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师妹俏师兄》谈芥

32、青石崖（一） “她不是你

　　一青一白两道剑气破空而出。

　　其实崔又生在出城的一瞬间就感知到野草的剑灵已经苏醒。可是她没有说出来，而是自然而然地踏上了师无妄的剑。

　　她以为师兄会像以往一样纵容她，却没料到师兄一眼看破并且让崔又生自行御剑。

　　明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她心里面却莫名闷得慌，像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正捏着她的心脏。

　　崔又生一言不发，与他并肩同行，将周禾所说的一一转述，只是刻意模糊了那张符咒的存在。

　　师无妄静静听着，脸上却没有崔又生平日里最熟悉的温柔笑意。

　　崔又生抿唇，扭过头去：“我去前面带路。”

　　她行至前方，没有看见背后师无妄的脸色已经从强撑着的面无表情变成了显而易见的落寞。

　　他不傻，依水如浮萍，周禾让他不要把自己全部身心交出去，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师妹不会害他的，又生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不是又生亲口说的，他一个字也不相信。

　　可是心里面，那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慌还是悄悄冒了头。

　　万一，他在又生心里，真的什么也不是呢？

　　风吹着，吹开了崔又生绑在腰间的地图的一角，露出一个赤色的符咒印记。

　　凡是用血写下的，不论是符咒，抑或是别的什么，威力都远远大于普通的，当然代价也就更沉重。

　　他又想起了方才在平香楼用血写下的婚书。

　　周禾斜着倚靠在门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婚书用寻常墨水也未尝不可，崔家人又不是不认，你干嘛非要用血写，你师妹可不一定领你的情。”

　　师无妄面无表情，看着手心一滴滴的鲜血落在碗里：“出去。”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出了神，甚至都没有听到崔又生的叫声。

　　崔又生皱着眉，调转方向在他身旁停下：“师兄，你怎么了？”

　　师无妄突然惊醒过来，下意识把右手背到身后，眼睛还没有完全聚焦：“没什么。”

　　崔又生不由分说扣住他的左手，带着他落向地面：“接下来十多里的路，你不要松开我的手。”

　　师无妄反手扣紧，十指深深嵌入她的每一个指缝：“好，不松开。”

　　崔又生看了一眼紧紧扣住的双手：“嗯。”

　　天色突然暗下来，四周的树高得吓人，枝桠交错往天上伸。

　　林子里渐渐弥漫着浓重的雾气，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可崔又生好似在那风声里听到了点别的声音。

　　好像是……动物的叫声？

　　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一道视线，一道紧紧盯着他们二人的视线。

　　她反手将师无妄往身后一带，两个人背靠着背，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崔又生盯着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雾，寻找着那道视线，低声道：“师兄，小心。”

　　下一刻，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紧接着，两点、三点、四点……

　　无数点莹莹绿光在浓雾中依次亮起，直勾勾地锁住他们。

　　雾气太重，崔又生只认出了这应该是某种动物的眼睛，但是具体是什么动物就不得而知了，那些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猎杀的欲望。

　　崔又生没说话，不动声色地扯了扯两人紧扣的手。师无妄当即带着她慢慢后撤。她眼睛盯着那些东西的动向，一步一步跟着往后挪。

　　就在两人慢慢后退之迹，浓雾深处忽然炸响一声啼叫，像是孩童凄厉的哭嚎，又像是临死之人的怨怼，又尖又哑，听得崔又生头皮发麻。

　　不过一瞬间，四面八方响起回应，一声叠着一声，一圈绕着一圈，在林间回荡着，混着风声缠上耳畔，整个林子都被这恐怖的声音填满。

　　前面那群东西渐渐走出浓雾，清晰落入崔又生眼中。

　　是一群狐狸。

　　崔又生退一步，它们就跟着前进一步，还有不少跳上了高处的枝桠，在头顶冷冷俯视着他们。

　　退无可退，又不能用灵力驱赶，崔又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二人定定站在包围圈内。

　　就在进退维谷之际，包围圈里的狐狸朝着浓雾深处齐刷刷低下头颅，原本密不透风的围阵让出一条道。

　　一道红衣身影从道路尽头踏步而来，步履轻盈。那女子身形高挑，一张面具遮住半张脸，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崔又生看着她的另半张脸，心头一跳。

　　这张脸……竟和莫狸师姐如此相似。

　　就在崔又生要喊出名字的一瞬，那女子说话了，声音又软又媚，绝对不可能是莫狸师姐能够发出的声音。

　　女子指尖轻抬一点，崔又生脚下就像是被钉住了一般。

　　她嘻嘻笑着，慢慢靠近：“你是谁啊，为什么会在这？”

