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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影诛仙-记忆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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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很快把饭菜摆上桌。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苏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肝,送进嘴里。炒得恰到好处,嫩滑鲜香,没有一丝腥气。她慢慢嚼着,咽下。然后,又夹了一块。
沈临见此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苏晴今日心思太重,吃得不多。沈临倒是如常,细嚼慢咽,偶尔给她夹菜,说些学堂里的趣事,哪个孩子背书最快,哪个孩子又调皮捣蛋被罚站了,语气轻松寻常。
饭后,沈临照例收拾碗筷去厨房洗。苏晴没像往常那样去院子里,而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挽着袖子,站在水盆前,修长的手指仔细地擦着碗碟的边缘,侧脸在昏黄的油灯光晕下,显得格外柔和专注。
水声哗哗,蒸汽氤氲。这一刻,真实得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夫君。”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沈临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微微侧了侧耳,表示在听。
“你有没有……”苏晴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门框的木纹,“骗过我?”
水声好像停顿了一瞬,极其短暂,短到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哗哗声继续。
沈临把洗好的一个碗放进清水盆里漂洗,动作依旧沉稳。过了几息,他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有。”
这答案如此直接,反倒让苏晴愣住了。她设想过他的否认,设想过他的搪塞,甚至设想过他温和地反问“未晞何出此言”,却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
沈临关了水,拿起干净的布巾,开始仔细擦干手上的水珠。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
“我之前对你说,我喜欢吃猪肝。”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只是因为你爱吃,我才做的。”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苏晴的心,却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酸软难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垂下眼帘,低低地“喔”了一声。竟没了下文。
她不再追问,他也不再解释。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心照不宣的平衡。好像只要她不捅破那层窗户纸,这虚假的宁静就可以一直维持下去;好像只要他不再说出更残酷的真相,她就还可以假装自己是那个被爱着的、懵懂幸福的沈未晞。
沈临擦干了手,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亲昵。“去院子里坐坐?今晚月色很好。”
苏晴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手,走到院里。
秋千静静地悬在桃树下。沈临先坐了上去,然后朝她伸出手。苏晴坐到他身边,秋千微微下沉。沈临的脚在地上轻轻一点,秋千便悠悠地荡了起来。
一弯新月如钩,斜挂在天际,洒下清辉如水。星辰疏朗,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明明灭灭。
沈临的手揽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苏晴闭上眼,感受着秋千轻柔的起伏,听着耳畔他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沈临。”她忽然又开口,这次没叫“夫君”。
“嗯?”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胸腔微微震动。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风里,“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秋千荡到最高处,微微一顿。
沈临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听到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响在静谧的夜空下:
“未晞,你是我沈临的妻子,是我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人,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对不会让你离开。”
他的话有些霸道,像是最深情的告白,也像是最隐晦的挽留。
苏晴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发热。
那天晚上,两人早早歇息了,苏晴侧身躺着,背对着沈临。身后,沈临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紧贴着她背脊的温热,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这一切都这么真实,这么……具有欺骗性。可是她无法转身像以前一样与他相拥而眠了,有些什么东西终究不同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近乎耳语,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喑哑:
