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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一张鲶鱼脸 “你... ...

  •   早上起来洗漱吃饭,吩咐完主事的嬷嬷,那边就有太监通传,说接她去宫里的轿子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晁云淡淡地“嗯”了一声——既然这么想见我,那就去瞧一瞧这个皇帝老儿长什么样呗。

      因为晁云要进宫,这一次嬷嬷似乎感觉自己责任重大,把宫里的规矩说了一遍又一遍,嘴皮子都快磨薄了,临了还一脸凝重地叮嘱晁云:“千万记住呀,小姐,那里是皇宫,错一步都可能定你个欺君之罪,引来杀身之祸。”

      实在啰嗦。

      晁云懒得和她磨嘴,只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好容易穿戴完毕,嬷嬷在镜中上下瞧着晁云,又取了一对玛瑙坠子帮她戴上去。

      晁云对着铜镜晃了晁头,感觉并不影响什么,姑且忍了。

      嬷嬷又拿来一堆脂粉,想要往她脸上抹!

      这一下晁云彻底崩不住了,冷声道:“我从不用脂粉!”

      说完自己将散落的头发束成一把,在末端结了一段绿绸。

      对着镜子再一看,粉黛未施,反倒显得眉眼清丽,配着这身淡绿的罩衣,也并不显突兀。

      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就这样吧。”

      说罢站起身来,却又被嬷嬷拦了回去,认真地劝道:“小姐,这是要进宫,不能象个村姑似的,太过素淡,不够庄重。”

      晁云一听这话来了脾气,“我本来就是一介村姑,平日里就素淡惯了!”说完将裹着脂粉的绿巾一把扯了过来,胡乱往头上一缠,再在脑后打了个结。

      “用个头巾包住,其它的都免了吧。”

      嬷嬷瞧到这里眼里反倒一亮。

      “小姐如此装扮倒是非常别致呢,比那些戴花的姑娘们都要标致。”

      晁云哼了声:东也是你,西也是你!

      暗暗翻了个白眼,抓起桌上的“赤月”,甩了这位唠叨的嬷嬷去见来接她的太监。

      嬷嬷焦燥的呼喊声又从身后传来:“不能带剑上殿呐,小姐!弑君之罪,可担待不起呀......”

      那太监原本就等得急,忽然见一个绿衣少女轻俏地跑到面前,只觉得眼前一亮。

      上下打量一番,果真是个飒爽美人。一忽又听见嬷嬷在后面的急呼,再一看晁云手里握着的“赤月”,不禁大惊失色——这剑是真不能带上殿啊!

      还没等他把这句话说出口,晁云早已经被他看得心头火起,见他一个劲地打量自己,生怕这太监又让她穿这戴那,赶紧说道:“时候不早了,赶紧走吧。”

      说罢抢先一步往门口走去,见门外立着两顶轿子,知道是来接人的,直接掀起一顶轿帘,兀自钻了进去。

      那太监知道这位薛姑娘是将门之后,不拘小节,不能和那些庸脂俗粉相比,只得暗叹一声,想着等到了宫里好歹要向她说明。

      等嬷嬷追出来时,晁云的轿子早已经拐过了街口。

      朱墙高耸、琉璃炫目。

      走在这人人艳羡的宫城里,入目的是满眼荣华,晁云却只觉一股股的冷意,象这脚下的金砖一样,直浸到心里。

      跟在引领宫人身后,晁云的脊背挺得笔直,步履沉稳,不见半分怯意。

      直到七拐八拐,被引到一处偏殿,投眼处依旧是幽闭的宫墙,晦暗的烛光,威严的侍卫。

      晁云终于皱起了眉头。

      再看看身边那太监一脸公瑾仔细、唯恐踏错半步的模样,心里便对这皇宫生出许多厌烦来。

      难怪戏文里常讲后宫怨妃多,谁能想象一群花容月貌的女子,象一群鸟儿一样,就被拘在这样一间间逼仄压抑的笼子里,只能被迫等待宠幸,万一无缘圣上,那就等同于自绝生路,活着都难。

      如此折磨,不疯才怪。

      晁云闷闷不乐地坐在偏殿冰凉的椅子上,看着周遭金堆玉砌,再看看被孤零零架在一旁的“赤月”,戏文里的台词突然就冲出脑际:最是无情帝王家。

      不知道什么人会心甘情愿住进这么一个暗无天日、死气沉沉的地方!

      闲得无聊,想得也累了,晁云所幸支着头靠近椅背,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由远及近突然传来一声接一声的高呼——“宣......薛将军之女......薛红莲......进殿!”

