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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鬼市有个张妙人   “大小 ...

  •   “大小姐好兴致,大半夜不睡觉,这是在……”裴清让停顿一瞬,眯起眼睛打量一地竹叶,故作恍然大悟,“做园艺?”

      南辞盈仰头望着吊儿郎当坐在墙头的人,听出他话间的戏谑,心火顿时更甚:“你怎么在这?怎么每次倒霉的时候都能碰上你?你克我?”

      裴清让半点不恼,随手捻起一片竹叶,洋洋洒洒一扔:“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半夜不睡觉,出现在这里才很可疑吧?”

      “难道堂堂昭宁五殿下半夜高坐墙头,便不可疑了么?”南辞盈叉着腰,气势丝毫不弱,但一想到刚才狼狈模样被他撞见,一抹绯红渐渐爬上脸颊,表面上仍旧嘴硬,“还是五殿下癖好独特,专爱半夜盯人爬树?”

      “五殿下?”裴清让听闻先是一愣,随后嗤笑道,“也确实是五殿下没错,所以眼下是镇国公府的大小姐想翻墙出府无果,还偏教我撞见,于是恼羞成怒了?”

      “你!”南辞盈不自觉上前一步,低声威胁,“你不许告诉旁人!”

      裴清让瞧着眼前人宛若炸毛的猫儿,他单肘支膝,托腮笑问:“哦?你能拿我如何?”

      南辞盈不卑不亢,义正言辞道:“那我便求你不要告诉别人。”

      “呵。”裴清让没忍住又笑出了声,“能屈能伸,你倒是个混官场的好料子。”

      现在得罪他可不是明智之举,就在刚才,南辞盈福至心灵,想到一个好办法。

      裴清让能上墙,自然也能拉她一把,总比她一个人待在这里绞尽脑汁想不出个头绪强。

      裴清让似是看透了南辞盈的小心思,坐在上面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要我帮你?”

      南辞盈嘿嘿两声:“可以吗?殿下。”

      “有什么好处么?”裴清让完全不吃她这套讨好卖乖的嘴脸,“我向来不做亏本的交易,帮忙可以,你怎么回报我呢?”

      “这……”南辞盈一时语塞,犹疑片刻,试探性说道,“我给你带糕点回来,作为谢礼如何?”

      裴清让轻笑一声:“你当我贪嘴?”

      南辞盈无奈道:“那殿下想要什么?”

      “你啊,还真是笨。”裴清让纵身一跃,衣摆轻扬,转瞬便落在她面前,“光想如何去,不想如何回?我帮你出去容易,等会你要怎么回来?”

      南辞盈只急着出去,一时还真忘了这茬,低头思忖片刻后,咬了咬牙:“无妨,只要殿下能帮我翻出去,其余的事情再说。”

      裴清让眸色骤然一沉:“此时正值深更半夜,虽有士兵巡街,可不乏仍有些地皮流氓游荡在外,心怀不轨。你一个九岁的娃娃好大言不惭,敢孤身一人出去,且不说你这小体格遇到坏人怎么办,届时回来翻不进院子,难道躲在巷尾的乞丐窝睡一晚?”

      “那你说怎么办?”南辞盈见裴清让声疾厉色地训斥自己,不满的情绪还是逸了出来,倔强地盯着自己泥泞的鞋尖,不肯抬头。

      她若是不急,又怎么会三番两次爬竹竿无果后,又低声下气地卖乖求他。

      可他呢?不肯帮忙便算了,还出言讥讽。

      南辞盈委屈地抽了抽鼻子:“我自是没有殿下的神通,可我今晚出府的确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若是殿下不肯帮忙,还望殿下看在当初一起逃难的份上,不要跟其他人说起今晚的事……”

      “你怎么这么不经说?你这个瞻前不顾后的性子,还不容我多说两句?”

      裴清让不耐烦地轻叹一声,望着那双泪汪汪的眼睛,还是无奈妥协。

      “我带你出门。”

      “什么?”

      南辞盈不可置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裴清让背过身去,又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我带你出去,你就不用担心今晚流落街头了。”

      “可是你的伤……”南辞盈面露忧色,毕竟裴清让当初伤重到今日才转醒,让他带着自己深夜出行,终究还是不稳妥。

      裴清让薄唇微抿,眉梢轻挑,语气里裹着不易察的愠气:“你不信我能平安带你回来?”

