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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圣诞集市 或许是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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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临近期末,大家都被各种论文、报告和复习压得喘不过气;或许是因为体测才刚刚过去,大家都没有心力搞事情,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总之404寝室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稳的“休战期”。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落尽,冬意渐浓,街边的橱窗开始挂起彩灯和圣诞装饰,空气里也飘起了《Jingle Bells》的旋律。一年一度的圣诞集市将在C市最大的市民广场拉开序幕。
“圣诞集市!我们去看看吧!”秦悠悠第一个在寝室提议,眼睛放光,“听说有很多手工艺品还有小吃!”
纪念禾对着镜子试戴一副新买的羊毛手套,闻言微微一笑:“听起来不错,可以拍点照片,不过人肯定很多。”
沈芊凝有些犹豫:“会很冷吧?而且人挤人的……”
何未知对集市本身兴趣一般,但被期末复习折磨得头昏脑涨,出去透透气是个不错的选择。
“去吧,就当放松一下。”何未知合上《宏观经济学》,“穿厚点就行。”
周五晚上,四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地出发了。
集市热闹非凡,圣诞树闪烁着五彩的光芒,空气中混合着烤杏仁、热红酒和糖霜的香味,摊位鳞次栉比,售卖着毛线袜、手工蜡烛、陶瓷摆件之类的小东西。
秦悠悠和纪念禾很快被一个卖复古首饰的摊位吸引,沈芊凝对一排晶莹剔透的雪花水晶球爱不释手,何未知漫无目的地闲逛,无数人从她身边路过。
走过一个卖手工皮具的摊位时,她被挂在角落的牛皮笔记本吸引,笔记本封面上压印着树叶的纹路,质感粗犷又古朴,她拿起来翻看,内页是泛黄的空白纸,还有草木的清香。
“喜欢这个?”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何未知转头,看到陈愈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旁边。
他套了件看起来挺厚实的深灰色羊毛大衣,围了条格子围巾,头发仔细打理过,露出了硬挺的眉眼,他手里拿着一杯热巧克力。
“你怎么在这儿?”何未知有些意外。
“乐队接了个暖场的活儿,”陈愈朝集市中心的小舞台扬了扬下巴,“半小时后开场,提前过来转转。”他的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上,“要买?”
“随便看看。”何未知把本子放回去。
陈愈却伸手拿了起来,仔细看了看皮质和做工,然后对摊主说:“这个,麻烦包起来。”
“哎,不用……”何未知想阻止。
陈愈已经利落地付了钱,把装好的小纸袋递给她。
何未知盯着他,“无功不受禄。”
陈愈思考半晌,“奖励你体测跑完八百米。”
何未知哭笑不得:“体测都过去多久了?而且这有什么好奖励的?”
陈愈面不改色,“当然要奖励,不是所有人都能跑完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虽然她这么说,但她还是接过纸袋,“谢谢,不过,为什么是笔记本?”
“觉得你会用得上。”陈愈喝了口热巧克力,嘴边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油沫,他自己没察觉,“经管学院需要记很多笔记。”
何未知想到自己那鬼画桃符的笔记,又看了看他嘴边那点奶油,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擦擦,嘴边。”
陈愈愣了一下,接过纸巾,随意擦了擦。
何未知转移话题,“你们的暖场是什么风格?”
“流行改编,加一点爵士,凑合听。”他看向舞台方向,“要过来吗?站前面挤,那边有个热饮摊,视角还行。”
何未知想了想,点点头,跟秦悠悠她们发了条消息,便跟着陈愈往那个热饮摊走去。
摊位后面有几张高脚凳,陈愈给她点了一杯热苹果汁,自己又要了杯黑咖啡。两人坐下,看着不远处熙攘的人群。
“你好像不太喜欢热闹。”何未知捧着温热的杯子。
“吵。”陈愈说,“不过音乐能盖掉一些噪音。”
“所以你才玩音乐?”
“原因之一。”陈愈看向她,灯光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点,“音乐能表达一些说不出来的东西。”
何未知想起他上次那首没有名字的贝斯独奏,她问,“比如?”
陈愈沉默了几秒,转着手里的咖啡杯:“比如……不想说话的时候。”
何未知抿了抿唇。
暖场表演很快开始。乐队对几首热门圣诞歌曲进行了改编,节奏放慢,加入了爵士元素,陈愈的贝斯演奏并不激烈,在热闹的集市背景音中不算突出,但仔细听,却有种别样的味道。
何未知看着台上微微低着头、专注拨弦的陈愈,和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总用奇怪方式“还债”的男生似乎重合,又似乎有些不同,舞台上的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种剥离了日常琐碎的光芒。
演出结束,掌声响起,陈愈和乐队成员简短致意后便下了台,朝她这边走来。
“怎么样?”他问,呼吸因为刚才的表演还有些微喘,额发被汗水濡湿了一点。
“很好听。”何未知真诚地说,“很温柔,适合节日。”
陈愈似乎对这个评价有点意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两人又在集市里随意逛了逛,经过许愿树摊位时,秦悠悠她们正好也在。
何未知抬头望去,树上挂满了红色的心愿卡,在灯光下轻轻摇曳。
“未知!快来写心愿卡!”秦悠悠兴奋地招呼,手里已经拿了好几张空白卡片,“听说很灵的!”
