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这是......死了？ 500两银 ...
-
清水县这县令叫姚子仁，是个捐来的官，刚坐稳了县太爷的位置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开始四处敛财，就被周坤先砍去了500两银子！
这两天正在肉疼，忽然听手下来报，说周坤竟然白日遇刺！心下先是一惊，既而不禁暗自高兴起来，真是天道循回，报应不爽！
正要派人前去探问，没想到周坤的人竟然直接把人给抬进了县衙。
“哎呀呀！周大人！”县令姚子仁一边整理着官戴，一边忙不迭地迎出门来，一脸痛惜地盯着床板上满身是血、背后还插着一根树枝的周坤。
“这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谁干的！”
心里想的却是：这是......死了？！
没想到周坤的人好象没看见姚子仁似的，径直越过了他，憋着一股气，直奔县衙内宅。
内宅里住着的可是姚子仁的家眷，姚子仁在后面刚想说声“不妥！”可是还没等他张开口，就见那面门板已经被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正房里的大床上！
吓得那些女眷们躲的躲，藏的藏，一时间弄得鸡飞狗跳，竟象是县衙被抢了一般狼狈。
姚子仁见事已至此，又羞又恼，可又不敢发作，只好在后面补充人情，扯着嗓子没好气地冲身边的衙役喊道：“都站在那做什么呢？还不快去医馆叫郎中！”
结果他这声“郎中”还没喊完，床上满身是血的那位忽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周坤的这波操作跟诈尸了似的，把姚子仁吓得差点没摊在地上！
“周......周大人！”
周坤歪在那里稳了稳心神，吐出一口气，撇了姚子仁一眼，没说话。
旁边早有人上前取了身上的薄绢缠上了周坤仍在流血的脖子。
另有人撕开他身上的血衣，将他背后插着的树枝稳稳地拔.出来，又从里衣剥出来一件染血的软甲，将伤口涂上金创药，小心地缠上一层软布。
姚子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甚至都忘了之前诅咒周坤早点死！
周坤僵直着身.子坐在那里闭着眼睛被人服侍完，又潄了潄口，这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低低地问旁边的人道：“后面有人跟着么？”
姚子仁听那声音有些不对，仔细看来才发现，周坤那两颗醒目的门牙竟然不见了！豁然开朗的嘴里突突漏风，连最简单的话说起来都有些听不清楚，看起来颇具喜感。
就听随从机敏地回道：“大人英明，他们以为刺杀了大人，已经跑了。”
周坤哼出一声，盯着门外的花红柳绿，咬牙切齿地恨道：“晁功绩，这笔帐我先记下了！你且等着，来日我定叫你悔不当初，碎骨难偿！ ”
一转头好象刚刚看到了姚子仁，不禁勃然大怒，瞪起眼睛大声斥责道：“姚大人，本官初来此地就被人刺杀，你这县令是怎么当的？！”
吓得姚子仁早没了看戏的心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下官秉承诏令，每日勤勤恳恳，哪敢怠慢，只恨不能生出三只手来。方才也是刚刚获知大人遇刺，正要前去缓救，没承想大人福大命大，逃过一劫，下官实在是替大人感到庆幸！”
周坤却不肯放过他，盯着他探究地看了半天，阴测测的说道：“姚大人，本官此行甚为机密，穿的是常服、住的是客栈，除了你也从未见过任何人。你说，这刺客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姚子仁一听这话，心底一凉，磕头如捣蒜。
“大人，你素知下官秉性，你就是借给下官一百个胆子，下官也不敢出卖大人的行踪啊......”
心里想的却是：竟然没死？这姓周的命可真大！！
周坤却盯着他问道：“那么你倒是说说，我怀里揣着的这500两银票，刺客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姚子仁这次完全懵住了！
“银票？......”
