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恨海何为情天》南山南226

1、雨夜重逢

　　第一章雨夜重逢

　　暴雨砸在城市的柏油路面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曹念卿握着伞骨的指节泛白，昂贵的定制西装裤脚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了泥点。她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走出律所大楼时，整座城市已经被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和雨幕裹住。

　　黑色宾利停在台阶下，司机撑着伞快步走来，却被她抬手拦住：“你先回去，我自己走走。”

　　司机愣了一下，还是恭敬地应了声“好”，将伞留在她手边。

　　曹念卿独自走进雨里。冰凉的雨丝混着风钻进衣领，她却像毫无察觉。三年了，她终于还是回到了这座城市。这里的雨和伦敦的不一样，带着江南特有的黏腻潮湿，像一张细密的网，轻易就能兜住她以为早已尘封的过往。

　　路过街角那家“砚”酒吧时，她脚步一顿。

　　霓虹招牌在雨雾里晕开暧昧的光，玻璃门被人推开，带着威士忌和龙舌兰香气的暖风涌出来。最先撞进曹念卿视线的，是一双细高跟的黑色漆皮靴，靴尖沾着细碎的雨水，踩在水洼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然后是江慎妍。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吊带裙，外搭一件烟灰色西装外套，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和耳骨上那颗小巧的钻石耳钉。三年不见，她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眉眼间添了几分凌厉的艳色，正侧头和身边的人说笑，笑声像碎冰撞在玻璃杯上，清脆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

　　曹念卿的呼吸在瞬间停滞。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躲进街角的阴影里，却忘了手里还撑着伞。伞骨撞在旁边的路灯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慎妍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目光穿过雨帘，精准地落在曹念卿身上。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被雨水泡软、拉长。江慎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冷硬，带着刺。

　　“曹律师？”她先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好久不见。”

　　曹念卿攥着伞柄的手更紧了，指腹几乎要嵌进塑料伞骨里。她喉结动了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江小姐。”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雨还在下，越来越大。江慎妍身边的女伴好奇地看了曹念卿一眼，又碰了碰江慎妍的胳膊：“慎妍，这位是？”

　　“一个……旧人。”江慎妍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曹念卿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怎么，曹律师刚回国，就急着来这种地方找乐子？”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扎进曹念卿的胸口。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暴雨，江慎妍跪在她家楼下，浑身湿透，问她“曹念卿，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而她那时说的是：“江慎妍，我们不合适。”

　　如今报应不爽。

　　曹念卿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只觉得脸颊发僵：“路过。”

　　“路过？”江慎妍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曹律师的律所，好像在城东吧？”

　　她的气息里混着酒精和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是曹念卿曾经最熟悉的味道。曹念卿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伞檐倾斜，雨水顺着伞沿落在她的肩膀上，很快就洇湿了一片。

　　“江小姐，”她听见自己说，“夜深了，雨大，早点回去。”

　　江慎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低低地笑起来。她伸手，指尖快要碰到曹念卿的下巴，却在最后一秒停住，转而捻起自己耳后的碎发：“曹律师这是……在关心我？”

　　曹念卿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街灯：“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伞也忘了撑，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身后传来江慎妍的声音，混着雨声，轻飘飘地追上来：“曹念卿——”

　　她脚步一顿。

　　“既然回来了，”江慎妍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冷得像冰，“就别急着走了。我们的账，还没算完呢。”

　　曹念卿没有回头。她快步走进雨幕里，直到看不见那家酒吧的霓虹招牌，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抬手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原来有些事，不管过了多久，只要那个人一出现，就会瞬间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