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点合集》蓝镜舟

1、竹马观察实录（完）

　　今天是我和池桥出去吃饭的日子，室友见我在换衣服，又见怪不怪地问我：“跟女朋友出去吃饭啊。”

　　我把纽扣扣紧，说：“不是女朋友，是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室友总是觉得池桥是我女朋友。

　　池桥是我的好朋友，我的母亲和池桥的母亲是同事，所以我们在一岁的时候就认识了，然后上了同一所小学，初中，高中，最后又上了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我到了店里，池桥已经坐在座位上了，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一亮，招手让我过去。

　　我坐了下来，池桥的小腿在桌子底下撞了下我的，他把菜单推给我：“我想吃这个…这个…”

　　“你看你喜欢的就好。”我说，过了会我没忍住问：“为什么要在这里吃南方菜？”

　　他鼓了鼓嘴巴，语调拉长：“我想吃嘛…”

　　池桥是那种很爱吃的人，初中的时候就拉着我坐公交到10公里以外的地方买听说很好吃的炸鸡翅。

　　相反，我算是没什么品味的人，我也吃不出这炸鸡翅的口感跟肯德基的有什么区别，但池桥就吃得津津有味，滔滔不绝跟我阐述汁水原料等差别，不过我觉得听池桥讲这些还蛮有趣的。

　　出乎意料，这家店居然挺好吃的，涮过的鱼片很脆，包裹着一层挂浆似的粥，像是纯瘦的瘦肉，又没有鱼的任何海味，有种素淡的鲜。

　　池桥显然也对此很满意，他有点含糊地说：“薛言，之后我们一起去那边玩，好不好？”

　　其实我不知道池桥口中的之后是什么时候，但我还是应下了。

　　池桥是个很随心所欲的人，他经常一拍脑袋就拉着我去做，就像当年他拉着我去买炸鸡翅一样。

　　我们一起去旅游时，做好的攻略都派不上用场，池桥经常在小红书刷到笔记，就突发奇想，说：“明天我们去这好不好。”

　　一般和我规划的路线并不重合，但我每次都说好。

　　当然第二天还是很随心所欲的，说不定池桥昨天看好的地方今天就忘了。

　　吃完饭后我们去逛街，在人流中漫无目的地走，看到卖冰糖草莓的池桥就走不动道，他买了一串，先把它横着递给我。

　　分享大概也是植在池桥内部的一个程序。

　　我小心翼翼地咬住一颗草莓，冰糖壳很脆，咬开纯粹的甜味就蔓延在我的嘴里，草莓汁水很多，有点酸。

　　池桥一路上嘴都没停下来过，他聊他那精英主义的老师，还有烦人的室友大半夜和和他女朋友打电话，吵的他睡不着，甚至我连他周四买了一条裤子还没到都知道了。

　　他看到一家店，突然眼神一亮，拉着我进去。

　　我坐在皮质的沙发上，看池桥在那里兴致勃勃地拨过一件件衣服，我本以为他要挑给自己的，他却突然把其中一件递给了我。

　　这是一件拼接的假两件，比较随性，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换上之后，觉得很怪，但导购和池桥都在疯狂的夸我穿着很好看，最后还是池桥拍板买下。

　　我看着收银上的金额，池桥的零花钱不少，但是他花钱大手大脚的，这个月还有15天，我怕他最后5天又得吃泡面了。

　　我想，回去给池桥的支付宝发点钱吧，池桥从来不开支付宝的收款提示，他不会知道的。

　　分别时我提着多出来的袋子，里面装着我并不相称的衣服。

　　回宿舍，室友又要上手扒我的袋子，看到假两件的格子纹，“啧”了两声，说：“你女朋友的眼光不太好呀。”

　　我冷着脸把袋子抽回来，重申：“不是女朋友，而且他眼光没有不好。”然后把衣服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

　　这时手机响了，是池桥的电话打了过来。

　　以我的常识，男性朋友之间并不会这么黏人，但是可能池桥是不同的吧？他小时候就这样，玩的话要拉上我，放学了也要和我一起走，现在不在一个地方了，他每晚要跟我打电话。

　　我走到走廊接了起来，池桥语调高昂地说：“我到啦我到啦。”