周坤眯起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道：“对，银、票！”
姚子仁看着周坤那张扭曲的脸，突然之间洞彻心扉，仿佛醍醐灌顶！
马上换上一张恍然大悟的表情，诚恳地说道：“啊！是了，这都是下官失责，怎么能让大人受此等委屈，大人的损失都请记在下官的身上。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下官正想着要给大人压惊，来人啊！去取500两.....”
忽然对上周坤一张阴晴不定的脸，又慌忙改口，一咬牙，“......1000两银票来！！......”
不消一刻，有人将一摞银票递过来，姚子仁手拿银票，转身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捧给周坤。
“大人，这只是下官的一点小小的心意，还望大人笑纳，权当下官给大人压惊了。”
周坤却不接银票，反盯着姚子仁，不阴不阳地问道：“就这样？本官受了如此折辱，你就只会送银子压惊么？”
姚子仁一愣，马上心领神会地接道：“当然，当然，下官这就下令缉拿行凶之人，给大人报仇！来人啊！”
旁边几个衙役正愁没机会溜走，赶紧走上前来。
“大人！”
姚子仁一脸正义地将胸脯挺起来，对着两侧的众多衙役大声吼道：“光天化日的，竟然有人敢行刺钦差大人，还有没有王法纲纪，还不速速将刺客擒来！”
见周坤忽然瞪起了眼睛，姚子仁赶紧加了一句：“多加人手，把城门封了！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是！！”
衙役们的回声也异常响亮，然后手握腰刀，理直气壮地溜了。
周坤这才舒服地哼出一声，将银票收进怀中，慢慢地问道：“你可知道刺杀我的是什么人么？”
姚子仁老实地回道：“下官不知。”
周坤哼出一声，“那么请问你清水县这么大，你要去哪里找人呢？”
姚子仁眨了眨眼，知道周坤这是话里有话，赶忙拱手，小心地看着周坤道：“还请大人赐教。”
周坤瞪了他一眼，张口骂道：“朝廷煞费苦心地将你放在全国最富裕的地方，让你统管着几十万的人口，难道只是想让你混吃等死、颐养天年么？‘云涧司’的人都堵到家门口了，你这个县令却充耳不闻，视而不见，我看这个月你怎么向朝廷述职！”
“‘云涧司’？！”姚子仁听到这三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北齐大名鼎鼎的“云涧司”试问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他觊觎着周坤的脸色，小心地换上一张端正的脸，非常认真地说道：“前些日子接到昌州通报，说杀了几个往北齐掳掠人口的。据传南楚的一个人头到了北齐就是一两银子，我怀疑这事和‘云涧司’有关，正派人查呢，正好大人带来了晁功绩的海捕文书，我猜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周坤突然朝他啐了一口！
“那‘云涧司’是前朝小皇叔燕山王的旧部，专司探查和剌杀，被‘云涧司’的人盯上的不说高官也可以称得上是豪强，你以为会干这种偷鸡摸狗，上不了台面的蠢事么？简直是愚蠢至极！”
姚子仁被骂得脸上一热。
周坤皱起眉头抚了抚胸.口，不知是被他气的，还是伤口牵起了疼痛，忍不住瞪了姚子仁一眼。
“你那脑子里除了银子，还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整天就知道在银子上面打主意，我看你连名字也改成‘姚金山’算了！”
姚子仁摸出锦帕抹了抹额角的汗。
周坤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此次又是专门派来督查各地官员政务的钦差大人，他实在是惹不起呀！
“那么，以大人之见......”姚子仁窥着周坤的脸色，小心地说道。
周坤接过旁边侍从捧过来的一盏新茶，皱着眉勉强喝了一小口，听了这话，手下忽然一顿。
“杀鸡焉用牛刀，这么点小事还用本官替你想办法？你是本地的县令，怎么一点主意都没有？！”
姚子仁的汗才抹下去一层，听了这话，又汹涌地浇落下来。
“下官不敢僭越，还请周大人指教......”
