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范不想当万人迷》谈芥

18、幽幽谷（一）

　　灵玉摇摇头，吸鼻涕：“不是啦，姐姐最近经常做梦，所以很嗜睡。今天一整天姐姐都没有醒，莫狸师姐来看过了，说没什么大碍，是我太担心姐姐了。”

　　崔又生揉揉他的头：“守了很久吗？你去休息吧，不用担心，我在这守着。”

　　灵玉闷闷答了一声：“嗯。”

　　灵玉带走了一半的包袱，剩下的一半崔又生放在灵珠的床头。

　　灵珠的脸很红，睡得不太稳。
　　她把手放在灵珠额头上探了探。

　　有些烫，估计是被灵玉裹了太多被子。
　　她稍微松了松被子，敲门声响起。

　　崔又生刚一拉开门，门外站的竟是师无妄。
　　她怔了一瞬，方才御剑时，他分明说有事先走了。

　　师无妄在门开看到她的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又漫上点心虚。

　　“师兄？”崔又生歪头，小声提醒，“师姐在睡觉，出去说吧。”

　　退至门外，师无妄还有些不自然：“灵珠怎么了？”

　　“睡得不大好，我让灵玉先去休息了，师兄有事吗？”

　　师无妄把手中的信封递给她：“这是大师姐让我给灵珠的，既然她在休息，我不好进去，师妹代我转交吧。”

　　崔又生看着熟悉的信封，这分明是在巫溪的结界，她亲眼看着巫溪一笔一划写下的，又结合巫溪让她传给大师姐的话……

　　崔又生接过信封：“小花就是灵珠？”

　　“小花是灵珠入门派之前的名字，”师无妄愣了一下才回答，“入了门派后，掌门给她重新取了一个。”

　　崔又生轻轻点了点头。
　　“那师兄先走了，”师无妄低声叮嘱，“你也早些休息。”

　　崔又生捏着手里的信封走回房中，把它轻轻放在床边。
　　灵珠瘪嘴，眉头紧皱，小声呢喃：“不……”

　　崔又生伸手抚平她蹙起的眉头，轻声安慰：“不怕。”

　　手腕忽地被紧紧攥住，灵珠眉头锁得更紧，而后猛地睁开眼，眼眶泛红，看清是崔又生才松了劲，声音发颤：“又生……你回来啦，我又没有弄疼你呀。”

　　崔又生轻轻转了转手腕，摇头：“不疼，做了噩梦？”

　　灵珠慢慢坐起身，没了平日里甜甜的笑容，只蔫蔫点了点头。
　　崔又生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灵珠目光扫到床头的包袱和信封，歪了歪头，问：“这些是？”

　　崔又生解释：“糖糕是我给你带的，这封信是一个少年给你的。”

　　灵珠接过信封，慢慢拆开，纸上有些地方微微发皱。

　　崔又生没有凑过去看信上的内容，只是拆开一块糖糕的包装捧在手心，如果灵珠不想哭出声，可以直接拿糖糕黏住嘴巴，这是她惯用的做法。

　　灵珠眼眶本来就红，如今看到信上的内容，眼泪唰唰唰往下掉，一开始是瘪着嘴巴，后来嘴唇开始颤抖，连带着手也开始颤抖，喉间挤出呜咽，到后来忍不住，终是放声大哭起来。

　　崔又生看她没有要堵住自己嘴巴的意思，便把糖糕放下，坐在她身边抱住她：“哭吧，我听着呢，我的肩膀借给你。”

　　崔又生一下一下给她拍背，力道很轻：“不怕，我在。”

　　崔又生不知道灵珠哭了多久，只是她的腰拧着，有些发酸，灵珠显然也看出来崔又生的姿势僵着难受。

　　灵珠松开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帕子按在崔又生被哭湿了的肩膀上，吸了吸鼻涕：“师妹对不起，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

　　崔又生摇头。

　　相对无言，沉默良久。

　　灵珠突然开口：“其实这么多年，我都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可是这几天……我又想起来了。”

　　“我突然好讨厌我的梦，为什么要是预知梦，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他死掉了，本来我可以装作不知道的啊……只要我不知道，我就可以觉得他一直活在世上。”

　　“他这几天一直在我梦里，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梦到他了，可是好可怕……我看不清他的脸，他只跟我挥挥手，我伸手去拉他，他一下子就消失了。”

　　“就像当年一样，”灵珠有些激动，声音哽咽，“要是我拉住他，是不是他就不会死了。”

　　崔又生微微张开口，但不知道要如何安慰。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灵珠才六七岁，怎么可能拦得住一个比她大那么多的少年呢？

　　泪珠又砸在被子上，晕开一点湿痕。
　　灵珠断断续续：“他肯定讨厌死我了，他信上说的那么好听，但是他肯定早就讨厌死我了。”

　　崔又生边拍她的背，边安慰：“没有，他说他很想你，他没有忘记过你，他还说，没有见到你是他的遗憾。”