“有些事情……我确实骗了你。”
苏晴的身子瞬间僵硬。
他的话顿了顿,呼吸好像沉重了几分。“可是,只有这样……我才能留住你。”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爱你。”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砸在苏晴的心上,激起惊涛骇浪。
这就是小鸟说的她已经死了,但是魂灵被强行留了下来的真相,因为深爱,所以接受不了你的离去,所以编织了这个幻境。
苏晴死死咬住下唇,没发出一丁点声音,也没动。她没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装睡。
质问他?揭穿他?然后呢?撕破这维持了三年、她曾视若珍宝的温情假面。
她退缩了。这三年的朝夕相处,那些夜晚她冰凉的双脚被他焐在怀里的温暖,那些他笨拙却认真地学做她爱吃菜肴的专注,那些他风尘仆仆归来只为给她带一支新鲜野花的笑容……这些细节,桩桩件件,都做不得假。虽然这可能只是一个幻境,但那些相处时感受到的温度,那些他眼中不容错辨的情意,都是真实的。
她虽然没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对她这么温柔体贴、近乎完美的男人,在“外面”会有一个“魔头”称号,还是什么灭世邪皇,这个称呼,再加上现实里她看过的所有电视剧和小说告诉她,他定然是做了很不好的事情。可她用心去感受,那爱意,炽热而汹涌,甚至带着一种绝望的偏执,也是真实的。
而且,他们还有了“孩子”。
她突然能够理解,为什么以前看过的那些志怪小说里,总有女主角甘愿在妖精编织的幻境里度过虚假的一生,也不愿清醒地回到冰冷残酷的现实。在这样混乱而悲哀的思绪里,苏晴终于抵不住身心的疲惫,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眠没带来安宁,反倒把她拖进了更深、更碎的梦魇里。
这回不再是漫天烽火的战场,换成了肃杀冰冷的仙门光景。
她看见一个穿着素白仙门弟子衣服的女子—被好几道玄铁锁链,死死捆在一根巨大的,柱身刻满古老符文的玉石柱上。
女子低垂着头,乌黑的长发乱糟糟披散下来,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苍白的嘴唇。她的白衣早被血浸透了,斑斑点点,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更吓人的是,她的肩胛、手腕、脚踝,连心口的位置,都被钉进了一枚枚乌黑的长钉。疼。那是没法用言语形容的、从灵魂深处被撕裂灼烧的剧痛。就算在梦里,苏晴也能感同身受。
柱前跪着个男人。
他穿着和她同款的仙门服饰,却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和血迹。他背对着梦境里的女子,只能看见一个挺直却微微发抖的脊背,和一头同样凌乱的黑发。他的双手死死抠着冰冷的玉石地面,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甚至渗出了血丝。
他面前,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穿着云纹道袍的老者。老者手里握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光华内敛,却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气息。
“师尊!我求您!放了她吧!”跪着的男人猛地抬头,嘶声喊道。他一遍又一遍,重重地把额头磕在坚硬的玉石地上,发出闷闷的“咚、咚”声。每一下,都好像磕在苏晴心坎上。
血很快从他额前淌下来,糊住了眉眼,可他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磕头,不停地哀求:“师尊!求您!都是弟子的错!您罚我!抽我仙骨!碎我魂魄!怎么都行!只求您……只求您放了她!求求您!”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只剩下野兽般绝望的呜咽。
白须老者未发一言,只是缓缓举起了手里的剑。剑尖,对准了女子的灵台。
剑光,落下。
“啊—!”
苏晴又一次从噩梦里惊醒,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膛,冷汗涔涔往下淌,寝衣紧贴着皮肤,又冷又黏。
一只温暖的手掌及时地抚上她的背,带着安抚的力道。
“又做噩梦了?”沈临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和关切,他撑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熹微晨光看她,“脸色这么差。”
苏晴转头看他。晨光里,他的眉眼柔和,带着熟悉的担忧。
“没……没什么。”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道,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就是个……很乱的梦。”
沈静静静看了她两秒,没追问。他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额角的冷汗,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我去给你做点安神的早点,吃了或许会好些。”
他起身下床,穿戴整齐,房门被轻轻带上。
苏晴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好久没动弹。梦里那钉子刺进骨髓的剧痛,还有最后那无情落下的剑光……这么清楚,这么真实。那绝不只是“很乱的梦”。
那被绑的女子是谁?那是小鸟说的三世轮回的经过吗?那哀求的男人又是谁?他们和自己、和沈临有什么关系?
那种切身的痛苦和绝望,做不了假,但他们的脸她仍然看不清。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起身洗漱,走到外间时,沈临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小巧玲珑的灌汤包躺在蒸笼里,冒着诱人的热气,旁边是一碟醋汁,还有一碗熬得米粒开花的小米粥,撒着几粒枸杞。
“今天要去镇上买点东西,”沈临一边给她夹包子,一边说,“孩子出生要用的棉布、小衣裳,都得早些备好。”
他的语气带着对未来新生命到来的期待和仔细,眼神温暖。苏晴看着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自己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