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人生漫

3、第一卷 第2章 优生政策席卷全国

　　艳冰出生后三年，刚断奶不久，春生娘又有了身孕。这在乡下原本算不得稀奇事，谁家不盼着儿女多一些，往后能互相帮衬？可这回却遇上了一个特别的时期——正是上面开始提倡“计划生育”的时候。
　　那时，为了让家家户户过上好日子，也开始鼓励“少生优育”了。没过多久，镇里村里也跟着响应起来。墙上、路边常能见到“少生优生，幸福一生”“优生一个娃，温暖一个家”这样的标语，虽不刺眼，却也让人时时记在心上。只是落实起来，各家有各家的难处，有些人手重了些，也让一些怀着身孕的妇女担惊受怕，甚至不得不暂时离家躲避。
　　春生娘便是这样一天天瞧着肚子显了形。邻里乡亲都默默看在眼里。直到有一天深夜，村干部带着几个人，打着手电来敲门，说是要带她去检查身子。春生爹一听动静不对，开门一看，心里顿时慌了神。春生娘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扶上了车，说是往卫生院去。
　　车子摇摇晃晃开在夜路上，春生娘心里乱得很。她想起艳冰和春生还在家里睡着，想起前两回生育的苦楚，更舍不得腹中这小小的生命。她悄悄攥紧了衣角，忽然弯下腰，低声说想下车方便。起初车上人不答应，经不住她再三恳求，才勉强让她下去。春生娘一落地，就借着夜色闪进了路旁的玉米地。她屏住呼吸，在沙沙作响的玉米秆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直到两腿发软，才摸黑朝邻县娘家的方向赶去。
　　第二天，这事传到了乡里，负责的干部们脸上有些挂不住。春生的叔叔在村里主任，自然也被说了几句。没办法，他只好带了几个人，一路找到蒲开县玉环镇的春生外婆家。春生外公早就料到会有人来，直直挡在大门前，说什么也不让进。来人再三说明情况，老人家却纹丝不动，只说女儿身子弱，不能惊扰。僵持了好一阵，几人还是进了屋，里里外外寻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找到。
　　原来，春生娘那时已有六个月身孕，正静静躲在二楼的木板隔层里。那地方又窄又闷，她护着肚子，大气也不敢出，只听着楼下来来回回的脚步声，额上的汗滴悄悄落进衣领。她在心里一遍遍说：“好孩子，咱们一起撑住。”直到外头彻底安静下来，她才小心挪出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孩子总算平安，一家人的念想也还在。
　　来的人没寻见人，心里也有些不畅快。回头便到春生家，牵走了一头猪，又抬走了春生妈妈当年陪嫁的缝纫机。这还不够，有人爬上房顶，动手要揭瓦片。春生奶奶见状，急步冲上前，颤声喊道：“这房子要是拆了，我们一家老小住哪儿？我都快七十岁了，今天你们真要动手，我也不躲了！”
　　老人家的话音里带着哽咽，也透着不容退让的坚决。几个人在屋顶上互相望了望，终究没再继续，慢慢从梯子上下来了。没多久，他们就离开了。
　　同年六月，春生娘在娘家顺利生下了老三，取名鲲鹏。亲戚们围过来看，都轻声感叹：“这孩子来得不容易，往后一定有福气。”春生娘抱着怀里的婴儿，眼里湿漉漉的，心中却格外踏实——这个在忐忑中降临的小生命，从此便是全家最珍贵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