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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骨花 究竟是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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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又生刚落地,就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
人都去哪了?
她心里慌慌的,对付疏狂说:“你去看看疏桐还在不在,保护好她。”
“师兄,你跟我走。”崔又生也顾不上门派内不可疾行的规矩,直接御剑朝林雀的住所冲。
崔又生再次透支自身的灵力,速度很快,周身的环境变成一片虚影。
可是她还是看到了。
莫狸眼神呆滞,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直愣愣朝着自己脖子抹去。一旁是林雀的尸体,被扎满了针。
不要!
崔又生睁大双眼,手先一步伸出去,漫天的藤蔓枝条朝莫狸的手飞去,可就算再快,又怎么能瞒过老练的莫狸呢?
藤蔓缠上了莫狸的手,莫狸眼神空洞,指尖已经按在颈侧,见藤蔓袭来,反而凄然一笑,手腕顺着力道一拧。
锋利的刀口划破她的脖颈,血液喷溅而出。
“姐姐!”被黑雾笼罩住的红衣少女终于落地,黑雾从红衣少女的眼睛散开,红衣少女流着泪朝莫狸跑去,在莫狸倒地的最后一秒,双膝跪地接到她。
莫狸的手上,还缠着崔又生的藤蔓。
这模样,活像是崔又生亲手杀了莫狸。
崔又生像是失了神一般从剑上掉下去,师无妄还算是冷静,搂住崔又生的腰,扶着她站起来。
“又生姐姐,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姐姐!”红衣少女抬头望去,哽咽着吼道,“叶蚕哥哥说的是对的,你们从来就不在乎我们,为什么我们要牺牲自己,让你们这些自私的人光明正大地活在世界上!”
崔又生想不起来这是谁,也不愿意去管这是谁,只是踉跄着跑过去,伸手想要捂住莫狸还在流血的脖颈,却被红衣少女一把推开。
“阿狸。”崔又生声音很轻,颤抖着,“阿狸,你醒一醒啊。”
莫狸本来空洞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神采,在看到一旁林雀的尸体时,情绪激动,想要说话。
可是她太用力了,连带着气管也破了。她的腿无力地蹬了两下,瞪着崔又生的身后,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流声。
崔又生还以为她有救,掏出自己腰间的袋子,颤抖着拿出一个瓷瓶,里面没有几颗药,她刚要喂进去,红衣女子又推她,哭着叫喊:“你走开!你又要对我姐姐做什么!”
崔又生恼怒着给了这个陌生的红衣少女一巴掌,颤抖地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把药丸往莫狸嘴里塞,莫狸用仅剩的灵力侵入崔又生的脑海。
“奸人暗算,小心背后……不要,和他,说话。”
莫狸气绝身亡,只是在死之前看了一眼抱着她的,这个从未谋面的妹妹。
红衣少女显然也被莫狸侵占了脑海,崔又生不知道莫狸和她说了什么,也不在乎。
崔又生只是转身。
她现在穷途陌路,是死是活,放马过来吧。
不知何时,师无妄已经倒在了地上。崔又生心一揪起,就见原本在师无妄怀里的手帕随意地飘扬在空中,蚕蛹破开,绽开一道米色的光。
一个和林雀酷似的身影显露出来。
崔又生没有了灵力,但却掌握了不用灵力就能甩出藤蔓的方法,就如同当初凌念新那般。可奇怪的是,甩出去的藤蔓直接穿过了他,没有给他留下一点伤害。
“我成功了!”叶蚕仰天大笑,随后玩味地看向崔又生,黑雾布满整个逐云峰,“林雀死了,我,叶蚕,可以成神了!让我想想,在我离开之前,要说些什么?明明想了几百年,为什么突然又忘了。”
叶蚕状似无奈地敲了敲脑门。
崔又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向他。
红衣少女颤抖着,抱着怀里已经死去的莫狸,目光看向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伙:“你把我从森林带出来,为什么要骗我!原来你对我好都是骗我的吗!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为了让你看看,看看你的愚蠢。你还算是帮过我几次,有成神的机会,也可以带上你。你看,你姐姐的尸体多漂亮啊,等她化为白骨的时候,就更漂亮了。”
赤燕怒火攻心,眼眶涨得通红:“你!”
叶蚕直接用黑雾捂住了赤燕的嘴,有些不耐:“别给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等了好久才等到这一天,当然要嘲讽到极致才肯罢休。
“一个从来就没有见过的人,有什么好心痛的?”叶蚕嘲讽道,“蠢货,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的蠢货,成神不好吗?杀了他们,飞升的就是我们,不杀他们,我们还是得死。你这样心软,我们受过的那些白眼,那些无视,那些侮辱,那些践踏算什么?”
