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一条鱼豆腐

9、祸从口出 那你就继续

　　不久之后，校园里的海棠树长出了果子，因为它酸涩的口感，没人食用，于是掉落到地上。发软，腐烂，被人们的鞋踩的到处都是，紫红色的痕迹看着竟让人有些触目惊心，没有人记得它们曾经也是美丽的花，或许连它们自己也快要忘记曾经辉煌的日子。
　　不过这些都不是单山枝这些学生们所要担心的，就算踩到了也无所谓，学校已经雇佣了专门的保洁来清理这些令人不适的烂泥。
　　赤红色的跑道上，单山枝和同学们在上体育课，她们刚刚跑完了600米，回到了操场自由活动。
　　单山枝还在为之前和李楠果的事情而犯愁，一个女生却突然来到她面前。
　　这个人便是是邵青，高高的个子，纤细的身躯，此刻正扶着自己鼻梁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眼镜，冲她神秘地笑着。
　　“你看，我戴眼镜的样子好不好看？”
　　邵青没近视，此刻的眼镜估计也是从别人手里借来的。单山枝也不知是因为想事情想多了，所以反应力变差了，竟直接对邵青说出了一句：
　　“有本事你把李楠果的眼镜也借来啊。”
　　话刚说出口，单山枝就后悔了。只见邵青睁大了眼，鬼鬼祟祟的看了一眼李楠果的方向，然后又用小碎步凑过来，低声在单山枝耳边问道：
　　“你不会喜欢她吧？”
　　单山枝听完顿时往后退了两步，用一种惊疑的眼神看着邵青。
　　她只不过就是说了那么一句话，为什么能想到这个地步？
　　她喜欢李楠果？怎么可能！
　　只是同学而已！
　　后背莫名其妙疼了一下，单山枝下意识抬手去揉，好像曾经也有一个人总是喜欢戳她的后背。
　　“只是仰慕而已。”
　　单山枝听见自己的声音是这样回答的。
　　邵青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无法形容，她叫来了自己的朋友侯予桐。两人像仓鼠般窃窃私语了一会，然后邵青便转过头来和单山枝说：
　　“我帮你去问问！”
　　还没等单山枝拒绝，邵青带着侯予桐当即就朝着李楠果的方向走去。
　　单山枝吓了一跳，急忙拉住两人的胳膊。
　　“不要，我求你们了，别去问！”
　　她使尽了浑身解数，硬是把两人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邵青却没打算就这样放弃，她朝李楠果大声地喊着，用没被单山枝拽着的那只手臂使劲挥舞示意李楠果过来。
　　和李楠果对视上的一瞬间，单山枝忽然就没了力气，她脱力般放开两人，转头就走。
　　背对着李楠果的方向走出了老长一段距离，单山枝才小心翼翼的回过头观察。邵青和侯予桐正一左一右的围着李楠果说着，李楠果面色沉重，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单山枝越盯着三人看，就越是心慌，她只想赶紧找个地缝躲起来，再也不和李楠果见面。
　　这边邵青成功把李楠果喊了过来，张口便是问：
　　“你知道吗，咱班里有个人一直很喜欢你，猜猜是谁？”
　　李楠果没想到邵青会问这个，怀疑起了问题的真实性。
　　“真的假的，我不信。”
　　“保真的！你放心猜就好了！”
　　邵青呲牙笑道，一旁的侯予桐也憋着笑点头。
　　仰慕的人……
　　李楠果脑海里闪过很多同学，他的前桌，她的后桌，马千淼，甚至是面前的这两个人。
　　她思考了片刻，开口问道：“是宋冉吗？”
　　宋冉是她的后桌，曾经也当过她的同桌。她是一个非常勤奋有志向的女孩子，是从八年级办到转进班里来的，虽然很努力的学习，但成绩一直在20多名徘徊。要是说喜欢她这个不仅平时努力学习也很好的全班第一，也挺理所当然的吧。
　　“不是哦！”邵青兴奋的搓了搓手：“再猜再猜！”
　　李楠果一连又猜了几个人名，男女都有，都被邵青一一否定。
　　心里的猜测可信度变得越来越高，李楠果不得不考虑那个人的可能性。
　　会是单山枝吗？
　　她不敢问出来，也不敢去相信这件事情。
　　最终把除了单山枝的所有人都猜了一遍之后，李楠果便明白了那个人到底是谁。
　　但她不打算问出口。
　　“我认输，”李楠果叹了口气。“你直说吧，我猜不出来了。”
　　邵青小小的失落了一下，马上又变得兴奋。她毫不犹豫的揭秘了这个“喜欢”李楠果的人到底是谁——单山枝。
　　果然是她。
　　李楠果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她又问了一遍：
　　“真的吗？不是玩笑？”
　　“当然了，她亲口告诉我的！”
　　侯予桐也附和着，对李楠果说：
　　“怎么，不相信啊？不相信你去问她也行！”
　　“……不用了。”
