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这条命先欠着 没想到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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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云抬头一看，这宅院果然如王二娃所说，虽然破败，但还算完整，门庭前两盏褪色的灯笼在风里兀自摇晃着，“李府”两个字被吹得甚为落寞。
院子很大，荒草都快没过了膝盖，好在屋子里还算干净，桌椅板凳、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正房一侧的墙上还悬着匾额，上面写着四个遒劲的大字：天地正气。
晁云仔细端详着那刻金的落款：李寿山。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人脸：四十多岁的中年将领，轻甲护身，双目炯炯，不怒自威。
翻遍了整个多宝阁，果然在一本《孙子兵法》里发现了一个夹板，上面清晰地刻着屋主人的姓名：李康明。
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名，再回身看看那句“天地正气”，李康明的慷慨陈词好象就在眼前：娃娃，今天的事老夫记下了。如若老天怜见，多给我几年寿数，老夫一定会让你看到一个边关安宁、人寿年丰的昌明盛世！
危难关头，方显英雄本色。九死一生拼出来的老将军，却成为乱世最忠义的写照。
晁云忍不住抚书感叹了半天。
看得出来李康明从这里走的时候仍有些不舍，甚至多宝阁里还叠着一层层的书，若不是地上也掉落了几本，上面铺满了灰尘，眼前的一切还颇有些想要去而复返之意。
只是这样堂皇的宅院竟然没有留下一个打扫的仆人，就这样任由它风里雨里地斑驳下去，直至变成了一座荒宅，着实让人感慨。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心灰意懒了吧。
王二娃被安置在厢房里的一张床上，有兄弟从柴房里寻了些木炭，燃起了火盆，热气蒸腾，屋子里很快暖和了起来。
晁云喝了几口热水，仍感觉头昏身重。
但她顾不上这些，随后便和两个兄弟又去查看四周和那个所谓的暗渠。
暗渠入口被盖满了枯草，从远处看果然看不出任何痕迹。
晁云叫过来一个兄弟，将一张信笺放在他手上。
“趁着天黑，你从这里出去，把这封信交给燕山王，请燕山王早做打算，再把我们的兄弟从这个缺口引进来，速去速回，省了夜长梦多。”
那兄弟答应一声，接过信笺压进怀里，拨开杂草和石块，一矮身，很快没进暗渠的阴影里。
几个呼吸之后，对面透过来微弱的天光，晁云知道安全了，吩咐人重新将洞口掩住，站起来一转身，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在原地缓了一会，总算压下了一波难过，强撑着潜回了住处。
王二娃因为伤到了筋骨，脚面原本就肿涨，经过这一路的颠簸，连脚踝都肿成了棒槌。
留着一个兄弟在床边守着。
而出去打听府狱和采买衣服的两位兄弟还没有回来。
晁云顺着窗子往外看了看天色，已经近二更天了，实在抗不住身上的这股脱力的虚浮，顺手从腰囊里摸出一个锦盒，打开来，看了一眼又合上，想了想再打开，对着那蜡封的药丸和纸条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地一把丢到了床边的小几上。
就着小几又喝了几口热茶，原本只是想靠着床边休息一会，没想到一闭上眼睛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晁云是被一阵哭声惊醒的。
那哭声自门外传来，并不尖锐，甚至是在压抑着，却在这寂静的夜里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晁云抬起沉重的眼皮扫了一眼屋内，发现仍然是在李府的旧宅，没有任何异常，以为自己发了梦魇，便又歪向了床边，随意看了一眼小几，突然发现放在上面的小锦盒不见了。
把晁云吓了一跳，心里残余的那点昏昧瞬间一扫而空，虽然身上没有力气，还是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外。
门外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兄弟，背对着她，正在抹眼泪。
离他不远的厢房门口，几个兄弟还在低声议论着什么，见晁云跑过来，都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二当家的！”
“出什么事了？”
几个人却面面相觑，同时沉默下来。
晁云扫了几人一眼，匆忙踏进厢房的门，见王二娃依旧平躺在床上，四肢摊开，好象睡着了似的，脸上却盖了一块不祥的布巾。
一个精巧的小锦盒突兀地摆在旁边的小几上，盒子敞开着，那颗蜡封的药丸却不见了，只留下一张写着提示的纸条：疏风散寒、清热解毒，通宣理肺，见高热者。
晁云小心地将蒙在王二娃脸上的布巾掀起，看着满面黑气、半张着嘴，已经没有了气息的王二娃。
只觉得王二娃最后那一口怨气都化成了愤怒积聚到了她的心里，憋得她快要爆炸了。
艰难地将面巾缓缓放下。
身后突然传来“扑通”一声，一个兄弟跪在地上，以头点地，哭得不能自己。
晁云慢慢回转身，原来就是那个坐在台阶上哭的人。
“二当家的，我看你吃了这药就睡了，以为是退烧的药，就拿了颗给王家兄弟用上了，没想到这一颗却是毒药......都是我的错，应该问一声二当家的，都是我的错呀，是我害死了王家兄弟......”