叶蚕的手指抚上赤燕的脸庞:“我们百年前也算是一对佳偶,你忘了我不要紧,等上了天,你自然就都记起来了。到时候见不到,可别伤心得掉眼泪。”
回馈他的只有赤燕带着怒火的眼神。
乌云终于到了密集的程度,盖住了一整片天。
暴雨倾盆,冲刷地上斑驳的血痕。
叶蚕伫立雨幕之中,抬手张开双臂,贪恋这份雨水淋透身躯的快意。
“蛰伏这么久,我终于重见天日。”他扼住崔又生的脖颈,低声逼问,“不为我高兴吗?”
崔又生目光偏开,神色漠然。
这份漠视刺痛了叶蚕。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向崔又生的小腹。崔又生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怒火瞬间席卷他,久远的怨愤翻涌而上,他厉声嘶吼:“说话!你竟敢这般无视我!就不怕我下天罚吗!”
闻言,崔又生给了他一个嘲讽的眼神。
雨水砸在两人身上,叶蚕眼底翻涌着积压千百年的怨毒与癫狂,嘶吼冲破雨幕。
“凭什么!你们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情,一群坐享其成的既得利益者,凭什么用这种居高临下、鄙夷施舍的眼神打量我!”
他扬手狠狠一巴掌掴在崔又生脸上。
“凭什么世道天生就是这般不公!你们生来便是贵公子,娇娇女,满身荣光,可这份光鲜,全都是拿我们这种人的血肉性命硬生生堆出来的!”
“你们何曾体会过半分苦楚?你们可以光明正大立于高台之上,享受别人的崇拜。我们生来就是泥土,是可以随意交易、肆意践踏的奴隶,像一条不值钱的野狗,任由人转手买卖,打死了也无人过问!”
叶蚕彻底失控,死死攥住崔又生的衣领将人狠狠拽到自己眼前,眼眸扭曲猩红,雨水混着近乎崩溃的咆哮砸向她。
可他已经不像是在对崔又生说。
“换作是你,你根本扛不住这万分之一的苦难!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你喝过别人丢给狗吃的馊水剩饭吗?”
“寒冬暴雪,身上只裹一层破布,跪在冰冷冻土上当别人垫脚的人凳,任人踩着脊背取乐,你受得了吗?”
“当你耗尽半生心血,拼了命苦修,只差一步便可挣脱苦海飞升天界的时候,轻飘飘一句心术不正,直接碾碎你所有的希望!就这么一个荒唐可笑的借口,断送一辈子,成了人人都唾弃的魔族,你还能做到冷静吗?!”
他胸腔剧烈起伏,疯笑着嘶吼。
“哈哈哈哈哈哈!”
他陡然迸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笑。
头顶暗沉翻滚,乌云层层堆叠,银白电光在云层之间反复窜动,闷雷隆隆震颤着天地。
叶蚕抬眸望向翻涌的雷云,侧过头看向一旁的红衣少女,语气带着近乎自毁的偏执:“安分些吧,别用这样的目光望着我。等你成了神,就算你想看见我,恐怕也再难见到了。”
轰鸣声响彻云霄,天雷双双降落,全部劈在叶蚕一人身上。
叶蚕敞开双臂,迎向落下的雷,嘶吼撕裂滂沱雨幕。
“凭什么林雀是振翅长空的飞鸟,我就只能是泥地里苟延残喘的蛆虫!”
“你真以为我想要成神,我呸,狗天道,贱天道,去死吧!我死了,你们所有人都别想痛快地活着!我就是要让你们痛苦一生!痛苦一生!”
他仰起头,对着天穹破口怒骂,粗粝刺耳的咒骂混在雷雨之中,字字都在控诉天道的偏私与虚伪。
狂暴的天雷毫不留情地砸落在他身上,灼骨蚀魂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叶蚕周身皮肉溃烂开裂,没有一寸是完好的。
最终,他残破的身躯再无支撑,却依旧没有跪下,轰然化作一缕细碎的飞灰,被凛冽的风雨卷着,吹散于天地间,零零落落,最终轻轻坠落在泥泞潮湿的地面。
与之截然相反,一旁的红衣少女赤燕周身腾起澄澈金光,万丈柔光破开雨幕,似乎是得到了上天的眷顾。
她身姿轻盈,化作一缕轻纱,扶摇直上,飘向天际。
林雀的躯体完好无损,分毫未伤。
而身侧的莫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朽,皮肉剥落衰败。不过短短数息,原地只余下一堆惨白嶙峋的枯骨,静静躺在雨水之中。
乌云褪去,雨也随之停下。
崔又生无力躺倒在泥泞地里,双目空洞无神。
就在这时,那一堆冰冷的白骨缝隙间,悄然钻出一朵剔透晶莹的小白花。
花瓣纯净易碎,带着微弱的生机,舒展、蔓延,一寸寸缠绕、覆盖整具白骨,让荒芜死寂的枯骨,开满温柔又凄美的花。
究竟是新生还是掠夺?
崔又生闭上双眼,从眼角流出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她只知道自己太累了,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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