　　灵珠咬着嘴唇，拼命摇着头，眼泪甩出来，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一侧。

　　或许这个时候，一个拥抱比安慰的话语来得更加有效。崔又生这样想，也就这样做了。

　　崔又生再次抱住了灵珠，把她脸上黏着的发丝撩到耳后，而后一下一下地顺着怀里女孩因为哭泣而颤动的脊背。

　　“哭吧，哭出声音会好受很多，我会一直听。”
　　灵珠抱得更紧了，放声大哭。

　　怀里的女孩呼吸渐渐平稳，终于是睡沉了。

　　崔又生小心翼翼将她放平，把露在外面的手拢进被中，又将她额前黏湿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替她掖好被角。

　　她静静看了灵珠片刻，才轻手轻脚转身离开。

　　夜已深，空气中夹杂着细碎的凉意。

　　崔又生刚走到春风居附近，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门前徘徊不去。

　　她走上前，疑惑：“师兄？”

　　师无妄自刚才送信回来便坐立难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终究还是没忍住来了这里，也不敢进去，就只敢在门外一圈一圈走动。

　　他见不到师妹，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他有些后悔，会不会直接说出来会更好。
　　说他爱她。
　　可是师妹会相信吗？师妹或许会把他当成怪人吧。

　　那些在心里翻涌了一整个晚上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是化作了一阵轻风：“睡不着，随便走走。”

　　崔又生点点头，侧身绕过他：“那师兄自便，我先进去了。”

　　眼见心心念念的人又要消失在自己的眼前，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冲动又冒了上来，师无妄几乎是脱口而出：“师妹！”

　　“嗯？”崔又生转身，疑惑，“还有事？”

　　他想说，他睡不着，因为你。
　　可不可以陪他一会。
　　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可笑又矫情。

　　师无妄五味杂陈，最终还是没有把内心想法告诉她，只是轻声道：“方才回来的时候，忘了带你去山门核验任务完成情况，明日师妹有时间吗？师兄带你去吧。”

　　“好，那明日辰时，我去找师兄，”崔又生礼貌点头。

　　“师妹这几日辛苦了，”师无妄看着她，顿了一会，叮嘱，“好好休息。”

　　“嗯。”

　　说罢，崔又生推门而入。
　　门轻轻合上，挡住了门外的凉风，也隔绝了他带着忧愁和炽热的眼神。

　　－

　　“像接取任务的时候一样，把一滴血滴进去就好了，”师无妄带她来山门的灵碑前，“灵碑会自动刷新。”

　　崔又生咬破手指，一滴鲜血砸在灵碑上。
　　灵碑上缓缓泛起灵光，一行字清晰浮现：任务完成。

　　崔又生抬头问：“上次林雀师兄和莫狸师姐，一年做了多少任务？”

　　既然她想要拿第一，势必要比所有人做的任务都要多吧。

　　“约莫六七个，”师无妄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温声解释，“她们解决了一个很棘手的事端，任务越是凶险，灵碑认可度越高，与数量没有多大关系。”

　　“那我这个是困难，灵碑对我的认可度很高？”崔又生问。

　　“师兄也不清楚灵碑的具体想法，”师无妄轻笑，“师兄没有通灵术，不过八九不离十。”

　　崔又生点头：“好。”

　　崔又生方才咬破的手指有些愈合了，她正要再咬，却被人扑了个满怀。

　　“又生～真巧呀！”灵珠整个人软乎乎贴在她身上，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你昨晚怎么走了呀，我还想着一睁眼就能见到你呢。”

　　崔又生身体微微僵硬，臂弯还没拢住，怀里的人就被一道力量轻轻带开。

　　师无妄伸手勾住灵珠的后衣领，无奈：“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灵珠瘪嘴，不服气地看着他：“师妹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抱一下怎么了？”

　　师无妄耳尖泛红，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的，声音莫名大了些：“你一个小孩，胡说什么！”

　　崔又生摸了摸耳垂，岔开话题：“灵珠师姐也是来接下山任务的吗？”

　　灵珠立刻眉眼弯弯：“对呀，又生和我一起去好不好呀？”

　　“可以吗？”崔又生认真问。

　　灵珠昂起脖子，下巴微扬，朝师无妄挑了挑眉，脆生生应下：“当然！”

　　灵珠二话不说，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灵碑上。

　　灵碑上一道纯白的光闪过，原本显出的字迹一阵扭曲闪烁，最终稳稳显现出来。

　　【任务地点：幽幽谷】
　　【任务发起人：幽幽谷谷主柳不见】
　　【任务难度：简单】
　　【请选择是否接取——】

　　幽幽谷？
　　崔又生想：这不就是柳玉茗和徐施为要去的地方。
　　柳不见……姓柳，难道和柳玉茗有关吗？
　　她心里存疑，但是面上没有显露。

　　三个人各有各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