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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多情总被无情恼 去他的神仙 ...

  •   外面还在下着雨,楼下的厅堂客人不多。

      晁云转过一张方桌,正要往掌柜的那边走,猛听着一旁吃酒的人对着旁边的人低低地说道:“兄弟,别说我没提醒你,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讲啊,会杀头的。”

      晁云的脚下不由得慢了下来......

      另一个人似乎急了,瞪起眼睛说道:“我哪里是乱讲,我表兄在县衙里办差,是他说的。那个姓周的官老爷满身是血地躺在门板上被抬进了县衙,本以为是死了,其实人家想得周密,穿了护身的软甲呢!到现在这刺客还没被抓到!据说是北齐的‘云涧司’所为!真的!我要是骗你,就让我出门让车压,让雨淋,让我掉进那阴沟里!”

      那人赶忙抬手做势要拦住他!

      “哎呀!行啦行啦!瞧你这人,动不动就发毒誓,明天你赶紧去缘一柱高香来烧烧,这福气都让你这一张嘴给说没了!”

      晁云压低了巾帽,瞥了一眼那两人,却并没有停留,径直向掌柜的那边去了。

      “二当家的,”掌柜的一见到晁云,神情马上紧张起来,他迅速环视了一下四周,俯下.身.子,隔着柜面贴进晁云悄声说道,“刚才来了一帮官兵,让我给打发走了,听说城门已经封了,到处都在抓人,你们要多加小心。”

      晁云点点头,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轻轻推到掌柜的面前。

      “有劳了。”

      取了东西再回到二楼,一看,燕九风吃饱喝足,睏意又缠了上来,正倚在床边打着瞌睡。

      听到门帘声响,燕九风重又睁开眼来,不知道是因为被打扰,还是发了癔症,人象僵在了床上,两眼发直。

      晁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白日梦魇么?”

      燕九风陡然打了个冷战!

      这才好象猛醒,心里仍有些惊魂未定。

      “......二当家的,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好象梦到了你......”

      晁云将茶品放在桌上,随口“哦?”了一声,给燕九风顺手沏了一盏。

      “那一定不是什么好梦。”她说道。

      燕九风摇摇头,连连叹道:“你一定想不到!”

      晁云走过来,将茶盏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看了一眼这个神情仍有些痴痴的年轻军师,转身又坐回了桌前,给自己也沏了一盏。

      茶香袅袅,回味悠长。

      掌柜的说这是雨前的龙井。

      色绿、味浓。

      果然不错。

      燕九风不接着说他做到的梦,晁云也不去理。

      默了片刻,燕九风终是抵不住看向晁云。

      “二当家的,我真的梦到你了!”

      晁云这才拂开白烟,呷了一口,抬眸扫了他一眼,唇边漾开一丝笑意。

      却不答话。

      燕九风似乎等不及了,干脆对晁云讲到:“我刚才在梦里梦见你竟然变成了一个将军,两军阵前,旌旗招展,战鼓喧嚣,你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只是无论我怎么叫你,你都不肯理我。”

      晁云呷了一口茶,也没看他。

      “后来呢?”

      “后来嘛......”燕九风又有些痴了,“后来我就变成了一个神仙,帮你筹划,助你杀敌,我们强强联手,所向披靡,杀得那些人丢盔弃甲、望风而逃。”

      “嗯,再到后来便是你力排众议,清除异己,南北统一,继承大统,从此国泰民安、河清海晏。”晁云接过他的话说道。

      梦中所见的确如此!!

      燕九风大为惊奇,忍不住问道:“二当家的,你怎么知道?!”

      晁云看了他一眼,学着他的口气理所当然地道:“那些传奇小书里不都是这么编排的么?从乞丐到皇帝,有什么稀奇!”

      燕九风急道:“可是我真的梦到你当了将军。”

      只不过最后的最后,是他手捻喜称,挑开面前红装女子的盖头,盖头丝般滑落,露出来一张含嗔带笑的俊脸,他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惊——那红装之下的女子,竟然是晁云!!

      他是被吓醒的!!

      晁云哪知道他肚里这些弯弯绕,听了这些只觉得无聊,笑道:“梦都是反的,我是变不成将军的,有个将军在后面追杀我还差不多;而你呢......”她状似研究一般上下打量了一下燕九风,调侃道,“估计倒是和你梦到的一样,可以继续做你的神仙师爷。”

      不不不,燕九风心里道,去他的神仙师爷,梦里分明是在大婚!

      不过......

      “神仙师爷?!”燕九风这一会是彻底醒了,颇有些意外,挺了挺.身,状似轻松地扭头看着晁云,忍不住问道:“这‘神仙’二字是从何而来呀?”

      这一动,背后的伤又开始疼了!

