过，打完折还要两千多，她一个学生，哪来的钱？还不是你……”

　　“够了。”许致远打断她，“我还有会，你先回去吧。”

　　门开了。

　　纪念禾站在门外，表情管理完美无瑕，她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女生，个子高挑，染了一头浅金色长发，妆容精致到每根睫毛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她穿着紧身连衣裙，外面松松披了件皮衣，整个人散发着“我很贵，你高攀不起”的气场。

　　苏晴看见纪念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这位就是纪念禾学妹吧？久仰久仰。”

　　“学姐好。”纪念禾点头，声音平稳。

　　“我刚才还跟致远夸你呢，说你有能力。”苏晴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纪念禾，“不过学妹，你这粉底液色号不太对啊，有点假白，要不要我推荐你一款？”

　　许致远从办公室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苏晴，你先走吧。”

　　“好吧好吧，不打扰你们工作。”苏晴冲纪念禾眨眨眼，“对了学妹，运动会开幕式我们艺术学院要出节目，以后常联系哦。”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走廊里留下浓郁的香水味。

　　许致远看向纪念禾：“她的话别往心里去。”

　　“不会。”纪念禾微笑，“许学长，这是修改后的策划书。”

　　“进来说吧。”

　　办公室门关上，走廊尽头，秦悠悠和何未知从拐角探出头。

　　“我去……”秦悠悠压低声音，“那就是许致远的前女友？气场两米八啊！”

　　何未知看着紧闭的门：“念禾没事吧？”

　　“你看她像有事的样子吗？简直水泼不进！”秦悠悠感慨，“不过那前女友也太嚣张了吧？当着面说粉底色号不对？”

　　“故意的呗。”何未知转身，“走吧，别被发现了。”

　　两人溜回寝室时，沈芊凝正在做手账，看到她们就忙问：“怎么样？”

　　秦悠悠绘声绘色地把刚才的见闻说了一遍，末了补充：“我拍下来了！”她拿出手机，是一张模糊的偷拍照，但能清楚看到苏晴和纪念禾之间紧张的气氛。

　　“这女生……”沈芊凝仔细看照片，“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认识？”

　　“不是认识，是……”沈芊凝努力回忆，“去年校庆晚会，她跳独舞，当时有人在论坛讨论她，说她家里是开矿的。”

　　“开矿？！”秦悠悠瞪大眼睛，“难怪那么嚣张！”

　　何未知看着照片里纪念禾挺直的背影，忽然有点心疼。

　　她知道纪念禾今天那件针织衫是怎么来的，她省了三个月生活费，加上兼职的工资，才狠心买下的，被苏晴那么一说，简直像被扒了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