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样子好迷人》娜鹤

1、夏蝉鸣时 心动始是荒芜

　　九月的风还裹着盛夏未散的燥热，香樟叶被晒得发亮，层层叠叠的荫凉下，藏着明德中学初一（3）班叽叽喳喳的喧闹。刘诗语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手肘撑在磨出毛边的木质课桌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垂落的刘海，目光却穿过攒动的人头，牢牢钉在教室后门那个刚走进来的身影上。
　　那是宋景泽，从隔壁市转来的插班生，据说成绩好得拔尖，模样更是生得惹眼。白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轻得没什么声响，却让整个教室的喧闹都淡了几分。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扬，眉眼清冽，眼尾微微上挑，却没什么温度，鼻梁高挺，唇线利落，下颌线的弧度在少年身上显得格外干净，却又带着一丝生人勿近的疏离。
　　班主任领着他站在讲台上，笑着介绍：“这是宋景泽，以后就是咱们班的同学了，大家多照顾。”
　　宋景泽微微颔首，没说话，目光淡淡扫过教室里的人，那视线落在刘诗语身上时，不过半秒，便轻飘飘地移开，像扫过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可就是这半秒，刘诗语的心跳却骤然失序，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慌乱的涟漪，连指尖绕着的刘海都缠在了一起，她慌忙低头，耳尖烧得滚烫，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她听见周围女生小声的惊叹，听见有人偷偷说“他长得真好看”“比年级里的校草还帅”，这些话像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酸涩又带着点隐秘的欢喜。她也觉得他好看，不是那种柔和的好看，是锋利的、耀眼的，像盛夏正午的阳光，明明刺目，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班主任把他安排在最后一排的空位，就在刘诗语的斜后方。他走过去时，路过她的课桌，带起一阵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钻进刘诗语的鼻腔，她的手指死死抠着课本的边角，直到留下浅浅的印子，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悸动。
　　往后的日子，刘诗语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了宋景泽。
　　早读时，她竖着耳朵听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偏冷，读课文时没有太多情绪，却比广播里的播音员还要好听，她常常读着读着，就走了神，目光透过课本的缝隙，看他低头读书的模样，看他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浅浅阴影，看他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上课的时候，她总忍不住想回头，哪怕只是看一眼他的背影，都觉得心里满满的。他上课很认真，从不走神，笔记记得工工整整，连老师提问，他的回答都简洁准确，每次老师表扬他，刘诗语的心里都会跟着骄傲，好像被表扬的是自己。
　　课间操，她站在队伍里，目光总会越过前面的人，找到那个挺拔的身影，他的动作标准利落，不像其他男生那样敷衍，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描得格外清晰，刘诗语看着看着，就会笑起来，嘴角扬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她开始偷偷关注他的一切，知道他喜欢喝冰的矿泉水，知道他不爱吃甜食，知道他放学喜欢走校门口的那条林荫道，知道他打篮球很厉害，每次体育课自由活动，篮球场边总会围满女生，刘诗语也会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跳跃，看着他抬手擦汗时露出的脖颈，看着他投进三分球时，嘴角勾起的那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容，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撞进刘诗语的心底，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她开始写日记，日记本的每一页，都写满了“宋景泽”三个字，写他的样子，写他的声音，写他的一举一动，写自己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心动。她把日记本藏在书包最深处，像藏着一个珍贵又隐秘的秘密，每次翻开，都觉得心里甜甜的，哪怕这份甜，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她也想过，要不要靠近他一点，要不要跟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简单的“你好”。
　　她试过，在他忘记带笔时，把自己的笔悄悄放在他的课桌边，却不敢留下自己的名字，只是躲在角落，看着他拿起笔，皱了皱眉，然后随手用了，没有丝毫在意；她试过，在放学路上，故意放慢脚步，想跟他走同一段路，却看见他和几个新认识的男生说说笑笑，步履匆匆，她只能远远跟着，直到他拐进另一条巷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试过，在他打篮球口渴时，买了一瓶冰矿泉水，攥在手里，走到篮球场边，却看见有女生笑着把水递到他面前，他接过，说了声“谢谢”，那声谢谢，温和又疏离，却让刘诗语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把水塞回书包，默默离开，那瓶水，在书包里放了一下午，温透了，像她那颗凉下去的心。
　　她发现，宋景泽的世界，从来都不缺围绕着他的人，女生的示好，男生的追捧，老师的偏爱，他像一颗高高挂在天上的星星，耀眼夺目，却遥不可及。而她，只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的一个，成绩中等，长相平平，放在人群里，一眼就会被淹没，她连靠近他的资格，好像都没有。
　　可喜欢这种情绪，一旦生根，就会疯狂地生长，哪怕知道前路是荒芜，哪怕知道这份心动从来都只是自己的独角戏，刘诗语还是控制不住地想着他，念着他。
　　那天下午，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放学的铃声响起时，雨还没有停的意思。刘诗语看着窗外的雨幕，皱起了眉，她没带伞，家离学校又不近，正手足无措时，却看见宋景泽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出了教室。
　　他的伞不大，刚好遮住他一个人，他走在雨里，背影挺拔，伞沿的雨水顺着边缘滴落，在他身后晕开一圈浅浅的水迹。刘诗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勇气，她抓起书包，冲了出去，喊了一声：“宋景泽！”
　　那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微弱，却还是让宋景泽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皱着眉看她，眼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好像在想，这个女生是谁。
　　刘诗语跑到他面前，喘着气，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贴在额头上，脸颊被风吹得发红，她攥着书包带，鼓起全身的勇气，说：“我……我没带伞，能不能跟你一起走一段？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眼里满是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宋景泽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没有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动作，带着明显的拒绝。
　　雨还在下，打在刘诗语的身上，冰凉的，顺着头发滴进衣领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宋景泽眼里的疏离和冷漠，那冷漠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底，让她瞬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过了几秒，宋景泽才开口，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耐：“抱歉，不顺路。”
　　说完，他便转过身，撑着伞，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刘诗语站在原地，雨水打在她的脸上，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一起滑落。她不知道那是雨水，还是眼泪，只觉得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酸涩又疼痛，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
　　香樟叶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夏蝉的鸣叫声被雨声淹没，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还有一丝化不开的苦涩。
　　刘诗语才明白，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有些喜欢，从遇见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一场无人知晓的荒芜。
　　他的样子那么迷人，迷了她的眼，乱了她的心，却终究，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而这场兵荒马乱的开头，就已经写好了结局，满是心酸，满是遗憾。
　　雨越下越大，把她的影子，淋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