　　李楠果意味深长地看向单山枝，对方此时正低着头，不想与她对视。
　　她盯了单山枝好一会，想了许多。拒绝的理由，她已经想好了，因为不想让妈妈失望，因为不想再生出什么事端。
　　一切都结束了，她会完美的拒绝掉，让单山枝死心的。
　　下课铃响了，单山枝立刻转身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搞砸了，一切都搞砸了。
　　单山枝此刻心里是又愤怒又担忧，她步伐急促，差点撞到迎面走来的低年级学生。
　　直到坐回座位上，冰凉的座椅透过裤子传递到大腿，单山枝才稍稍清醒了一点。
　　邵青和侯予桐也紧跟着回来了，两人脸上都带着喜色，大概是对自己的做法很满意。
　　谁不喜欢八卦呢？这次可是吃到了大瓜。
　　邵青和侯予桐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邵青走向单山枝，告诉她一会儿让她去走廊外边等自己，有话对她说。
　　单山枝眼皮跳了跳，有些不情愿的答应了。
　　侯予桐则去找李楠果了，她对李楠果说，单山枝有事找你，要你务必去走廊。
　　李楠果犹豫了一下，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也走向了走廊。
　　显然，邵青她们两个想要制造单山枝和李楠果的单独相处时间。
　　而单山枝还毫不知情的向走廊方向移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走廊宽敞明亮，抬头能看见明朗的蓝色天空，光洁的玻璃透出细碎的光洒在李楠果的头发上，析出彩虹般的梦幻色彩。
　　“你找我有事吗？”李楠果见单山枝迟迟不肯过来，率先发问。
　　单山枝一个趔趄，走廊空空荡荡，哪里有邵青的身影？
　　被耍了，单山枝在心里骂了一句。
　　李楠果看起来却是还有话要说，她低着头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那句话说出口：
　　“我性子很直，”她说“所以我想告诉你，我不喜欢你。”
　　说完，她还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显，李楠果明确的拒绝了单山枝，虽然单山枝对她的情感根本不是喜欢。
　　单山枝的头脑突然变得一片空白，说不出话。
　　她沉默的盯着李楠果，盯着李楠果那低垂的眉眼。
　　短暂的空白后，从前的一幕幕都浮现在脑海中，像系统故障，像气球爆炸，一瞬间塞满了单山枝的脑海。
　　一切的一切，最后都只凝为一句：
　　“你误会了，我只是仰慕你。”
　　空气中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儿的鸣叫，李楠果把头抬了起来，有些尴尬地扶了扶眼镜。
　　“那……那你就继续仰慕吧。”
　　这太干脆了，也太决绝了，带着李楠果一贯的风格。以至于单山枝听到这句话后震惊到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楠果见她什么也没说，还试图再解释几句：“我这个人，要是有什么事上课就会一直想，所以我还是觉得和你说清楚比较好。”
　　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我最近一直在想你”吗？
　　她还是在乎我的吗？
　　单山枝听完，心里又燃起了一点点希望。
　　她不由得提出了一个无理的要求。
　　“那，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单山枝都想好了，这一个拥抱之后，她们之间便再无瓜葛。
　　以后二人分道扬镳，她也不会在伤心难过些什么。
　　李楠果拒绝了。
　　其实她也犹豫了一下，毕竟从各种方面来看都是李楠果她自己有错在先，但一想到母亲失望的脸，她便狠狠心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推辞。
　　“抱歉，我不喜欢肢体接触。”
　　她客客气气地笑了一下，随后便转身离开。
　　单山枝的手臂还张着，刚开口想要挽留，想问为什么，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她知道，李楠果不会回答了。
　　窗外的蓝天似乎蒙上了一层乌云，不一会儿便滴答滴答的下起了小雨。
　　单山枝看着在窝中相互依偎着的幼鸟，什么也说不出来。
　　或许此刻，沉默比崩溃更能释放这让她无处安放的强烈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