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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幻梦(最终章) 人间烟火, ...

  •   晁云紧走几步,站到燕九风面前,抬头仔细看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你没有回北齐吗?”

      燕九风却一反常态,看着她满脸倔强地说道:“云儿,本王并非将你当成一枚棋子,其实本王这盘棋,至始至终,只为你一人而下!”

      晁云不解地看着他,忽然感觉眼前的景物象是被人抹了一把,倏然变成了一间清雅的书斋,窗映松竹,墨染清欢,投眼处皆是卷册盈架,砚冷书香。

      燕九风忽然近前一步,托起晁云的手将她轻轻抵在窗边,眸光里是千般缱绻,万般温柔,沉沉锁着她身影,眼底尽是偏爱与痴念。

      “云儿,仇人的旧债已了,可我这几世的情债,你打算......何时还我?!”

      晁云怔怔地看着他,摇摇头道:“你在说些什么?这是哪里,怎么你病了吗?”

      说完便伸手去拉燕九风的衣袖,却惊讶地发现,她的手指竟然毫无阻碍地滑过燕九风的身体,直落到他的腰间。

      然后便看着燕九风象一股细烟一样,在她面前虚化湮灭。

      把晁云吓得忍不住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燕九风!”她惊恐地大声叫道,“燕九风!!”

      仔细再看四周,哪里有什么燕九风和书斋,分明是接天连地的兵甲在隆隆的战鼓声里攻向远处的一座城池。

      周围一片喊杀声,漫天烽烟卷着血色扑面而来。

      而她正一身盔甲,立于阵前,满目凛冽,却不染半分怯懦。

      城门洞开之时,她将手里的长剑向前悍然一指,身后的兵甲潮水般地淹过去,她看到城门上那大写的“信安府”三个字,瞬间被火光照亮。

      看到皇宫里遍地鲜血、狼藉满地,鲶鱼脸杀了所有儿女,最后将自己吊死在了寝宫。

      看到周坤仓皇躲进内宅,还没等换好仆人的短褐,便被追索而来的兵卒乱刀砍倒。

      她看到自己身披寒甲,率领一众持戈兵卒冲进无染寺。

      山门殿宇尽数掠过,正殿近在咫尺,却被一道单薄执拗的身影骤然拦路。

      是穆金,他残断一臂,衣衫染血,身姿却依旧挺拔,默然立于朱红殿门之前。

      凛冽山风卷着寺内的檀香裹挟而至,她看到自己停下脚步,身后兵甲林立、寒气森森。

      无声对峙了好一会,她听见穆金似乎鼓足了勇气,强撑着一点笑意,低低地恳求道:“阿云,冤冤相报何时了,看在我父亲曾经也救过无数北齐人性命的份上,能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她望着穆金苍白憔悴的面容,断然摇头,声音低沉而清冷:“穆林城屠戮忠良、通敌叛国,血染半壁河山,罪孽累累,绝非一句旧恩便能抵消。”

      穆金喉头滚动,眼底泛红,声音哽咽道:“我知他罪无可赦,害你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害得‘薛家军’折损近半,北齐几近灭国。我没有更多的奢望,只求你留他残命,囚于寺中终老,此生再不涉世事......如何?”

      她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国法如山,苍生为重,我不能应。”

      穆金惨然一笑,他踉跄着退后半步,连声说道:“好!好!好!!果然是我倾心相待的女子,风骨卓然,人中龙凤,世间再无第二人能及。既然如此,我便不逼你徇私,也不忍对你刀剑相向。父债子偿,他犯下的滔开罪孽,本就该有人来了结。我既救不下父亲,亦舍不得伤你分毫,夹在忠孝与情.爱之间,进退皆是死局。唯有以我这条残命,替父抵去半生罪孽,也成全了你的道义......”

      说话间,狠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胸膛——

      晁云心头巨震!下意识夺步上前,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穆金!......”

      穆金扶着廊柱缓缓滑坐下去,艰难地说道:“阿云,这便是我的报应。你那句命理卦辞却真的一语成谶,我果真断了一条臂膀,你才肯亲近于我。只是可惜了,可惜了......但愿还有来生,你我重续旧缘,我一定......一定......”

      他颤抖着用仅存的手臂,从怀中扯出一方染了血的素色方巾,那方巾的一角,绣了个端正的“云”字。

      她盯着那方素帕,心情异常沉重。

      穆金气息渐趋微弱,嘴角却噙着笑,目光痴痴地凝着她,将方巾紧紧攥在手心,喃喃地继续说道:“......我一定娶你为妻!”

      手臂徒然滑落。

      一行清泪随之滚落下来,滴在他仍旧攥着的那块染血的方巾上。

      山风渐紧,满目苍凉。

      她看到自己沉默良久,最终只喃喃说了一句:“穆金,你这又是何苦!......”

