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兽大甩卖，五毛不二价》游匕

1、单抽抽出世界boss

　　已经下午六点，店里还没一个客人。

　　樊也揣着小马扎坐在门口，看落叶被秋风抽得连滚带爬，思考人生。

　　要不是那系统来了，这混一天是一天的日子，他还能过上许久。但那系统来了，说着要拯救人类的屁话，让他给它干活。

　　樊也断然拒绝。人类灭绝关他什么事，况且还有近一千年。但那系统说：“如果饭店倒闭，你就只能去找工作了吧？空窗三年，你要怎么跟HR解释？应届生的能力，社会人的身份，你拿什么和大学生一起秋招？”

　　樊也欣然接受。识时务者为俊杰。

　　系统0114道：“人类丢失情感后，灵魂会数据化从而彻底消亡。在我们的实验观测中，食用传统食物的人类比使用营养液的人类情感值降速缓慢10%，所以这家饭店至关重要——”

　　“可我店里没厨子。”樊也憨笑。厨子两天前跑了，还骗了他三个月工资。

　　0114精密的程序有一瞬间卡壳，它想假装那是个无关痛痒的bug，照旧念它早就写好的引言。

　　谁料霎那之间，变故陡生。只见那人类捧腹打滚，痛苦呻吟，腰软腿麻，向后一倒，四肢痉挛中，脑边竟涌出行行乱码——这是濒死前数据化的典型症状！可他不是全星际情感值最高的人类？怎会这样！

　　樊也向遥远的虚空伸出无助的手，店里的三花猫猫身披孝衣，伏他胸前，脑后绑了两条卷纸，喵呜喵呜地哭丧。

　　0114立即发送所有信号求援，并查询主星上百家医院医疗设施的占用情况、专家位置、可调用车辆、交通路线……它的操作面板一片红海，所有计算单元满载，硬件温度远超90℃安全上限。它一边咬牙支撑，一边安慰樊也：“你坚持住，三分钟内会有直升机赶到，□□设备也已准备就绪！”

　　然而不等三分钟，只等两秒，樊也就咧嘴一笑，“嘿嘿，骗你的。”

　　他瘫在沙发上，从屁股兜里掏出正投影的光脑关掉。

　　0114一行行冰冷整齐的代码，微不可见地轻轻颤抖，愣怔许久，终于又找回了自己身为数字生命的理智，默默关上一个个求救窗口，并向上司和同事们一一道歉。

　　“总之，先试试抽卡吧。新手十连必出神兽。”神兽的独特妖力可补全人类缺失的某种情感，是整个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0114将界面打开。樊也歪歪着，伸手斜斜地一戳。数道蓝紫光晕包裹着一道金光坠落，还未来得及看是什么，便听乓铛一声，门外来人。扑腾腾，惊诧几行麻雀。

　　那脚步一落一声，重得像两条夯糍粑的锤。走进了，他大手一挥，恍若揭皇榜般将那招聘启事拍在桌上，问：“你爱吃什么？”

　　樊也单层的下巴被平压过来的肉案催逼成双，尽管屏气，酒味仍旧势如山倒。“哥们儿，你不冷吗？”他吸了吸鼻子，戳着他赤裸的肱三头肌，真诚发问。

　　“你要吃什么？”他已颠起炒锅。

　　发酒疯的方式是给别人做饭？樊也很欣赏这个爱好，但：“据我所知，店里应该只剩下两个鸡蛋。”

　　咔擦声响，蛋壳一碎两半，蛋黄将落，他手腕上翻拖住，又以蛋壳过滤。橙红的蛋黄随即淌在米饭上，被搅拌着包裹住每一颗胖米。起锅，烧油，炒饭，颠锅，在完美的金黄之弧落下之际，樊也的口水也吞咽下肚。呲啦——饭从铁锅内倒出，红光满面地映在灯下，一看便知被葱油照顾得很好。樊也没让它在视线里多停留一秒，直奔铁锅，仅给一样饿得流涎的猫猫留了桌上的一小小碗儿。

　　在两声长嗝里，樊也遐思翩翩：男人的胃，总是会被最朴素的食物征服。现在再看那壮汉，别说是白毛寸头，黑皮赤膊，就是他那半臂青龙纹身，樊也也只觉得可爱。

　　但现在他身为老板，怎能轻易松口，让这个小小的应聘者拿捏他大大的公司？因此他剔牙咂嘴，肆加点评：“你调料味太重了啊，根本没有体现食材本身的鲜味。”

　　0114拎着大包小包，刚一进门就听见这话。它凝视着垃圾桶上的塑料壳——差三天过期的鸡蛋，还能有什么鲜味？

　　没想到樊也运气这么好，抽到的神兽具有魅惑属性不说，而且还是个厨子。因此一看到他，0114就联系同事帮忙购置食材。毕竟抽卡系统实际并无约束能力，它们只能通过高维能量，短暂给予神兽一个进店的契机罢了。而樊也是一有困难就地退缩的类型……它必须得想办法让这个角色留下。

　　黑脸醉汉气得被酒嗝噎了一下，见材料到齐，他闷着头，又做了辣子鸡回锅肉糖醋里脊红焖羊肉。樊也同米然吃得满嘴流油。

　　“行了行了，你被录用了啊。明天上班。”樊也拍拍肚皮，准备上楼睡觉。

　　“我不当厨师了……，我要回老家相亲。”黑皮壮汉低着头，扭捏道。

　　“那你揭我招聘单干啥？”

