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烬星归》苏君子

7、第 7 章

　　混种潮被击退时，联合调查组终于抵达了幽荧峡谷。峡谷两侧的岩石高耸入云，幽蓝色的信号从峡谷深处传来，越来越强烈，空气中的辐射值也越来越高，机甲的探测系统开始出现轻微的干扰。

　　“调查组注意，峡谷内辐射值超标五倍，机甲进入节能模式，所有人佩戴防辐射面罩，跟紧队伍。”林渊的声音从作战频道里传来，阿波罗机甲率先进入峡谷，能量翼收起，步伐放缓。

　　陆云珩的轩辕跟在他身后，驾驶舱内的温度调得很高，陆云珩却还是觉得冷——幽荧星的低温，比他想象中更刺骨。他瞥了一眼私人频道里林渊的机甲数据，发现阿波罗的能源消耗速度比正常快了一倍，想来是刚才的混种潮消耗了太多能量。

　　峡谷内的环境极其恶劣，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混种的尸体，黏腻的幽绿血渍踩上去打滑，两侧的岩石时不时会掉落碎石，砸在机甲装甲上发出闷响。

　　林渊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从小在PLANT的恒温殖民星长大，后来进了特工学院，训练环境虽然严苛，却从未待过这么糟糕的地方——低温、辐射、脏乱，每一样都让他极其不适。尤其是空气中弥漫的混种血腥味，更是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林队，你还行吗？”陆云珩的声音从私人频道里传来，带着点调侃，“看你这机甲走得摇摇晃晃的，不会是晕了吧？”

　　林渊咬着牙，压下胃里的不适，冷冷道：“我没事。”

　　话刚说完，他的眼前突然一黑，驾驶舱内的视线变得模糊，机甲的步伐也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旁边的岩石。

　　陆云珩心里一惊，调侃的语气瞬间消失：“林渊，你真没事？你的机甲数据显示心率过快，体温偏高，你是不是发烧了？”

　　林渊没回答，他想撑着继续往前走，可身体却越来越沉，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最终还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阿波罗机甲失去控制，轰然倒地，撞在峡谷的岩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林渊！”陆云珩大喊一声，立刻操控轩辕冲过去，蹲下身检查阿波罗的情况，“林渊，回话！听到没有！”

　　私人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机甲的警报声在响。

　　“苏瑶，糯糯，林渊出事了，在峡谷中段，速来。”陆云珩立刻切换到作战频道，语气凝重，“先暂停前进，原地戒备。”

　　苏瑶和林糯糯带着调查组的人快速赶来，林糯糯用便携探测仪扫描了一下阿波罗的驾驶舱，脸色一变：“陆哥，林队的体温三十九度八，是急性辐射发烧，再加上低温和过度疲劳，晕过去了。”

　　“辐射发烧？”陆云珩皱眉，“能治吗？”

　　“可以，我带了退烧药和抗辐射药剂，但必须把他从驾驶舱里弄出来，在温暖的环境里休息。”林糯糯说着，开始调试阿波罗的驾驶舱解锁程序，“峡谷里太危险，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陆云珩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峡谷一侧的一个山洞里：“那边有个山洞，看起来比较隐蔽，先把他抬过去。”

　　几人合力将林渊从阿波罗的驾驶舱里抬出来。林渊穿着黑色的特工作战服，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长长的睫毛垂着，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眉眼，此刻因为发烧变得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脆弱。

　　陆云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一紧。他伸手探了探林渊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皱了皱眉——这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还真是经不起折腾。

　　几人把林渊抬进山洞，林糯糯快速支起便携恒温帐篷，给林渊注射了抗辐射药剂，喂了退烧药，又用温水擦了擦他的额头和脖颈。

　　“退烧药需要半小时才能起效，抗辐射药剂要连续注射三天，这段时间必须待在恒温环境里，不能再受冻和接触辐射。”林糯糯收拾好药剂，看着陆云珩，“陆哥，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和苏瑶姐带着调查组的人在外围戒备，防止混种过来。”

　　陆云珩点点头：“放心，有我在。”

