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无渡》许立

18、顾母的妥协 柏油路

　　柏油路暗沉沉的，连蛙声都停止了鸣叫。

　　黑色车子开着近光灯，快速行驶在小道上。车内静得能听见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顾成没说话。吴丽娜拉着门把手，骨节微微突起，唇角却泛着温和的笑，先打破了寂静：“她很漂亮，眼睛里有星星。”

　　“清伊确实很漂亮，”顾成没有侧头，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不光漂亮，还很可爱。”

　　嘴角藏不住的甜蜜笑容，刺疼着吴丽娜的眼睛。
　　“你喜欢她？”问完这句话，吴丽娜觉得自己好蠢。

　　“喜欢，小时候就喜欢。”顾成答着，“清伊说过，她要做顾家媳妇。”

　　“她说做顾家媳妇，你呢？”吴丽娜没想到自己怎么越问越蠢。

　　“我一样。顾成媳妇只能叫洛清伊。”

　　这句话顾成没有一丝犹豫，说得十分坚定。

　　吴丽娜的心仿佛被什么揪紧了，声音都暗哑下来：“你们合适吗？她的学识……”

　　顾成偏头看了她一眼，眉头轻蹙：“学识只能证明工作的能力，跟感情不搭界。我喜欢的是洛清伊这个人。”

　　他左右扭动了下脖子，自顾自地往下说：“我跟清伊是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你不知道，当初在封神殿，她靠在我怀里，我……”

　　顾成讲起了他和洛清伊的故事，讲得眉飞色舞，全然不顾吴丽娜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乡间小路上，车子里只剩下顾成一个人的声音。从儿时到少年，再到成人，他说得越来越甜，那份浓烈恨不得明日就能将洛清伊娶回家。

　　吴丽娜听着，眼眶泛了红。

　　她只比洛清伊少了童年，为什么顾成就看不见她？

　　车子终于停在政府家属院门口。吴丽娜拉开车门下车，刚站稳。

　　“小吴，晚安。”

　　顾成客套的声音传来。她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只听见车子启动、驶离的声音。

　　车刚拐过路口，吴丽娜侧身望着那个方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走进家属院大门时，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擦掉眼泪。

　　夜幕下，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没有童年，我有大学四年。”

　　顾成回去的路上吹着口哨，方向盘都被他握出了节奏。

　　外公家的小院十分宁静。“太不符合我的心境了！”顾成停好车，锁上车门，脚步轻快地上了楼。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怪不得这么安静。”

　　推开房门，他愣在了原地。

　　房间里，顾母和顾父，外加三个姨妈，都坐在床边等着他。

　　“这是干什么，三堂会审啊？”顾成调笑着走进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向顾父。

　　顾父见儿子看过来，心虚地偏过头去看天花板。

　　“小成，你喜欢洛清伊什么啊？”大姨陈菁芸先开了口。

　　“是啊，洛清伊有什么好？”二姨陈菁华跟着追问。

　　“就是漂亮啊，一双狐狸眼。”小姨陈菁梅撇了撇嘴。

　　她比顾成大五岁，也是陈家遗传基因全选在负点上的女儿，最不喜欢洛清伊——每次站在一起，大人们眼里只有洛清伊，从没人夸过她。

　　顾成对母亲家的人向来亲近，唯独喜欢不起来这个小姨。处处针对清伊，小时候大家一起玩，她明明是最大的，可把清伊推进荷塘淤泥里的，就是她。

　　“清伊确实漂亮，没有为什么，就是打心里喜欢。”

　　原本以为顾母会是反应最激烈的人。

　　“心里喜欢……”顾母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她想起顾父方才说的话：菁璧，儿子在社会上结交朋友，你连“黑白两道都混得好”都能容，怎么到洛清伊这儿，你反而放不开了？

　　“行了，成儿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还要回家。”顾母轻声说出这句话。

　　“妈，我想在外公这儿待到开学，行吗？”顾成见母亲态度不强硬，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顾父也转回头望着顾母。

　　“随你吧。去洛清伊家以后再说。”顾母转身往门口走去。

　　大姨、二姨都默不作声，只有小姨追了上去：“姐，那洛清……”

　　“好了，你姐累了，让她休息吧。”顾父打断了她的话，挽着顾母下了楼。

　　顾成定定地盯着门口，还没从母亲的话里反应过来。

　　算了，不想了，明天再说。

　　他躺回床上，脑子里已经转到了别处——明天带清伊去哪儿玩呢？对了，纺织厂一线女工多累啊，得想法子让她别那么辛苦。

　　他将明天、未来，都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入梦时嘴角还挂着笑。

　　洛清伊的梦却是疼的。

　　梦里，父亲的掸子一下一下落在身上，传来钝钝的痛。四周全是悬崖、白墙，不是坠落，就是被困住，哪儿也去不了。

　　清晨，阳光照进小院的二楼，顾成睁眼时抬手挡了下照在脸上的光。

　　“小成，你醒了吗？”楼下传来顾母的声音。

　　“醒了。”顾成躺在床上大声答道。

　　“下来吃早饭。”

　　顾成应了一声，起身洗漱完下楼，坐到堂屋的饭桌前。青武的大嗓门在楼上炸开，外公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父亲从后山遛弯回来，正被母亲吼着洗手。

　　顾成笑了笑，不用看也知道，母亲定是扭着顾父的耳朵在说。

　　“小成，吃完饭我跟你爸和外公就回城了。”一大家子坐下，顾母开始嘱咐起来，“你要在乡里待着，晚上注意关门，盖好被子，还有……”

　　“好了，他又不是小孩子了，都有女朋友……”顾父截断顾母的话，又见顾母瞪着他，慌忙闭上了嘴。

　　“女朋友”三个字被青武精准地听了去。半大小子可不会看脸色，没头没脑地接道：“女朋友？谁啊？顾成哥要背媳妇了？”

　　刚才不肯起床的青武，被他妈说懒、长大了背不到媳妇，这会儿倒把这话用在了顾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