周坤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行啦，你也别总跪在这里装可怜了，起来说话吧。”
“下官不敢。”
“叫你起来你就起来，总低着头，我看着你都眼晕！”
姚子仁如蒙特赦，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亲自给周坤敬了一盏茶。
周坤的脸色总算有些回暖，也算将刚才遇刺的那点窝囊气泄掉了七分，轻哼一声，“来人！”
旁边的侍从象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马上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小小的锦袋递过去。
姚子仁好奇地接过来，从里面摸出一张纸，展开，赫然发现这竟然是一张青砂山一带清晰的地形图，上面标注着清水县和昌州的位置，除了这些，上面还特别注明了两处，但却没有具体的说明。
他疑惑地看向周坤，但又不敢发问。
就听周坤的声音轻飘飘地传了过来，“你这回总应该知道本官此次前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了吧？！”
姚子仁手捧地图仔细地查看着，但任他怎么看，这也只是一张地图，没告诉他任何藏在此间的秘密。
青砂山一带时有匪人出没他是有所耳闻的，人口被掳走的事他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这些和他有什么相干？那些都是昌州地界的事，只要没把他的银子掳走，他的乌纱帽还戴在头上，其它的，关他屁事，他又没得半两银子！
他盯着那两处明显的标志，心里不禁想起了昌州送来的通报，难道朝廷是想让他上山剿匪？
可是现在正处夏季，河水暴涨，几处堤坝都看着岌岌可危，他正愁没有银子抗洪呢，这时候如果让他进山剿匪，那么这些人力物力吃喝拉撒....朝廷总不会让他们白干一场吧？
会死人的！
周坤说了半天都没有露出半点银子的风声，难不成他想独吞？
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呢？
姚子仁心累地暗自叹了口气，最终无奈地垮着脸道：“下官愚钝，还请周大人明示。”
周坤象是知道姚子仁的心事一样，忽然冷笑一声。
“你以为朝廷是想让你一个文官去进山剿匪么？”看着姚子仁犹豫的眼神，周坤干脆哼了一声，放下茶盏不屑地说道：“这青砂山绵延千里，就依仗你手下那二三百人？哼！不是本官看不起你，我看你手上的那些人也只配做些提鸡斗狗的杂事。”
姚子仁恍然，一颗悬着的心安稳地落了下来——不用去送死了！
周坤也懒得和他继续纠缠，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清虚佛龛听说过吗？”
清虚佛龛！
姚子仁的眼神瞬间一亮！
江湖中人，谁不知道清虚佛龛？
他那宝贝衙内就是因为这东西险些命丧黄泉！
他吞了一下口水，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可是那前朝少将军薜江错的掌中爱物？”
周坤白了他一眼，慢慢地说道：“不错，这清虚佛龛就是江湖中人盛传的‘红莲宝藏’！”
说完拿眼示意姚子仁手中那张图，“这清虚佛龛就在这两处之一，你是想加官进爵，还是想受朝廷的封金百两，就看这一次你有没有能力把它找出来了。”
说完，也不理姚子仁激动得乱颤的脸，兀自取了茶刚要呷上一口，猛然又想起自己那两颗精贵的门牙，旋即皱起了眉头，对“云涧司”的痛恨又新添了一层。
那张地图上标注的两处，一处自然是穆林城的穆风寨，而另一处，是他经过仔细研磨又从客栈那些三教九流人的口里探听出的一个猜想。其实他并不相信这个猜想，但需要一个人前去证实，如果确实如他所想，那这样做不亚于在引火烧身，但这把火可不能烧到他自己，所以，眼前这个又愚蠢又贪婪的姚子仁不就是一个最好的棋子么？
姚子仁哪里知道周坤肚子里的这些弯弯绕，正满脑子里飘着“加官进爵”、“封金百两”。