      燕九风暗中一咬牙!伸手将旁边小几上面的茶盏取了过来,掩去了一丝尴尬。

      晁云一挑眉,“运筹帷幄,料事如神,百里之外都能知道我可能遇险,前来支援,这不是神仙是什么呢?”

      燕九风笑得有些得意,却并不想挑明这当中的缘由,忽然间心血来潮。

      “二当家的,如此说来,你那天道劫数是不是我动动笔也能给破了?”

      天道劫数?

      晁云无声地笑望着他,——恐怕是那晁先生联合云卿道长为了逼她离开胡诌的吧?!

      但她不想燕九风刚吃了饭便去睡觉,更何况晁先生毕竟于她有恩,于是便逗着他说道:“你若是神仙那就帮我改一改这命数吧,别让我去寻什么夫婿,若真有那机缘不如让他来寻我吧,省了我到处寻他不着。”

      也许是这话说得过于直白,也许是觉得对着一个未婚男子讲这些有些僭越,晁云忍不住一歪头对着燕九风笑了一下。

      少女笑起来眉眼弯弯,清澈的,明媚的,带着丝少见的调皮。

      不知怎么,在燕九风的眼里,晁云的这一笑却和梦中那人的笑脸重合起来,明明是闷死人的夏日午后,身后的伤还在持续作乱,燕九风却忽然有种春暖花开的错觉。

      浑身舒爽。

      有那么一瞬间,燕九风感觉心底涌动起一抹从未有过的热烈情绪,这种情绪过于高涨,根本无从把握,而且无视他的高贵矜持,直接将他砸进了一团光昏里。

      不仅眩晕,还有些背痛!

      燕九风按下轻狂的心跳,试探着问道:“‘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二当家的,这分明是说你的夫婿和这‘山’字有关,你就没有什么联想么?”

      晁云提起茶壶给自己的茶盏续了些水。

      “我就是因为这个原故才上了青砂山的,可是这寨里除了寨主的字是‘渐山’,含着一个‘山’字,其它的人哪有一个和这‘山’字沾上半点边的?”

      燕九风窥着晁云的脸色,轻声道:“不是还有化解之法么?”

      晁云抬眸瞥了一眼燕九风,颇有些恶趣味地问道:“你是说那句‘断臂残障之人.......’?”

      “不不不,是那句......!”

      “‘大富大贵之家’?!”晁云转了个调。

      没等燕九风点头,晁云忽然一声嗤笑,放下茶壶,盖上了盖碗,从旁边的盘子里抓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将腿架在旁边的椅子上,摆摆手不屑地道:“我一介山野村妇,浪荡草莽,登不上那富贵之家的大雅之堂。我只想和兄弟们把酒言欢、架火烤肉,过无拘无束的快活日子。至于这夫婿么......如果哪天老天垂忴,真的给我派来一个......”晁云想了半天,好象也想象不出那人的模样,“......当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在何处,卦辞让我向西北走,如果再往北,越过昌州便是北齐的地界了,那个人总不至于在北齐吧?......”

      有一点那云卿道长倒是算得不错:西北果然是一处福地!

      燕九风一听这话,不由自主地接道:“二当家的,万事总逃不过一个‘理’字,事出蹊跷,必有因缘。你那未来的夫婿,真若是北齐的人,你当如何?”

      “北齐的人?!......”晁云忍不住重复道。

      燕九风紧盯着她,唯恐遗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晁云似乎想了想,“......如果那个人是个平头百姓,也就算了;如果是个劫掠平民的混蛋,那我就直接把他给劈了,宁可孤身终老,也不要什么夫婿!”

      燕九风背后窜上来一股阴风,赶忙说道:“北齐和南楚本是一家,心手相牵,血脉相连,现在不过是暂时被分割开了而已,混乱也只是一时的,总有一天会汇为一处,再不分南北。”

      这话说完燕九风就后悔了——这不明摆着是在暗示么?

      心里突然不安起来,偷眼看向晁云,连背上钻心的伤痛都顾不得了。

      结果晁云却不是个按牌理出牌的人,忽然轻声笑了起来,却并未接话,只是垂眸想了想,又轻轻摇了摇头。

      燕九风越看晁云越感觉不妥,心就象悬在半空的篮子,上不去也下来的,让人无处着力。

      嘴里却忍不住继续说道:“二当家的,你那么在意你的夫婿是在南楚还是在北齐?”

      忽然又觉得自己这是在越描越黑,继而又痛恨起自己这份患得患失。

      晁云嘴里咬着果子,神思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听了燕九风的话,竟然点了点头,道:“南楚和北齐从前是一家,但毕竟早已分开了,更何况两边一直在打仗,如果哪一天停了战事,倒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至少可以让人喘几口气,缓一缓这通天的恨意。”

      简直是不知所云。

      但燕九风听了却一扫刚才的抑郁,又喜欢起来。

      “这南北之战势如水火,结果只有一种可能:不是火被水浇灭,就是水被火蒸掉。就象兄弟两个在吵架,总有一个会占上风,但再怎么折腾,也总归是一家人。‘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①!二当家的,你总记得这句诗吧?”

