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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夏夜未央 一首弹给知 ...

  •   夏夜未央,虫鸣渺渺。

      晁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山风吹过林梢,树影在窗前摇曳,揉碎了一地的月光,铺洒在桌上“赤月”乌黑铮亮的剑鞘上。

      有人吹起了箫,箫声极淡,轻轻浅浅,象是惹上了一段极轻的惆怅。

      曲调回旋婉转,清沁悠扬,拂开白天的烦热,婉若夜里的花香。

      让人好睡。

      竟然是一曲《高山流水》。

      不知怎的,晁云忽然间就想起了晁先生。

      晁先生也常抚弄这首曲子,只是这人吹的是箫,而晁先生抚的是琴。

      晁云不知道晁先生是哪里人,也不知道他何以流落此间。但她看得出晁先生有点混乱,你说他是个书生吧,他却背着一把宝剑;你说他是侠客吧,他却满腹经纶。

      晁云也不知道晁先生到底贵庚几许,只记得每年的七月二十二,他都要让她煮上一碗云吞面,插上香,而且和她一起端端正正地磕三个响头。

      好象是在祭拜。但祭拜的是谁,他却从未提起。

      晁先生又是个非常奇怪的人,做为一个教书先生,他却经常不去学堂,而是要出远门,有时这一走,短则十天,长则半月,回来还跟没事人一样,学堂掌事的也不撵人。

      这也让晁云分外佩服。

      晁先生的朋友也不多,数来数去,也就两个:一个是开药铺的胖子——许晋许大夫,还有一个是个会算命的云卿道长。

      三个人偶尔会聚在一处喝酒下棋,相互之间也尊敬得很,他们称晁先生为“功绩先生”,看起来不象新近结交,倒象是旧识。

      几个月前,云卿道长来找晁先生,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谈,席间不知讲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晁先生就把晁云叫到了面前,很认真地问了云卿道长一句:“你给云儿也算上一算,看看这孩子将来可有什么福祸。”

      那云卿道长倒是个实在的人,抬眼看了看晁云,仔细地问了几句话,又让晁云写了一个字。

      晁云情急之下也不知道写些什么,一眼看到桌上的两碗云吞面,想了想,便醮着水,在桌上端端正正地写了一个“吞”字。

      云卿道长看了,低头沉吟片刻,又掐着指头算了算,突然拍案大叫:“不好!不好!”

      把晁云吓了一跳,立刻凝神屏气,准备迎接老天爷对她接下来的无情裁定。

      晁先生生性高傲,这一回也似乎很意外,忍不住追问道:“怎么就不好了?”

      云卿道长皱着眉头,满脸忧虑地看着晁云,他本来长得就是一脸愁苦的相,这一皱眉,就更让人感觉痛苦不堪。

      晁云紧张地盯着他的脸,听着他一字一顿,非常沉痛地说道:“这‘吞’字是天口相离,分开就是一大口,意为被天一口吞掉——命运多舛,必要早夭!天降煞星,大凶之兆啊!”

      晁云心里一紧。

      “早夭?”晁先生也被他惊得一呆,抬头看了看晁云,忽然一撒手,好半天才叹出一句:“这孩子看着清清俊俊的,却原来是个福薄的命啊。”

      云卿道长却不肯善罢甘休,紧跟着又补了一刀:“天雷已满,运势将临,这孩子的命啊,唉......”

      说完,举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连连摇头,不再说话了。

      晁先生也跟着沉默起来。

      晁云被他说得一颗心在腔子里突突直跳,好象真有一道天雷就擎在头顶,只等着时辰一到就要把她直接劈入地府,永世不得为人。

      可是她大仇未报,还有心愿未了,这么快就又要死了,怎么让人心甘!

      等了半天等不来下文,她忍着焦燥轻声问道:“道长,可有破解之法吗?”

      云卿道长听了这话,放下酒盏,看着晁云,深深叹了口气。

      “道长,如果还有转圜的余地,还请给这孩子指条明路。”晁先生也跟着附和着,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晁云匆匆看了一眼晁先生,虽说平日里因为背书写字习文练武,没少遭晁先生的嫌弃,但紧要的时候,晁先生倒是愿意挺.身而出,替自己说话。

      心下不由升出一分感激。

      到底还是因为晁先生说了话,就听云卿道长长叹一声,“也罢,既然晁先生都想为这孩子讨个破解之法,那贫道就费一点心力,看看能不能解开这个死结。”

      晁云听说还有希望不死,赶紧给云卿道长的盏里斟满了酒,看着他皱着眉头,象喝药似的一饮而尽。

      放下酒盏,云卿道长又闭起了眼睛,深皱着眉,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晁云也不敢打扰,站在一边不错眼地盯着他看。

      又过了好一会,云卿道长才象虚脱了似的长出一口气,抚了抚额角的汗。

      晁先生轻轻问道:“怎么样?”

      云卿道长又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有倒是有了,只是还有些为难。”

      晁云眼睛一亮。

      晁先生跟着问道:“怎么说?”

      云卿道长对着晁先生说道:“此去西北,是为吉地,但要真正化解,还需另有一人相助,若能三年内成亲,方可化险为夷。”

      晁云激动地眨着眼睛,心间顿觉一片开阔,恨不能立刻去西北抓个人来充当夫婿。

      她已经重生过很多次了,这一次好容易熬过了十六岁,她可不想早死!

      晁先生象是看出了晁云的心声,跟着问了一句:“如何寻得此人?”