      就在这时,寺里一阵大乱,有人在远处高声叫道:“穆林城在这里!!”

      她转头看去,见穆林城披头垢面,穿着一件下人的身衫,被众人一路推搡着走过来。

      她站起身来看着面前一身狼狈的穆林城,问回事的兵卒,“人是从哪里找到的?”

      “他就躲在方丈静室里的一间暗道里。”

      她盯着穆林城看了一眼,突然冷冷地说道:“这个人不是穆林城。”

      所有的人都愣在了当场,她却一声冷笑,“穆林城一生养尊处优,怎么可能有这么一双苍老的手!”

      众人随着她的话再看眼前的穆林城,果然见这人的手指节粗糙干瘪,手背青筋凸起,满是风霜磨砺的褶皱。

      一个兵卒气极,上前刚要动手,那“穆林城”却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一下来,一把将脸上的薄皮撕掉,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只是一个赶车的马车夫,被人骗了来,说是只要混过这一关,便可得十两银子。”

      “穆林城呢?”一个兵卒上前踢了他一脚。

      她抬手制止,“穆林城不会随便让人知道行踪的,眼下整个山都被围住,他绝计跑不出无染寺。继续给我搜!就算掘地三尺,今天也要把人给我挖出来!”

      “得令!”

      一柱香过去了,两柱香过去了.....

      如此搜了近一个时辰,把无染翻了个底朝天,别说是穆林城,就是他手下的“花细”也象被抹掉了似的,找不到一个人。

      她听着传送兵一次次地回报,只无声地点点头,敛去眼底对穆金的测然,缓缓抬眸,清冷的眼波从殿前垂首而立的几位僧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一个穿着灰白僧袍,神情呆怔,手里还撰着一根扫把的扫地僧身上。

      她看见自己缓步走过去,站在那扫地僧面前,沉默地打量着。

      那扫地僧似乎受到了震动,不自觉后退了半步,单手合十,却默然不语。

      一旁的僧人忙解释道:“施主,他天生是个哑子,说不了话的,因为体弱,只在寺里做一些洒扫之类的活计......”

      她扫了一眼说话之人,目光不经意落在他垂落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指节粗硬,骨节凸起,掌心隐隐还能看到常年握刀被磨出的一层硬硬的老茧,全然不似寻常僧人经年理佛的细腻模样。

      再看他身侧同样低眉顺眼的十几个僧人,看似沉静内敛,可身形站姿却隐隐带着习武之人的硬朗,也不似寻常出家之人的松驰恬淡。

      “是么?!”她淡淡地问道,不待眼前之人反应,突然出手扣住那扫地僧的下颌猛地一撕!

      一张僧人的面皮应声脱落,赫然露出一张阴鸷苍老的脸,一道醒目的伤疤从额顶直劈入眼角,透着一股彻底的阴狠与沧桑。

      穆林城见伪装被拆穿,突然向后退去,周遭一众假和尚顿然爆起,纷纷亮出藏在身侧的兵刃,想将穆林城护住。

      哪承想她身后的兵甲早就如潮水般地涌上来,不消一刻,余者尽皆伏诛,乱局平定。

      人群中,只剩穆林城一人,双目圆瞪,满脸惊恐,蜷缩在地上。

      兵卒自发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她缓步上前,死死盯着地上形同丧家之犬的人,胸中恨意翻涌,几近目眦欲裂。

      “天道好轮回!穆林城,你通敌叛国,害我丧父失家,祸乱社稷,罪孽滔天,罄竹难书!你当年机关算尽,可曾想过自己也有穷途末路之时?!”

      穆林城早已没有阴鸷傲气,仿若失了魂魄一般,手脚并用,慌乱地爬到她脚前,仰头望着她,抖着声音苦苦乞求道:“姑娘饶命!老夫知道错了,往日皆是鬼迷心窍,一时糊涂铸成大错。我儿已为我偿命殒身,求你看在他一片痴心的情面上,饶我这条老命,此生再不问世事,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他一边满面悲戚地述说着,一边急急地捻着胸前的佛珠。

      一道奇香忽然而至,她只觉头脑微微发沉,周身经脉骤然凝滞,还没等她回过神来,眼前突然一黑,浑身象被抽空了一般,再难支撑沉重的身体,颓然倒在了地上......

      “......已经两个月了,吃了无数幅药,病情还是好一阵坏一阵,你还坚持用芒硝和朱砂,你看看,这次吃了药后,她反倒睡得更沉喽!”

      “上次用栀子伤了身,改成朱砂和芒硝也算权宜之计!”