　　崔又生垂下眼，不去看她。

　　“你怎么不说话啊？”女子贴着崔又生的脸颊，埋首在她颈窝深深一嗅，声音又软又妖，“你身上好香，你一进林子我就闻到了。”

　　女子陶醉地在她颈窝拱来拱去，环抱住她的腰，在她耳边用气声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我不好看吗？”

　　崔又生视线移到那群狐狸上，女子一下子心领神会：“飞飞，带她们走，我要和我的新娘子单独待着。”

　　瞬间，莹莹绿光全部消失不见。

　　女子手指在崔又生的身上游离着，语气似是有些埋怨：“我都依了你了，还不愿意和我说话吗？娘子，我好生伤心。”

　　“我不是你娘子。”崔又生看着她，心想对方或许并无恶意，只是陈述事实，“我要离开，你不要跟着我。”

　　“我不，”女子瞬间耍起小性子，“我看上你了，你要陪我玩，除非我玩腻了，否则你永远都不准离开……”

　　那女子话音未落，一道符咒朝着她额头打去，女子猝不及防被打中，后退一步，大叫一声：“啊！”

　　那符咒瞬间融化，化作一滴血珠滴落在地上。

　　师无妄从崔又生的身后走出，胸前贴着一张符咒，指尖捏着另一张，语气冷冽带着威慑：“请姑娘不要阻挠我们，更不要说什么娘子之类的话。”

　　红衣女子又气又痛，捂着额头破口大骂：“你算是什么东西，不是我的娘子，难道是你的不成？”

　　“给我闪一边去！”红衣女子指着他，命令道。

　　师无妄顿了一下，明显也是认出来那半张脸和谁相似，抿唇不说话。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红衣女子见二人忽视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话！我让你们说话。”

　　崔又生抱歉：“我们有要事在身，没有时间陪你玩，还请你放我们过去。”

　　红衣女子咬住下唇，眼眶里瞬间盈满了泪水，委委屈屈跺脚：“我不要……我好不容易等到有人来，你们不准走。”

　　她一下子从暴怒变成委屈，可偏偏崔又生就是吃软不吃硬。崔又生看了一眼师无妄，却发现师无妄也在看着她。

　　崔又生做出口型：怎么办？
　　师无妄眼神复杂，回应：你不能当她的娘子。

　　现在的重点好像不是这个吧……
　　崔又生抿唇：我知道，我是说，如何让她自己离开？

　　师无妄低头沉思，掏出那道婚书在手上攥着，对蹲在二人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子温声安慰，但说出来的话无疑是在女子伤口撒盐：“她不是你的妻子，因为，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女子顿时抬头反驳：“你放屁！”
　　当她的目光聚焦在师无妄手中的婚书时，气势弱了半截，但依旧嘴硬：“那又怎样，谁说她是你的娘子，就不能是我的娘子了！”

　　这番言论在二人听来简直是惊世骇俗。

　　“你！”师无妄像是被这番言论惊到了，语速加快，“你在胡乱说什么，婚书在此，她当然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妻子。”

　　“不就是婚书吗！”女子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张红纸，手指一挥，竟然照着师无妄手中婚书的字迹照葫芦画瓢，“婚书……今崔氏又生与……”

　　女子忽然挠了挠头，炸毛：“等我先想一个名字！你们不准偷偷离开！”

　　林子瞬间安静下来，女子背对着他们，嘴里念叨着什么。

　　从师无妄打开婚书卷轴的那一刻起，崔又生的目光就没有离开上面的字迹和内容。

　　崔又生心神一动，她看到周禾写完那张符咒之后元气大伤的样子就能猜到，以精血来书写，代价极其惨重。

　　可是崔又生没有想到师兄会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无论是刚才他甩出的那张带血的符咒，又或者是这道用血写出的婚书。

　　崔又生根本没有想过自己在师兄心里的地位竟然如此重要，对比下来，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没有心的假人。

　　但现在的处境并不能给崔又生充足的时间去思考原因，她扯了扯两人十指交缠的手，示意赶紧离开。只是她却忘了，红衣女子注意到她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气息，而非眼睛。

　　师无妄刚把符咒往她身上一贴，脚下的禁锢顿时消除。崔又生仅仅挪动半步，身后就飘来一道甜腻却冰冷的声音。

　　女子慢慢站起身，转过来死死盯着二人：“娘子，你们要去哪啊，我不是说过了，你们不准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