      云卿道长将桌上的一应物事推到一边,让晁云拿来了纸笔,摊开来在上面一阵刷刷点点,交于晁先生。

      晁先生看过,似有所悟般点点头,这才转手交于晁云。

      晁云在一边早等得不耐烦了,小心翼翼地接过去,见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这是什么意思?”晁云不解地问道。

      云卿道长摇摇头,“玄妙都在此揭子当中,天机不可泄露,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至于能不能做到,那就要看天意了,老天若想收你,贫道也无能为力。”

      说完又开始连连叹气。

      晁云端正地谢过了云卿道长,对着那几个字认真地看着,恨不得把每一笔都拆分开来,研究个透彻。

      云卿道长摇遥头,眉头并未舒展。

      晁先生看着晁云道:“若论这终身大事,理当父母做主,遵媒妁之言。你虽然不是我亲身所出,可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亲事我就替你作主吧。”

      晁先生说得至情至理,又一脸恩义,晁云倒也不好推辞,只好佯装去填些灶膛的火,躲到了屋外。

      但她并没有走远,门将将在身后掩住,她就折回身,耳朵贴在了门缝边。

      就听屋子里的云卿道长对晁先生说:“此女命冲天煞,多现血光之灾,只怕躲不过去,实非寻常之人能压服得住啊。”

      “那要如何才好?”

      云卿道长皱着眉头想了想,“若非大富大贵之家,那就必得断臂残肢的废人,方可化解。”

      屋子里静了好一会。

      只听晁先生猛然吸了一口气,象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对云卿道长说道:“若要成亲,还是应该找熟悉根底的人最为妥贴。从这里往西北就是青砂山,只有一个昌州,我有一个外甥住在那里,人虽生得丑陋,自小就残了一条腿,说话也不甚清楚,爹妈也不分,但好在是自己人,我明天正巧要去一趟那里,就勉为其难,替她去说合说合吧。”

      晁云一听不禁大惊失色,晁先生竟然要把她嫁给一个傻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第二天一早,一等晁先生出门,她也跟着收拾收拾东西——溜了!

      临行前,她特意留下了一纸书信,想来晁先生回来也许看到了,不然以晁先生那死硬的脾气,胆敢违逆他的意愿,那就等同于自寻死路,就算她钻进了地缝,也能被晁先生给抠出来!

      想到这里,晁云轻叹口气。

      刨去脾气秉性这件事,晁先生其实待她还是极好的,至少让她过了许多年居有定所,衣食无忧的日子。

      于此,晁云心里还是非常感激的。

      其实论人品修为,晁先生在人前也极具风采。常言说得好,“腹有诗书气自华”,这句话放在晁先生身上,是再贴切不过。

      他身高七尺有余,虽清瘦却不羸弱,眸光澄澈,高贵清绝,一袭青衫,落拓不羁。

      晁云常常想,晁先生不去做个道士实在是可惜,他那些云里雾里的高论常常能把云卿道长都说得张口结舌、理屈词穷,每次都不得不在酒量上和他论个高下。

      晁先生若肯穿起道袍,一定比云卿道长更加出尘:姿态飘洒,形容冷俊,其飘逸之态堪比谪仙。

      不过,这些人和事都离她远了,只是眼前如此清凉的景致,让人不由得对旧事生出一些感怀......

      箫声依旧委婉,悦耳清心。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它勾起了一些旧事,这原是一首弹给知音听的曲子,晁云竟然听出了一丝缠绵的味道来。

      浅淡的,带着一丝忧伤。

      夜凉如水,箫音淡淡,窗外的树影更加朦胧。

      看天色大概已经过了三更。

      屋子里漫上来一股山林清润的潮气,和着月色,倒让人感觉十分安心。

      一宿好睡......

      -

      “二当家的!二当家的!”

      晁云还在梦中,正睡得香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抬头撇了一眼,惊见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一宿竟连个梦也没来得及做!

      匆忙穿了衣服,抹了一把脸,提着“赤月”,打开了屋门。

      一见门外站着的人,不由笑了起来!

      “孙良,你怎么在这里?身上的伤好点了吗?”

      说着话,把孙良让进了屋里。

      孙良一见晁云似乎很兴奋。

      “我那都是小伤,睡一觉什么事都没了。二当家的,我回来只顾着说别的,倒把这一件事给忘记了。”

      晁云看着他高兴的样子,自己也跟着一笑。

      “什么新鲜的事,要一大早的跑来报喜?”

      孙良果然咧开嘴笑了起来,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

      “二当家的,我这次去清水县,按照军师的吩咐,当中一件就是要给二当家的置办喜服。但因为意外,这件事就被耽误了。军师虽未责罚,但我心里总感觉过意不去。”

      晁云听了轻轻摇了摇头,“那只是为了应付一时的东西而已,又不是非它不可,没有也不会耽搁什么,我早就跟军师说过,不必如此介意。”

      孙良脸上乐开了花,“二当家的胸怀果然宽广!虽然现在来不及重新置办,但我想到了一个弥补的法子。”

      这倒让晁云有点意外,“什么法子?”

      “二当家的,不瞞你说,我从前在家乡的时候是个木匠,村子里但凡有哪家婚嫁,有要用到这一门手艺的,总逃不过我的手。这一次,就让我替二当家的做一顶花轿吧,我保证两天就能完工,而且保证坚固耐用。不知二当家的可否赏个脸,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负众望!”

      晁云一听,其实有些犹豫,因为之前已经商量好要用一头骡子代步的。但看着孙良如此的热情,也不忍拂了他的盛意。

      “你身体刚刚恢复,是不是有点勉强?”

      孙良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嘭嘭”直响,“我好着呢,二当家的,你就让我替你做一顶花轿吧!”

      晁云实在推脱不过,只好点点头,笑着说:“那就辛苦你了。”

      孙良一听,乐得嘴都快咧到了后脑勺,“那我这就去找管事的要木料!”

      说完转身就乐颠颠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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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此男友》纯爱向,都市幻想类。 新文已开,欢迎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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