      晁云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遐想里,猛听到燕九风“青山”一句,瞬间神思归位!

      当然记得!晁云暗笑,不只是记得,简直是深恶痛绝!

      那是晁先生教她读书的启蒙诗之一,也是被它害得最惨的一首诗。

      原因是有一次她出于好奇,把晁先生悬在床头的宝贝“赤月”取下来舞了半天,结果玩得太兴奋了,不小心一剑劈在了晁先生的床柱上,晁先生发现后大怒,罚她抄了三百遍这句诗!

      三百遍啊!

      差点没把她的手腕累残了!

      可见晁先生脾气有多坏!

      结果这件事过去没多久,晁先生就把他的宝贝“赤月”送给了她——一个看起来并不相干的人!

      所以说晁先生真是个怪人。

      或许在那个时候,晁先生就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一想到这层,晁云不禁又是一番感慨。

      不过晁云感觉晁先生送剑的时候神情凝重,严肃得吓人,一定是哪根筋出了问题,唯恐他什么时候后悔再要回去,所以临走的时候毫不客气地把这“赤月”也带走了。

      想到晁先生,晁云便是一脸的笑。

      “熟悉得很!”晁云一边摆弄着手里的果子,一边淡淡地笑道,“从前只要犯了错,先生便要罚我抄这句诗。你怎么想起了它?”

      “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二当家的,这江山总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打累了,便希望和平。这和平的日子久了,便容易让人心生浮躁。”

      晁云抬头扫了一眼燕九风。

      “南楚立国才六年,怎么就浮躁了?”

      燕九风摇摇头,“确切地说是南北两边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分开过。为了避难,很多南楚的人逃到了北齐,而北齐的人又有很多家眷在南楚,你说这南北怎么能彻底分开?”

      “嗯,这话说得倒也不错。”晁云慢悠悠地说道,掂了掂手中的果核,一甩手丢出了窗外,然后将腿放下来,坐正了身.子,将桌上的茶盏挪到近前,一掀起盖碗,发现茶已经凉了。

      抬眸看向燕九风,忽然盯着他问道:“所以......其实你老早就认得晁功绩晁先生吧?!”

      燕九风原本还想在这南北战事上做些文章,再将这话题慢慢引到自己身上,没想到晁云话风一转,竟然说到了晁先生这里,一时竟有些语塞。

      不过想到昨晚自己昏睡之际,黄天霸可能已经将他们三人为什么来清水县解释了个清清楚楚,于是痛痛快快地一点头,道:“不错,先生是我的启蒙恩师。”

      果然有渊源!

      晁云点点头,眼里多了份笑意。

      她无声地看着燕九风——难怪这人讲起江湖传闻头头是道,论起前朝旧事如数家珍。

      “这就对了,”晁云舒心地笑道,“难怪看到你的第一眼,便让我想起了晁先生......就连那曲《高山流水》,都让人听着有股熟悉的味道。”

      当然,还有其它,比如骗起人来,也颇有乃师的风范!

      “.......晁先生桃李满天下,春晖遍四方,从来严传身教,倾囊相授,毫不保留,如此看来,竟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说到后来,晁云竟然有些忍俊不禁。

      这本该是一句赞誉有加的话,燕九风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笑之处,可是看晁云眼里掩不住的戏谑,又感觉这话里似乎有些隐隐的嘲讽,再看晁云,又感觉她一派天真,心里总不忍把她往那坏心思上推,于是也跟着坐正了身.子,笑着调侃道:“虽然从山门来论,你是二当家的,但从师门而论,你当尊我一声师兄吧?!”

      师兄?

      晁云想了想,笑道:“晁先生本是教馆的教书先生,从他而学的人自然不在少数,我虽从未真正的拜过师,但的确师从晁先生,而你又先我一步,说是师兄,倒也不为过。”

      燕九风听了更加高兴,笑着说道:“你我异路同归,师出同门,真是缘分匪浅,只差少小一起戏水摸虾,青梅竹马了。”

      谁说不是呢?晁先生的安排,估计是早就算准了这些。

      晁云举起茶盏,微扬眉梢,嘴角噙笑,颇为郑重地向燕九风遥遥地敬了敬。

      “既是师出同门,当携手并进!今日仓促,容我以茶代酒,多谢师兄之前两次救命之恩!”

      说完一仰头,将手中的茶全数倒进了嘴里。

      燕九风心里一阵痛快,“若不是身上有伤,药理忌酒,我倒是真想和师妹一道痛饮两杯。”

      说完,也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你且慢些激动,”晁云笑着阻止他道,“我再讲一件事,你便不会有这么高的兴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多情总被无情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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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此男友》纯爱向,都市幻想类。 新文已开,欢迎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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