　　“告别……”他站在灶台边，背对着樊也。终于解下围裙，手却还不舍地攥住一个边儿。

　　“可是真的很好吃啊。”樊也不很走心地夸赞，一根白色的大尾巴却从男人裤腰缝隙，很努力地钻了出来。

　　现代人并不知晓神兽精怪的存在，但樊也早就司空见惯，更别提还捡了米然这只猫。

　　因此，樊也管他是什么东西，张嘴就开始忽悠：“我不知道你离开厨艺界是为了什么，但我知道，失去了你，一定是整个星际的损失。还记得吗，那个你说会当厨师王的夏天？如果就这么放弃，那些曾经的努力算什么？那些忍辱负重又算什么？”他伸出双手，牵起对方的，然后珍重握起，“虽然以前没有人理解你，但现在有我。相信我——再给我，还有我们一个机会好吗？”

　　见樊也单膝下跪，咪咪有样学样，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这话对一个清醒的人来说或许有些油腻，但对一个醉得只靠关键词反应的脑袋来说，却激情得刚好。他晕晕乎乎的，只听见什么家人啊朋友啊，理想啊不甘啊，放弃啊难过的，喝了三打啤酒都没发泄出来的情绪突然就一下涌了出来，喉头酸涩。他也不想滚回老家相亲，可他空有一身本事，实际却连一个愿意吃他饭菜的人都没有。

　　一个哽噎，一不小心，又一根尾巴，徐徐露头。

　　“离开，对你可能是个再自然不过的选择。但对我来说，那代表什么，你知道吗？”樊也含着哭腔低着头，颤抖的肩膀，砸在地上的泪花。

　　第三根尾巴，羞涩得打卷儿。

　　“不止是我，还有我们的孩子。”樊也垂眸望去，咪咪深情呼唤：“爹地——”

　　第四根尾巴悄悄垂下，安慰着跟他毫无关系的幼崽。

　　“诶，家里没个掌勺的，看看孩子都饿成什么样。”樊也哀婉叹气，一边搓着猫猫发腮的圆脸，一边独坐灯下，连连抹泪儿。

　　又一根尾巴挣扎着，颤颤钻出。

　　樊也乘胜追击，洒泪同咪咪道：“快，跟哥哥说再见，他明天就走了。”

　　咪咪伸手，却用爪子钩住人家围裙，“妈咪——”

　　樊也一个飞扑，跪在地上阻拦，“这样不好，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们……我们只需要在背后支持哥哥就好！”他扬起满是泪水的脸，对一个刚认识俩小时的醉汉深情嘱托，“你放心，你走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孩子，这里……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半醉半醒间，九尾狐签了二十年卖身契。当他的名字在纸上写完的瞬间，樊也同那只叫米然的猫就变了嘴脸。

　　“睡觉睡觉，明天五点起来做饭啊。”
　　“我要吃炸鸡汉堡套餐。”
　　“我要豆浆油条煎饺羊杂小笼包。”
　　“对了，薯条！薯条要脆脆的那种！”
　　“啊薯条，我也来一份。”

　　胡久为抱着包袱卷儿，看着骤然关闭的大门，独饮西风，兀自凌乱。可惜签约容易解约难，樊也给他的九九八十一难，这才挨了一招。

　　是夜，明月高悬，峨眉似的一弯隐在银蓝里，静悄悄地觑着眼。饕餮身缠狱火，浓密的毛发在疾驰中抖动，一纵数米，跃过户户屋顶。

　　身后追来的一长串尾巴距他已仅有米粒大小，跳过一座旧瓦房时，屋内熟睡的某人翻身一甩，手磕在系统待机抽卡的界面上，饕餮脚下倏地一空，连人带瓦地落进了对方怀里。

　　咚地一声闷响，樊也脑壳钝痛。他意识苏醒了约有半秒，紧了紧怀里的人，抖了抖头顶的瓦，看了眼天上的月亮：不相干，就又睡着了。

　　闻见熟悉的气息，贺途也不挣扎。拿尾巴往人类腰上一卷，固定好，瞄了眼房顶他踩塌的那个大洞：不相干，也就睡了。

　　可怜樊也，漫漫长夜，他那是越睡越冷，天不亮就冻醒了，脑门子一跳一跳地疼。还好盖的被子厚，不然该跟着寒流走了。嗯？被子？樊也低头一看，哪有被子？这不是条狗吗。

　　饕餮，狼身羊角，虎爪龙尾，比食肉动物多一分健壮，又比食草动物多一分矫捷。其标志性的血色双角平时隐匿不显，但也绝对不像狗的样子。非要说的话，犬齿收起时，毛发瞳色大体与黑狼相似。

　　樊也脑袋惊讶，手上却不。他从人头撸到屁股，又从在屁股最浑圆处徘徊打圈，而后转回肚子。多么蓬松而顺滑的手感？而且还是卷毛！普通人的自来卷各自为政，朝四面向八方，像棵没扎好的鸡毛掸子。但手下的这个，却像洗发水广告里女明星一撩头发甩出的大波浪，不但柔亮顺洁，甚至饶有弹性。

　　樊也痴迷成瘾。饕餮眼帘半抬，斜睨过去，似露未露地泄出抹浓金。尾巴仅懒懒一晃，樊也就变身为见了激光笔的猫。

　　樊也把头埋进狼毛里，品鉴已至嗅觉。这狗是天上掉下来的，四舍五入就是上帝的旨意。虽然他不信上帝，但天予不取必受其咎，这么可怜的小狗，一个人冬天怎么活得下去。

　　他又在那厚实的胸膛里拱了拱，嗯，小狗。

　　难办的是，咪咪最讨厌狗。要是被冒然发现，这狗肯定留不下。贺途被樊也端进床底，看着他把两扇窗大大撇开，一脸凝重。

　　此时，正值天幕由乌青轮转灰白，樊也站在窗前，从嘴里长长叹出一口白气，欲散狗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