　　这时室友在室内叫我：“薛言。”

　　我怕有急事，低声跟池桥说了下，然后问他：“什么事。”

　　“你说你没有女朋友，有人跟我要你的微信，你给不给？”他问我。

　　我很无语，就这点事打断我和池桥的电话，我回答：“不给。”

　　我拿起手机才发现通话开了免提：“池桥，不好意思，继续说吧。”

　　我听到对面池桥的呼吸声有点重：“薛言，你想谈恋爱吗？”

　　我有些奇怪：“我不想谈。”我说。

　　我实在想不到我会谈恋爱，对我来说，学习，然后和池桥在一起放松，就很好了。

　　我感觉到那边的池桥松了口气，像是抽了抽气：“拜拜薛言，晚安。”

　　我摸不着头脑，但我还是说“晚安。”

　　我上了床，把电脑打开，思考了一下，今天的电话很反常，只有2分34秒，池桥平时一般会说15分钟到半个小时不等，今天他后面明明还有话要说，怎么后来就挂电话了呢？

　　我思考了一下，就不想了，我母亲说过，个人有个人的空间。

　　我坐在床上，写了会专业课作业，还是有点心神不宁：池桥为什么这样呢？我关掉电脑，拿起手机，准备问问他。

　　刚好这时池桥的名字在通话页面跳了出来，我接起来：“喂，池桥。”

　　对面却是个陌生的声音：“你是池桥的朋友吧？池桥食物中毒，进了医院，可以来看一下吗？”

　　我皱紧了眉头，匆匆下了床，换好衣服跑了出去。

　　池桥的学校离这里差不多有30公里，就算不怎么堵车，我赶到了医院也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池桥正没精打采地半躺在病床上，旁边有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男生，应该就是电话里池桥的那个室友。

　　“怎么会食物中毒？”我问他。

　　不等池桥说话，那个男生就抢先说：“他想到喜欢的人心情不好，然后出去外面吃东西，结果海鲜不新鲜给吃坏了。”

　　“诶诶诶！”池桥高声叫的声音都没有阻止那个男生的话语。

　　阻止失败的池桥看起来更颓了，眼神无神地瘫床上，仿佛失去了理想。

　　“你有喜欢的人，怎么没跟我说过？”我盯着池桥的眼睛问，他几乎什么事都跟我说，我以为我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池桥用那只没输液的手捂着脸：“你就当他胡说吧…”

　　“怎么能当胡说呢？”我皱着眉头，看池桥的表情是确有其事，让我更在意了。

　　“老周你先回去吧…你明天还有课呢，医药费和打车费我待会转你。”池桥说。

　　池桥的室友也是个爽快人，说了声好。

　　我说送一下他，在楼下拿出手机给他室友转了。

　　“你…”回到病房，我刚开口，池桥就有气无力地伸手，想捂住我的嘴的样子。

　　我把池桥的手拿回去：“行了我不问了，你别动，别让药给倒流了。”

　　我们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池桥钻进了被窝里，只有那只输液的手露在被子外。

　　我拿出了手机看了下微信，清了一下消息，仍觉得有些心烦意乱的，我按灭了手机，深吸一口气：“池桥，你没必要这么卑微的，我没办法想象这个世界上会有谁不喜欢你。”

　　池桥在被窝里，瓮声瓮气的：“可我就觉得他不喜欢我。”

　　我隔着被子拍拍他：“不会有人不喜欢你。”我重复。

　　“不喜欢。”

　　“喜欢。”

　　我们就这样无意义地重复了几遍，池桥猛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大声地说：“我喜欢你，行了吧！”