      旁边象个木头人似的太监突然活了过来,匆匆将晁云唤醒。

      晁云这才惊觉自己竟然睡着了。

      在偏殿里听不到正殿一点动静,晁云以为正殿里也没什么人,结果进了大殿再一看,吓了一跳,原来御道两侧齐刷刷地站满了文臣武将。

      一个个公瑾整齐,满面肃穆,那脸上的表情却象被同一个模子铸出来的,出奇的一致——好奇里参了些算计,威严上又抹了层狡猾。

      她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没看到周坤,估计又去忙什么皇差去了。

      这些人中有的来过她的将军府,有的从没见过。

      大殿和那偏殿差不多,也都是阴湿晦暗、压抑窒闷,比起山寨里聚义堂的宽大高爽,差了许多通透,却让人无论站在哪个角落,都不敢有一丝懈怠。

      远处高高的龙椅上坐着一个穿龙袍的中年男子,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年纪,长着一张又黑又长的鲶鱼脸,配着一双暗沉沉的眼睛,不笑的时候那嘴角都快要扁到下颌了,或许是吃得多动得少,颈间堆出的两层肥肉在那里拖坠着,总感觉他在不断地叹气。

      相由心生,果然还是烦心事太多了,看起来郁郁不乐。

      被许多双眼睛盯着,晁云倒也不怯场,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到龙台之下,端正地行了礼,报上了姓名。

      也不笑,也不跪。

      旁边有太监看着着急,以为晁云不懂宫里的礼数,小声提醒她要跪下面圣。

      晁云只当没听见。

      也不知是因为晁云的狂放不羁还是觉得这个小姑娘实在不同寻常,那鲶鱼脸竟然没有生气,还语调温和地对那位提醒她的太监摆摆手道:“无妨!无妨!”

      然后往前探出半个身.子,满脸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就是薛将军之女薛红莲么?”

      晁云看到他虽然在笑,但那一脸的横肉,就算笑起来也不显得慈祥。

      点点头,郑重地答道:“分毫不假。”

      “哦?哈哈哈......!”

      鲶鱼脸突然大笑了几声,把晁云吓了一跳,想想自己不过是自报个家门,也没说什么可笑的话,这鲶鱼脸到底在笑个什么?

      等鲶鱼脸终于笑够了,这才心情很好地添了一句:“......果然是将门虎女,慧黠果决、巾帼烈风。寡人寻了你很多年,以为你早就已经不在这世上了,谁承想老天眷顾,竟然让你我重逢。按族谱来论,我还是你远房的叔父,你可曾记得这些?”

      晁云认真地看了看眼前这人,然后摇摇头。

      鲶鱼脸笑意更深,“你那时还小,不记得也属平常。只是当年干戈离乱,谁也顾不上那么多,没承想不过几年的时间,已是沧海桑田,世事多变,你都已经长到要出阁的年纪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之前的赏金都收到了吗?”

      晁云朗声回答:“收到了。多谢皇上厚爱。”

      鲶鱼脸笑得脸上皱纹暴起,看起来象一朵盛放的菊花。

      接着又赏赐了晁云一千两银子和两匹绫罗绸缎,还恢复了她世袭的爵位。

      晁云看着那些太监手里捧着的一堆堆让世人艳羡的宝贝,第一次对“皇权”这种东西有了一种真切的体验——它居高临下,睥睨一切,任何财宝在它的手里都好象向乞丐丢一把沙土一样不值一提。

      “还有一样东西,”鲶鱼脸最后又说道,“你见了一定会很高兴......”

      说罢一转身,早有太监捧了一个白玉托盘走上前来,上面覆着一段红绸,现出下面物件隐隐的起伏形状。

      既然托到她面前,那一定就是要送给她的喽?

      可是金子已经送过了,皇后还送给了她一堆的珠宝,还能有什么东西比这些更珍贵?

      晁云不解地抬手揭开那段红绸,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

      那玉盘里托着的是一个精巧的佛龛,只有巴掌大小,是用整块沉香木搭配寒冰石雕成的,正中有一个小小的玉佛,慈眉善目,栩栩如生。

      竟然是清虚佛龛!是真正的清虚佛龛!

      不仅当中的玉佛完好无损,缺失的那一块整齐透光,就连后来镶嵌的乌金边角都极其妥贴!!

      晁云在心里迅速将整个事件还原了一遍,按下“咚咚”的心跳,打定了主意,从怀里摸出自己珍藏了很多年的那一块沉香木牌,往中间的残缺处轻轻一放!