　　苏瑶临走前，给了陆云珩一个暧昧的眼神，陆云珩假装没看见，转身走进了恒温帐篷。

　　帐篷里的温度调到了二十度，刚刚好。林渊躺在床上，眉头皱着，嘴里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呓语，听起来像是在喊什么。

　　陆云珩凑过去，仔细听了听，才听清他喊的是：“别抢……我的机甲……陆云珩，你耍赖……”

　　陆云珩愣住了。

　　这话，是年少时在精英学校里，林渊说的。那时他们一起参加机甲模拟比赛，他故意用了个耍赖的战术，赢了林渊，林渊当时气得脸通红，拽着他的胳膊喊“你耍赖”，那是陆云珩第一次看到林渊失态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觉得，这个清冷的新人类小少爷，其实也挺可爱的。

　　陆云珩看着林渊烧得通红的脸颊，心里软了一下。他拿起旁边的温水，用棉签沾了沾，轻轻擦了擦林渊干裂的嘴唇。

　　林渊似乎感觉到了湿润，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眉头舒展了一些，还轻轻蹭了蹭陆云珩的手指，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

　　陆云珩的手指僵住了，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快速收回手，假装整理帐篷里的东西，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没对谁这么上心过。游戏里的队友也好，孤儿院的朋友也罢，他都是淡淡的，不远不近，保持着安全距离。可唯独对林渊，从十五岁的第一次相遇，到昆吾星的舍身相救，再到现在的悉心照顾，他总是忍不住破例。

　　他知道，他们是对立的阵营，他是旧人类，林渊是新人类，他的母亲是旧人类科学家，林渊的父亲是PLANT的独裁者，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阵营对立，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他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在意他的安危，忍不住想照顾他，忍不住在看到他脆弱的样子时，心里泛起阵阵心疼。

　　陆云珩叹了口气，坐在帐篷边的折叠椅上，看着床上的林渊，眼神复杂。他拿出光脑，想打会儿游戏打发时间，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林渊身上。

　　过了半小时，林渊的体温终于降了一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看到坐在旁边的陆云珩，愣了一下，声音沙哑：“你……怎么在这？”

　　“不然呢？”陆云珩挑眉，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样子，“把你扔在峡谷里喂混种？我可没那么狠心。”

　　林渊没说话，他动了动身体，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又躺了回去。帐篷里的温暖让他舒服了许多，身上的酸痛也缓解了不少，他能感觉到，额头还有一只微凉的手在轻轻敷着毛巾——是陆云珩的手。

　　“别乱动，”陆云珩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刚退了烧，再动又烧起来，我可不想再照顾你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林渊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映着陆云珩的脸。帐篷里的灯光柔和，落在陆云珩的侧脸上，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懒散，多了几分温柔。林渊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别过脸，轻声道：“谢谢。”

　　“谢就不用了，”陆云珩收回手，拿起旁边的压缩饼干，“饿了吧？吃点东西，补充点体力。这是联邦特供的压缩饼干，巧克力味的，比你们PLANT的那些难吃的营养剂强多了。”

　　林渊看着他递过来的压缩饼干，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他确实饿了，从早上登陆到现在，他一口东西都没吃，再加上发烧消耗了大量体力，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只是这压缩饼干太硬，他咬了一口，差点硌到牙，眉头又皱了起来。

　　陆云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看你这娇贵的样子，连压缩饼干都吃不了。”

　　话虽如此，陆云珩还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加热杯，倒了点温水，把压缩饼干掰成小块，泡在温水里，泡软了再递给林渊：“吃吧，这样就不硬了。”

　　林渊接过杯子，看着里面泡软的压缩饼干，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从小就被父亲严格要求，吃的都是精致的营养餐，从来没吃过压缩饼干这种东西，更别说有人会把饼干泡软了给他吃。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没说话，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陆云珩坐在旁边，看着他吃，自己也拿了一块压缩饼干啃着。帐篷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轻的咀嚼声，外面偶尔传来苏瑶和队员的交谈声，还有风吹过山洞的声音，温馨得不像在危机四伏的幽荧星。

　　这一刻，他们不是对立的新旧人类，不是联合调查组的正副组长，只是两个普通的年轻人，在恶劣的环境里，相互陪伴，相互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