      “你这个老不才,热闭神昏,当然用栀子最佳,改了方子反倒不如之前的疗效。”

      “我说许晋,她之前为试药就染了热毒,身.子还没有缓过来,就又染了一回毒,那栀子是大寒,这极寒极热,她哪里抵得住呢。”

      晁云迷迷糊糊地听着有人在争吵,吵得她头疼,实在听不下去了,皱起眉头睁开眼来,却骤然对上了一双深如寒潭的俊眸。

      把晁云吓了一跳,怎么会是燕九风?

      她匆忙看了下左右,这一看不要紧,又把晁云惊得一怔。

      罗帐香软,被翻红浪。她竟然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

      先前的记忆缓缓涌上心头,晁云一时又惊又疑,强撑着想要起身,才一动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脑袋昏沉发胀,四肢绵软无力。

      “.....云儿,你终于醒了!”燕九风的眼里掠过一道惊喜,倾身上前,稳稳托住她的肩,温柔地将她重又放回枕上,“别乱动,你现在身.子还弱得很,万万不可勉强起身。”

      他指尖微凉,动作克制又轻柔,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担忧,衬得他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愈发温润,却又自带一身清贵疏离。

      “我......这是怎么了?”晁云问道。

      燕九风好言安慰道:“别担心,你只是病了一场。”

      陈洪升和许晋正吵着,猛然听见床里有动静,当即停止争执,齐齐转过身去,见晁云竟然睁开了眼睛,两个人二话不说,一齐奔了过来。

      “二当家的!”

      “晁姑娘!”

      晁云不明所以地看着三人,“穆林城呢?那老贼抓到了吗?无染寺里的和尚其实就是他手底下的‘花细’,这次切不可再让那老贼跑了!”

      陈洪升看看许晋,许晋也看看陈洪升,两人却同时沉默下来。

      晁云见无人应她,心里更急。

      “怎么,这次又让穆林城跑了?那些南楚余孽还未肃清?”

      燕九风忽然一笑,眼底温软如水,晁云道:“哪里话来,那老贼早已投胎,重新做人去了。”

      许晋在一旁适时插言道:“晁姑娘,你这一觉可睡得沉,已经两年过去喽,如今南北以然一统,四海平定,海清河晏,哪还有什么南楚余孽作乱喽。”

      晁云闻言心头一震,眉眼间满是迷茫。

      燕九风威严地扫了许晋一眼,许晋赶紧闭嘴,转头看了看陈洪升,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同时起身行礼退去。

      燕九风坐在床边,垂眸想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疼惜,缓缓开口道:“阿云,你昏睡已久,很多事情可能不记得了。此地是燕王府,亦是你的居所,你我早已成亲,算起来已有两载岁月,只是你身中奇毒,缠绵病榻,一直昏昏沉沉,不曾清醒过来。”

      晁云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是喜是忧。

      “我们已经成亲了?”

      “不错。”燕九风抬眸,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珍重,伸手轻轻拢了拢晁云鬓边散乱的发丝。

      “早在两年之前你我便已约定,待南北一统,便择日成婚。谁想我背疾复发,卧病在床,难担军务。恰逢皇上恩准你世袭少将军之位,命你领兵出征,平定南楚。自此你带兵奔赴南疆,一路势如破竹,一举攻破信安府。可就在清剿南楚余孽之际,遭穆林城算计,至此昏睡不醒。我仍旧守着当年的约定,以十里红妆,八抬大轿之礼,亲自将你迎入燕王府。你本就是我明正言顺的燕王妃,亦是我此生唯一的妻。”

      晁云心头一颤,眼底泛起一股酸涩,呢喃道:“我竟......睡了这么久。”

      “无妨。”燕九风柔声宽慰道,“不管是一月两月,亦或一年两年,我都会等你醒来。山河已定,四海安宁,故人皆得归宿。春娘与黄天霸安稳相守,朝夕度日;小陌留在我身侧,做了贴身近卫;陈三和小五也凭军功,成了守城校尉,雪狼寨里的一众兄弟皆有各自的归处。这世间所有的风雨我都替你挡下了,只等你醒来,共守这岁月静好。”

      晁云望着他清秀温雅的眉眼,心底忽然一片澄澈安宁。

      前尘种种纷然掠过脑际。

      云卿道长昔日的宿命断语犹在耳畔。

      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天命从不是不可挣脱的枷锁,人心从不由天意摆布。一路踏过烽火狼烟,熬过生死离别,终等来四海平定,山河无恙,良人在侧。

      晁云缓缓抬手,轻轻覆上燕九风的掌心,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此生相守,万事圆满,再无半分遗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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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此男友》纯爱向,都市幻想类。 新文已开,欢迎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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