何未知不太相信这些浪漫的说辞,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许愿有效,不过在节日的大好氛围里,她没有直白地说出来破坏气氛。
纪念禾和沈芊凝也在低头写着,纪念禾写得很快,何未知不用看也知道她的愿望会是什么,沈芊凝则写得很认真,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
摊主递来卡片和笔,何未知接过来,一时不知该写什么。
期末考试全过?寝室和平?WiFi永远满格?好像都太俗气。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陈愈。他拿着卡片,没有立刻动笔,只是看着那些在风中晃动的红色卡片,侧脸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不知道写什么?”何未知问。
“嗯。”陈愈应了一声,然后拿起笔,很快在卡片上写了几个字,字迹有些潦草,但看得出力道。
何未知好奇,但没好意思看。她自己想了想,最终写下:“愿所有噪音,终成乐章。”
这和她此刻的想法不谋而合。
寝室里的、人际间的、还有自己心里的那些嘈杂声,如果能像陈愈的音乐一样,被梳理、被表达、甚至被赋予意义就好了。
两人把卡片交给摊主,看着它们被挂上高高的树枝,混入一片红色的海洋,再也分辨不出。
“写的什么?”陈愈忽然问。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何未知一本正经地说。
陈愈看了她两秒,点头:“有道理。”
离开许愿树,集市也逛得差不多了,秦悠悠她们买了些小玩意儿,心满意足。大家准备回学校。
走到集市边缘,人渐渐少了,路灯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你怎么回?”何未知问。
“骑车。”陈愈指了指不远处锁着的自行车。
秦悠悠看到何未知和陈愈在说话,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随即挽着纪念禾和沈芊凝说,“那我们走啦,拜拜!”
说完也不等何未知反应,三个人迅速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陈愈跨上自行车,“走吧,我载你。”
何未知没拒绝,她小心翼翼地侧坐上去,手轻轻抓住他的大衣,她全身僵硬,尽量离他的背远一点。
陈愈脚一蹬,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夜晚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但因为他挡在前面,减弱了不少。
起初两人都没说话,何未知紧张得手心冒汗。
“冷吗?”陈愈忽然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还好。”何未知说,“就是有点怕掉下去。”
“掉不下去。”陈愈的语气很肯定,“我技术还行。”
像是为了证明,他稍稍加快了速度,车子稳稳地滑过小坡,何未知惊呼一声,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腰,整个人贴在他背上。
隔着厚厚的衣物,她能感觉到他身体一瞬间的紧绷,随即又放松下来。
“抱歉……”何未知慌忙想松开。
“抓紧,”陈愈说,“下坡。”
何未知只好重新抓住他,头顶的星空飞速后退,一种奇异的安心感慢慢取代了最初的紧张。
“你们乐队经常接这种暖场?”何未知试着找话题。
陈愈回答,“嗯,赚钱,顺便也练手,也算是有收获吧。”
“那你今天收获什么了?”她半开玩笑地问。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陈愈答非所问。
何未知愣了一下。
车子拐进通往学校的小路,行人稀少,路灯昏暗,周围更安静了。
“期末很忙?”陈愈又开口。
“嗯,一堆论文和复习,头大。”
“别熬太晚。”陈愈忽然说,“黑眼圈出来了。”
何未知下意识摸了摸眼下:“……很明显吗?”
“还行,”陈愈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比上次见你精神点。”
“上次?什么时候?”
“你哥来那晚,在烧烤摊。”陈愈说,“看着像随时要掀桌子。”
何未知想起那晚的尴尬,笑了:“那是我哥,不是我。”
“知道。”陈愈说,“你掀不动。”
“喂!”何未知不满地抗议。
陈愈似乎低笑了一声,车子微微晃了晃。“坐好。”
快到宿舍区时,经过一段减速带。车子颠簸了一下,何未知低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冲,脸颊蹭到他的后背。
“没事吧?”陈愈立刻单脚撑地停下来,侧过头问。
他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轮廓分明,眼神里有一丝关切。
“没事没事。”何未知连忙坐直,脸颊发烫,幸好天黑看不清楚。
陈愈看了看她,确认她坐稳了,才重新蹬车。剩下的路,他骑得很慢。
到了宿舍楼下,何未知跳下车,对他说:“今天谢谢你的笔记本,还有演出。”
“等一下。”
陈愈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一个小小的铁盒,上面印着褪色的音符。
“薄荷糖,如果你需要提神的话可以吃一颗,总喝咖啡会很伤胃。”
何未知接过,她忍不住笑问,“你这口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你需要的都有。”
“谢谢你。”
陈愈点点头,却没立刻走,他看着她,忽然说:“笔记本,可以用来记点开心的事。”
何未知一怔。
“比如今天。”他说完,不等何未知回应,脚下一蹬,自行车轻快地滑入夜色,很快不见了。
何未知握着铁盒和装笔记本的纸袋,站在原地,只剩下心里一点模糊的触动。
回到寝室,秦悠悠还在兴奋地展示她买的耳环和发卡,纪念禾把拍的照片导入电脑,精心挑选滤镜,沈芊凝把新买的雪花水晶球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何未知翻开笔记本,第一页还是空白。
她在第一页写下“送给我笔记本的陈愈是一个挺有意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