　　我呆住了，看着池桥的脸，他的头发因为动作乱蓬蓬的，嘴唇因为生病没什么血色，脸颊有点红，怒气冲冲地注视着我。

　　我张了张嘴，我想我此刻的表情一定很蠢。池桥说喜欢我，这句话不停在我脑袋里旋转回响，像烟花一样炸得我头晕目眩。

　　池桥好像也回过味了，他呆了一下，然后钻回被窝。

　　这时护士来了，看到池桥因为刚刚从被窝里钻进钻出的动作而松动的针：“怎么搞的！不要乱动！家属也不看着点。”

　　我俩沉默不语，收下责备，护士又换了一瓶新的，池桥又钻回了被子里。我默默看着吊瓶的水位线缓缓往下降。

　　池桥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像是抽泣，闷闷的。

　　我有点惊慌地去扯他的被子，池桥还用那只仅剩的手去对抗，不让我看。

　　最后还是我把被子扒下来。

　　我看到他的泪水把他的脸蛰得有点红，两边的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被泪水弄湿成一缕一缕的。

　　我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想去擦他的泪又怕把他弄疼：“池桥…”

　　池桥偏过脸去：“不要你同情。”他声音还闷闷的。

　　“池桥…我很抱歉…”我看着池桥的脸，“我不知道是不是做你的朋友都没能做得很好。”

　　“让我想想好吗？”我看着池桥的泪水，感觉我的心像被攥着，一股闷闷的酸。

　　池桥把头转过来，眼睛依然不看我：“没有不好。”

　　“什么？”我问。

　　“你当我的朋友朋友没有当得不好。”池桥说，把被子拽了上来。

　　我一夜没睡，在6点的时候下楼，在医院旁边的餐饮店买了粥。

　　“我吵醒你了吗？”我看到池桥已经坐起来了，他的眼睛因为昨天哭过，有点肿，看起来很可怜。

　　我很难过，我让池桥伤心了。

　　我把粥从袋子里拿出来，用勺子舀了一勺吹凉放在他嘴边：“吃吧。”

　　池桥看着我的动作，不知怎么的脸又红了，他想接过勺子：“我来吧。”

　　在我的坚持下，我还是把半碗粥喂给了他。

　　我把垃圾丢到外面的垃圾桶，然后回来坐到了池桥对面：“池桥…我…”

　　我听到池桥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我的话：“坏的别说。”

　　“不是。”我说，“我太迟钝了，我从来没往那个方面想过，但昨晚你告诉我后，我非常认真地想过了，你就是我对友情和爱情的终极定义，你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但做朋友和男朋友还是不同的，如果我做得不好，你可以告诉我吗？”

　　池桥的脸皱起来，他又一副要哭的表情：“薛言，你真的好笨。”

　　“我很笨。”我说。

　　我承认了，池桥又一副有点生气的表情：“别这么说自己。”

　　“好。”我说，现在池桥说什么我都会说好，就算他说要天上的星星我都会摘给他。

　　“那现在…就是男朋友了？”池桥伸出手。

　　我握住了他的手。

　　池桥破涕为笑：“好奇怪。”

　　“习惯了就好。”我说，可能我们都需要时间来适应从朋友到恋人的转变。

　　医生检查过后，说池桥没什么问题了。我在前台缴了费，然后和池桥一起出去了。

　　在车上，池桥一直玩我的手，然后插入我的指缝，和我的手十指相扣。

　　掌心贴合，手指交叉的感觉很奇妙，我能切切实实感受到池桥手掌的温度，肉贴肉，脉搏贴着脉搏，仿佛心跳在共振。

　　大早上堵车了，外面叭叭的喇叭声不绝于耳。但我一点都不着急，我想跟池桥待久一点，再久一点，就算是无意义地发呆，靠在一起看窗外的景色也好。

　　到了池桥校门口，我们下了车，在大门口，池桥快速亲了下我的脸，然后说：“拜拜了，男朋友，下周见。”

　　他好像是因为害羞，转身快速跑进了校门。

　　池桥的唇的触感很温暖，我从来没想象过和另一个人亲吻，牵手，还有其他更多更多，但之后，我想和池桥一起了解。

　　我回到寝室，已经中午了，室友问：“昨晚晚上你去干嘛了？去陪女朋友了？”

　　“是男朋友。”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