晁云没有说话，只默默地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旁边的几个人也围上来，众人沉默地聚在晁云身边，眼神中尽是沉痛。
晁云咬了咬牙，“错不在你，错在那些明里象是在帮人，暗里却要置人于死地的人。他们想毒死的也不是王二娃，而是我。”
所有的人都沉默地抬起头来看向晁云，连刚刚自责得差点拔剑自吻的兄弟也忘了哭泣，认真地在看着晁云。
“不错，他们就是想毒死我，就象当年毒害燕山王一样，如果不是王二娃替我挡下了这一劫，今晚倒下的，一定是我。”
“什么人如此歹毒？！”
“是我的仇人！”
“就是穆林城那个老贼？！”
“还有周坤，以及整个南楚朝廷！”
一个兄弟挥了挥拳头，“等我去砸了这群狗.娘养的！替二娃兄弟报仇！”
看着王二娃僵冷的身体，晁云只觉得喉咙干涩，胸闷异常，不由攥紧了拳头。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王二娃的这条命暂且先欠着，其实不只是王二娃，还有许许多多被他们害死害残的人，这笔帐我们迟早要清算！我要让他们加倍偿还！一个也别想跑！！”
“对，一个也别想跑！”几个人对着王二娃义愤填膺地说道。
正说着话，身后的房门突然被人用力地撞开，一个身影踉跄着奔了过来，一下子扑倒在王二娃的身边。
好一阵嚎啕。
“二娃兄弟，我们不是约好的，等南北统一了一起开个酒肆吗？你怎么说走就走了？你怎么也不等等我呀！！......”
原来是去打探府狱的兄弟回来了。
旁边的人赶紧将人劝开。
人死不能复生，就算心里再不舍，也终将得放手。
众人沉默了一回，看着已经快四更天了，这才在荒草间挖了一个大坑，小心地将王二娃用草席裹了，慢慢地放入新挖的坟中。
晁云看着渐渐隆起的坟头，心里万分悲痛，忍不住对着那简陋的墓碑低低地说道：“兄弟，真是对不住，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只能将你先埋在这里了，等我们把南楚都灭了，等到南北统一了，我们再把你迁走，给你垒一座高坟，烧三柱高香，你且在这里忍一忍......”
身后传来一片低低的啜泣声。
乌云遮月，不见天光，夜风骤紧。
晁云站在风中透过眼前的漫漫荒草望向更远的前方，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清晰得让人心疼。
她仿佛看到了现世一片光明，人人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天晴月好，海清河晏。
她看到娘奶微笑着向她走来，看到了父亲和母亲，也看到了王二娃，看到他从一片光中走出来，对着她憨憨地笑着说道：“二当家的，你别看俺长得憨，可俺心眼多着哩......俺都听二当家的......”
一行清泪不期然滑落下来，跌进了脚下刚刚翻开的泥土里，砸成了一个浅浅的小泥窝。
光明缩进了无尽的黑暗里，只剩下了阴风阵阵。
痛苦锥心刺骨，包绕的那颗心却越发坚定。
这旧日的帐，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头痛欲裂。
晁云痛苦地闭了会眼睛，感觉那夜里的风好象是一把刮骨的刀，要把她整个人就地刨开一样的阴冷。
“二当家的，这几天你太累了，有什么事只要吩咐一声就行，其它的，咱们兄弟都能做的。”一个兄弟捧了碗热水担心地说道，“因为跑得匆忙，兄弟们身上只带了些应急的金创药，这城的药铺又都关了门面，只有热水抵一抵这寒气了。”
“我只是受了点风寒，没什么大碍。”晁云安抚他道，慢慢扶着床边坐起来，接过水碗喝了几口，问面前的人：“都处置妥当了？”
面前的人沉默地点点头，转身抹了把脸上的泪。
晁云叹了口气，转尔问道：“府狱里的情况都探清楚了吗？”
“都清楚了，二当家的。一天晨昏两次巡逻，兄弟们分别被关在十七和十九号牢房里，里面的狱卒说，现在府狱里关押的人犯都要送去充军，我们得快些动手。”
另一个人接过话说：“狱卒的衣服我们也弄到了，只等着二当家的吩咐。”
晁云点点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窗外。
已经快四更天了，城外却没有一点动静。
难道信没送到吗？
“我们再等一下燕山王的消息，只要燕山王开始攻城，我们便在城里四处放火，借此引开狱卒，将兄弟们救出来。”
说完这句话，晁云忽然感觉身.子一沉，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果然，之前因为试药的那种难过又涌了上来，只是几个呼吸的瞬间，冷汗就已经把衣襟打湿了。
晁云心下奇怪，她已经喝了热水，怎么身.子反倒更加沉重，连说几句话的力气都难以为继。
“二当家的，你且歇着吧，从这里出去要游过护城河，再走几十里山路才能见到燕山王，若是得了消息，咱们马上就来告诉你。”
晁云强撑着听到这里，心里还在想着明天如何安排，脑子里的那根弦却突然断了，整个人卒然向一旁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