      “不是不是。”南辞盈连连摆手,“我只担心……”

      还没等她说完,裴清让便出声打断:“你只要信我,那便没什么好担心的。”

      “子衿说,外面的刺客还未抓到。待在府里还好,府上有精兵护卫,若是敌人仍躲在暗处窥伺,我岂不是害了你?你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可不能再出事了……”

      裴清让气极反笑:“你这么信子衿的话?怎不见你这般信我?你个没良心的小屁孩。”

      “我说的是这个么?”南辞盈也有些生气,合着她刚才讲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她何时说过一句不信任他了,真是无理取闹。

      寂静片刻,裴清让先出声打破这片沉默:“走不走?”
      南辞盈闷声闷气应了一句:“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转眼的功夫裴清让便拎着她跃上屋檐,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惊呼连连,在墙上还没站稳脚,下一瞬又一阵风似地被拎着下了墙。

      “你这么厉害!”南辞盈头一次体会到身轻如燕的感觉,兴奋非常,眼神里满是对裴清让的崇拜,“我先前怎么不知道你武功这么厉害,简直比府里的侍卫还要强上百倍。”

      裴清让面上依旧淡无波澜,耳尖却悄悄染上薄红,曲指抵唇轻咳一声:“就这还厉害?你这小妮子真是没见识。”

      “殿下真是神功盖世啊,可那天又怎会被人在山上追得狼狈,难道是因为对方人多势众……诶,别走啊殿下。”

      裴清让眼底的笑意一扫而空,快步向前走去,背影之中还藏了几分幽怨。

      南辞盈还在歪头思考,发觉身旁的人不见了,赶忙跟上,丝毫未察觉到刚才的一番话有什么问题。直至跟在裴清让后面走出去好久,从开始三步并两步,到后面甚至要小跑才能跟上。

      这时南辞盈才后知后觉察觉出了不对,小心翼翼观察着裴清让低沉的脸色,话音带了几分谄媚和讨好:“换寻常人要被那么多人追,说不定早就被杀了,哪还能撑到逃出来求人帮忙,殿下真是独一份。”

      裴清让蓦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不会说话可以闭嘴了。”

      南辞盈讪讪噤声,身旁的人气场沉冷得如冰,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二人同行一路无言,直至视线中出现了一抹光亮,南辞盈从背着的包裹里掏出了两个面具。

      “选一个。”南辞盈递到裴清让的面前,“鬼市的规矩。”

      “鬼市?”裴清让虽心有疑虑,仍接过玄金錾花半面面具戴在脸上,面具遮去了他半张容颜,只露出削薄冷白的下颌,倒为他平添了几分疏离。

      南辞盈戴上面具后,解释道:“几十年前,昭宁和古羌之间战争频发,最后是以我朝胜利为结局,而后建立了朔云城,并以朔云城为节点沿着河湟流域一带建立了如今的西北边防……”

      裴清让毫不犹豫地打断:“你要不要从昭宁的建朝史开始讲?”

      “我正要说重点呢!”南辞盈抬眸瞪了他一眼,“当时俘虏的一批古羌的士兵和民众,太祖皇帝命他们降身为奴,为建城开荒做贡献,若是能活到天下大赦的那天便免了他们曾经的罪责,拿出城里西边的一块土地供他们生存,代价是永不得离开朔云城。”

      “即便有一部分人侥幸活了下来,可仍被昭宁民众所厌恶,不与其交往。为了赚钱和生存,他们便在西街开市集,提供其他市集上不常见的东西卖给那些城里还不算太排斥他们的人。买卖东西的人大多不喜欢暴露身份,所以来此都会带上面具。后来又因为市集常开在半夜,来的人皆以面具遮掩身份,大家渐渐称为鬼市。”

      南辞盈怕裴清让不放心,紧接着又多解释了几句:“如今古羌已灭,几十年过去,大家的关系早就缓和,东街曹掌柜的大女儿还嫁给了西街卖药材的郎中,前些年还生了一个女儿,今年刚三岁……”

      裴清让眉尾上挑,淡淡瞥她一眼:“这回又要从头开始讲别人结婚生子的故事了?”

      南辞盈眼睑轻抬,白了他一眼:“论起刻薄,殿下真是无可匹敌。”

      鬼市灯明如昼,人声喧嚷,叫卖声穿巷绕坊,满是市井烟火气。

      快到门口时,裴清让才又陡然出声:“既备了两枚面具,你此前还带何人来过?”

      “嗯?”

