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一条鱼豆腐

4、绳上冬 难道，上天

　　银杏叶落光之后，雪花便飘来陪伴人们。
　　在寒冷的冬天运动是最考验心肺的，而学校就在此时，开展了名叫“校园吉尼斯”的体育比赛。
　　也算是借了吉尼斯的光，获胜的班级可以去主席台上领奖，还能拿到专属的，写着自己名字的奖品。
　　比赛的项目就两个，毽球和跳大绳。
　　每个班都有二十几个人参加，一共26个班，竞争相当激烈。
　　李楠果和单山枝都报了跳大绳，只不过单山枝是摇绳的，李楠果是跳绳的。
　　每到大课间的时候，班主任就会组织她们这十几个参加项目的人下去练习。
　　冬日的早晨很冷，大家习惯性都穿的很厚，但穿着肥大的外套很容易会被绳子抽到。跳绳的人只好脱了外套，只穿层薄薄的校服外衣。
　　附近的小卖部都没有卖那种特别长的绳子，班主任只好把两根跳绳捆在一起，当成一根大跳绳用。
　　绳子一下一下的抽打着地面，带起碎石和尘土。呼出的热气交融着，大家一个接一个的跳着，不知不觉脸都被冻的通红。
　　单山枝这些摇绳子的也不轻松，如果怕冷，就必须要穿着外套，但是穿着外套摇绳子会让手臂更加疲累。
　　对面的男生早就开始浑水摸鱼，单山枝却不敢稍稍大意。
　　只因，中央的那抹身影正在她摇的绳子下跳动。
　　李楠果只穿着单薄的外套，被单山枝手上拿着的如此粗重的绳子抽到，一定会很疼。
　　持续几分钟的跳跃，使李楠果体力也逐渐耗尽，动作越来越迟缓，口中也急剧地呼着白气，她紧紧攥着拳，不知是冷的还是累的。
　　她的脚下随着绳子的节奏一下一下的跳着，不知不觉间竟与单山枝的心跳也同频了。
　　单山枝紧张的看着李楠果，生怕她出什么事。
　　而李楠果虽然腿已经酸得快要失去力气，却还撑着一口气——这是她的自尊心，她不想在同学们面前出丑。
　　在李楠果的坚持中，煎熬的几分钟过去，哨声吹响，训练时间终于结束，李楠果停下来，单山枝也终于长出一口气。
　　幸好，挺过来了。
　　就这样过了几天，李楠果和单山枝便渐渐适应了训练的强度。
　　不过接下来便是难度的提升——之前是所有人站成一排跟着绳子跳，现在需要一个一个的穿过绳子。
　　这十分考验反应能力和速度，同时又让单山枝更加的担心会伤到李楠果。
　　明明李楠果实力根本不弱，但单山枝总会下意识的替她担心。
　　单山枝总是会想，到底是为什么呢？在小学的时候她可从来没有对谁这样过。
　　不过，李楠果就是李楠果，什么事情都难不倒她。
　　只是看了其他同学做了几遍，她便炉火纯青。每一次轮到她时，她都像一只轻巧的小燕子一样一下钻到挥动的绳子底下，跟着跳了几个后又快速跑开，冲单山枝她们几个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连小虎牙也露出来见风。
　　单山枝脸上红红的，大概是冻的吧，或许还有什么其他的因素在。她也冲着李楠果笑，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这酒窝只有单山枝笑的特别开心，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的时候才会露出来。老人都说，酒窝是被尖牙扎出来的。单山枝想了想，至今还觉得有道理。
　　对比着其他班的进步神速，单山枝的班级虽然没有一步并一百步，但也一点一滴的进步着——
　　直到比赛真正的来临。
　　在空旷又大气的体育馆，她们站在木质地板上，每一步都能听到哒哒的回声。体育馆还开了暖气，让她们不再担心冻僵的问题。
　　随着熟悉的哨响，单山枝和对面的同学同时卯足了劲开始摇动绳子——这次的绳子是统一的，又粗又长的一整根麻布绳。
　　同学们一个接一个的跳跃翻飞着，一时间，偌大的场馆只剩下鞋子碰击地面的声音。
　　不知为什么，李楠果今天的状态却是不怎么好。
　　她太容易紧张了，很容易因为想要追求完美而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于是，她失误了。
　　在她想要离开中心时，因为跑的速度不够快，绳子一下抽到她身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拳头一下子攥紧，强忍着跑回队伍末端。
　　因为这次失误，绳子停了下来，单山枝和同伴必须重新开始摇，节奏被打断了，其他同学也开始接连失误，她们的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可单山枝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李楠果身上，她站在队伍那端，单山枝站在这端，她离她那么近，又好像离得那么远。李楠果低着头，捂着疼痛的手臂，前额两撮刘海低垂着，让单山枝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一定很自责吧？但这也不全是她的错啊。
　　单山枝揺着绳子，有些心疼。
　　之后李楠果倒是没再失误，只是一直绷着脸，没再笑出来过。
　　好在最后她们拿了个第四的成绩，不算太差——虽然本应是第一的。
　　因为是第四，所以没有前三名站上领奖台的荣誉
　　她们只拿到了奖状，校长亲笔提的校园吉尼斯第四名。
　　班主任依旧给她们拍了照片。
　　体育馆门前，她们站成一排，穿着肥大的外套，嘻嘻哈哈的笑着。虽然说不是很理想，但是毕竟是经过了努力，大家对于这个结果都很满意，只有李楠果站在角落，低着头，还在懊悔着。
　　直到班主任叫她的名字，她才反应过来，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这些单山枝全看在眼里，但是她却没有勇气走上前拍拍她的肩，或者说些不要难过之类的话。
　　是不是，应该让她一个人静静呢？
　　单山枝这样想着，眼神却还是悄悄的瞟向她的方向。
　　沉默中，只有相机记录下了这一切。
　　李楠果眼神空洞，像是个木偶，她的耳朵此刻嗡嗡作响，连脚步也变得软绵绵。脑袋里一直回放着失误的画面，还有隐隐飘来的责备声。单山枝看着她一个人落寞的走进教学楼，走的很远很远，最后连影子都看不见。
　　下雪了，密密麻麻如鹅毛，盖住天，盖住地，盖住所有伤疤。
　　难道，上天也在哭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