      “咔!”的一声轻响。

      再看那清虚佛龛,严丝合缝,半分不差!

      “哦!......”

      大殿里忽然升起一片赞叹之声。

      晁云也手捧清虚佛龛,假装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天真地问道:“难道皇上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么?”

      那鲶鱼脸更加兴奋,两眼放光地盯着晁云手里的清虚佛龛,象一头饿狼一般,咧开大嘴,恨不得将晁云和那清虚佛龛一口吞下。

      “哈哈哈......!不错!就是寡人!这就是天意啊!天意要兴我南楚!!”鲶鱼脸挥舞着手臂,一脸憧憬地大声喊道。

      晁云没看到什么天意,只看到头顶的房梁被震落下来一层赤土。

      下面的一众大臣更象是早就窜通好了似的,集体唱和:“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从此以后我南楚必将社稷昌隆、四海升平!”

      鲶鱼脸更是开怀大笑:“哈哈哈......同喜同喜,都是各位爱卿兢兢业业、锲而不舍,才有我南楚今日的盛世辉煌啊。”

      晁云发现这些君臣都犯同一个毛病,就是特别容易自我感动。

      不过一个小小的佛龛而已,何至于就决定了一代王朝的兴衰?

      燕九风他们都快打到眼前了,他们还在这里做梦什么社稷昌隆、四海升平!

      四海升平?升平个屁!

      从皇上到官员,满嘴胡言乱语、画饼充饥,全都在痴人说梦!难怪连李康明这样的名将都守不住边关!

      这腐败的朝廷哪配得上李将军的赤胆忠心!

      再看看自己家里那些明着是礼物,暗地里是人情的金银财宝,明显是这帮家伙结党营私,党同伐异,都在暗暗较劲,想要拉她入自己的阵营。

      家国都如此破败了,这帮人还在梦想着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妄图碾压看不顺眼的政敌。

      仿佛一觉醒来就可以一步登天。

      真是又可悲又可笑!

      鲶鱼脸还在那里咧着嘴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一片河清海晏的盛世图景。

      大殿光影里浮动着细小的微尘,好象一抹面纱,将这些人的面容模糊起来,只剩下那一声声欢呼,空洞而又陶醉。

      鲶鱼脸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精神抖擞地看向晁云。

      “薛姑娘,听说你还未曾婚配,今天寡人高兴,就为你做一回主,你意下如何呀?”

      把晁云吓了一跳,真是大可不必!

      赶紧谢绝!

      “多谢皇上,但我已经立下血誓,家仇未报,绝不婚配!”

      晁云这一声说得清晰干脆、掷地有声,把鲶鱼脸听得一愣!

      众朝臣也是一愣!

      朝堂上一瞬间变得诡异地安静。

      鲶鱼脸似乎并不在意晁云要不要报仇,兀自笑道:“家仇自然要报,但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并不会耽搁。而且我选中的这个人也是本朝的世家之子,家世丰厚,门当户对,年龄又和你相当,生得更是丰神俊逸!”

      说到这里,鲶鱼脸突然顿住,看着晁云忽然会心一笑。

      “当然,女儿家论起婚事自然会有些害羞,我只当你应下了,明天我便派人将你与他的生辰八字合了,择日完婚,也算代你父母完成了一个心愿......”

      “皇上!!”晁云突然打断了这位爱自说自话又专横跋扈的鲶鱼脸。

      鲶鱼脸的话被打断,突然一愣,看着晁云一脸的怒气,不解地问道:“怎么,难道你不愿意?还是你......”

      晁云眼前浮现出燕九风意气风发的俊脸:再见面时,我愿与你携手并进,共赴天下!如何?!

      “臣女有婚约在身,只因家仇未报,所以才未曾完婚,还请皇上体谅。”

      鲶鱼脸没想到晁云竟然当着满朝文武说出这种忤逆的话来,登时把脸一沉。

      “你......有婚约在身?”

      “是的,皇上。”

      “是哪位朝臣的儿郎呀?”

      晁云端正地答道:“未曾谋职,是我的师兄,专事谋划文章。”

      鲶鱼脸一听,原来是个不入流的门客!

      瞬间放下心来。

      “哦!......”他象模象样地点点头,又马上堆起一脸的笑,“既然已有良缘,寡人甚感心慰。来人啊!再赐玉如意一枚,外加蜀锦五匹!待到大婚之日,寡人再赐一幅‘双喜临门’!”

      说罢站起身来抻了个懒腰。

      “寡人累了,今天的朝会就到此为止吧。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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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此男友》纯爱向,都市幻想类。 新文已开,欢迎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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