      南辞盈一时未反应过来。靠在街边第一家卖虎皮鹿角的魁梧猎户,看见她的身影,眼睛倏地亮起来,兴致冲冲地扭头朝旁边几个摊位喊道:“小如意来了,你们前几天是谁跟我打赌说如意双数天会来,快快掏钱。”

      “如意?”裴清让唇角轻扬,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你的小名?”

      “要你管。”南辞盈小声嘀咕了句,快步上前,笑意盈盈跟那猎户打招呼,“李叔,你们赌了什么?赢了东西别忘了分我一份。”

      卖瓷器的陈叔,从怀里掏出二钱银子,不情不愿地塞到李叔的手里:“哎呦小如意,你再早来或晚来一天,你陈叔叔我还能多赚个酒钱。”

      “哈哈哈哈哈,老陈头,这就是天意。”李叔狠狠亲了一口手里的战利品,掩饰不住的兴奋,“你惦记了好些日子的陈酿,还是我替你尝尝吧。小如意也带你一份,你可是今天的功臣。”

      王婶掀开热气腾腾的笼屉,眼前顿时白雾盈满,香气扑鼻。

      她拿起一块糕点塞到南辞盈的手里:“别听他们瞎说,小如意最近怎么没来?婶子可是想你想得紧,快尝尝,这是我最新研制的配方,梨花米糕。”

      南辞盈掰了一半递给裴清让,裴清让没有马上接,反倒眸光带着审视与戒备,瞥了一眼王婶的摊子。

      这时王婶才注意到南辞盈身边站了一位气宇不凡的少年:“……这位是?”

      “呃……”南辞盈漫不经心的将糕点塞进嘴里,随口胡诌道,“我的侍卫。”

      南辞盈感受到裴清让浑身一滞,根本不敢抬眼看他,索性将另一块糕点也连忙塞进嘴里:“好吃,梨花清甜,比上次用桃花做的少了几分香腻。”

      “哎呦,慢点吃。”王婶斟了一盏茶递到她眼前,又扫了一眼裴清让,很快接受了他侍卫的身份,“难得出门能领个人,省得像上次,转了半个时辰还没走出鬼市。”

      “咳咳咳……”南辞盈被王婶的一番话呛得直咳,接过茶来一饮而尽,好不容易才顺过气,“这都是刚来时候的事了……”

      “可不是,你前些日子还……”

      “咳咳,王婶,我怎么今天没看见赵姨和玲儿姐姐。”
      南辞盈连忙转移话题,她可不想在裴清让面前连老底都被掀干净。

      王婶叹了一口气,手上的活计未停,一边摆米糕一边道:“前些日子,玲儿上山采木的时候不小心崴伤了脚,大夫说好长时间都下不了床,你赵姨扔了摊子,天天照顾她呢。”

      “真不巧,我还寻思求玲儿姐姐帮我做一个装东西的匣子呢。”

      整个鬼市也只有玲儿姐姐最擅长做精巧的木质小玩意了,南辞盈还想买来装子衿送给她的琥珀,看来这下一时半会儿是买不到了。

      “对了,”南辞盈突然想起了正事,“张妙人还在么?”
      王婶将新做好的一批米糕放在蒸屉上,又用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随后才不情不愿地开口:“他啊,他哪天不在,躲在巷尾里摆摊呢……”

      “太好了,我正找他有事呢,这趟算是没白来。”南辞盈喜出望外,忙不迭地拽着裴清让就要离开,“王婶,我先走了,改天再来陪你说话”

      “如意啊……”

      望着南辞盈离开的背影,王婶怅叹一声,坐在灶前。李叔赢了钱还在兴头上,吵吵嚷嚷,她被惹得心烦,顺手给了他一拳。

      李叔吃痛地哀嚎一声:“哎呦喂,母老虎……”

      话音未毕,又挨了一拳,只得悻悻闭了嘴。

      “什么张妙人?”

      二人并肩行出甚远,从熙攘街头走到僻静的巷尾,周遭人声渐杳,沉默了许久的裴清让才缓缓启唇,问出心中的疑惑。

      “他可是鬼市里最厉害的奇能异士,上知天文地理,下知文经武律,明阴阳,懂八卦。”南辞盈踮着脚,朝周围四处张望,嘴里嘟囔着,“这个张妙人也真是的,每次都躲在犄角旮旯,找起来真费劲。”

      “这不是小如意吗?”

      从巷尾走出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短衫的男人,腰间坠着桃木卦牌,斜挎的旧木卦箱坠得肩头微塌,另一只手里还挑着一面布幌,上面墨字清晰——观星相面,趋吉避凶。

      南辞盈眸子倏地一亮,快步上前:“张妙人,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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