周坤竟然把这么好的差事交给了自己，姚子仁自以为是地认为那一定是朝廷的信任，外加刚才那一千两银子的功劳，不禁欣喜地追问道：“朝廷也在寻这清虚佛龛么？”
见周坤非常明确地点了点头，赶紧指着地图上的一处说道：“这南边的一处不就是穆林城的私宅穆风寨吗？”
周坤也没看他，低垂着眉眼，慢慢抚着手中的茶盏，简短地回了声：“嗯。”
姚子仁眨了眨眼，试探着问道：“难不成这久负盛名的清虚佛龛就在穆林城的手里？！”
周坤抬眸威严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姚子仁马上心领神会地挂出一个谦和的微笑，假意纠正道：“当然，另外一处标注也不能放过。”
他再仔细看了看这两处标注，发现离昌州都不远，心里忽然有些担心。
可不能让李康明抢了个先！
“承蒙大人如此提携，下官实在荣幸之至。既然是我清水县所辖之地，自然得由我清水县一肩承担！请大人放心，不出三个月......哦，不，不出一个月，我定要将这清虚佛龛完好无损地交到大人您的手上，还请大人向上禀明，下官感激不尽。”
周坤嘴角漾起一个轻蔑的笑。
“当然，如若姚大人能将这件事办成，自然是首功一件，不要说本官，恐怕就连当今圣上都要对你刮目相看，只怕到那时，你的眼里已经没有本官了。”
姚子仁马上拍着胸脯说道：“大人对我一再提携，恩重如山，您就是我的重生父母，再造爹娘，将来我在祖祠给大人立一个长生牌位，从今往后，下官的子子孙孙都要对您朝拜！”
周坤听着心里舒坦，正要和他继续探讨，门外忽然一阵乱！
姚子仁正在言之凿凿地表明衷心，被突然打断，非常气愤地朝外一望，这一看不要紧，直吓得脸色煞白，心里一抖，差点背过气去！
慌忙提着袍角跑过去一看，他那宝贝衙内正满身是血地被人抬在门板上，看上去伤痕累累、气息奄奄！
姚子仁张着手，却不敢碰一碰门板上的人，站在那里又是心疼又是痛恨，瞪圆了眼睛，咬牙切齿地问道：“快叫大夫来！”
有人跑出去请大夫，有人将姚代抬去了厢房。
姚子仁站在那里盯着地上的血问旁边几个随从：“这是谁干的？！”
有那还算清醒的随从没精打彩地回道：“因为上次鸠毒的事公子去找穆金理论，没想到却遭了他的暗算！”
姚子仁气急败坏地说道：“又是穆金！上次给我儿下毒的事我还没找他算帐呢！好在我儿聪明，提前备了解药，穆金他人呢？”
“跑了，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可能还没出城。”
姚子仁一听更加生气，大声斥责道：“那还等什么？还不去给我抓回来！！把他们全家都给我抓来！这么多人都护不住我儿一个，要你们这些人还有何用？！！”
姚代的爪牙听了这话，心中叫苦，有心辩驳，又不敢得罪姚子仁，只好暗叫一声“倒霉”，答应了一声，一群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周坤在不远的地方听了个清清楚楚，看了个明明白白。
“你要抓谁？穆林城吗？”周坤一声冷笑。
姚子仁这才想起来那还有一个大爷等着他侍候。
赶忙跑过来对着周坤述说了一通穆林城如何纵子行凶的事，讲到姚代受辱受伤，痛心不已。
周坤无声地听了一会，突然抬起眼皮问姚子仁：“你知道穆林城从前一个五品御医为什么会流落到你这里么？”
姚子仁还要罗列着穆林城的罪状，听周坤这样一问，突然犯了犹豫。难道不是因为穆林城想发财，所以才辞官回乡吗？但看周坤这脸色，明显不是这层原因。
姚子仁压着一肚子的火气问周坤，“周大人的意思是......”
“附耳过来......”
周坤在姚子仁的耳边一阵叽叽咕咕，听得姚子仁的眼睛越睁越大。
“果真如此？”姚子仁问周坤。
周坤一声哼笑，“你若不信，可以抓来穆林城问一问。”
姚子仁马上把脖子一缩，“下官不敢。”
周坤看着他，“所以你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姚子仁马上点头，“下官明白，下官明白。一切都听周大人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