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军训 ...

  •   我一直以为,高一军训不过是在自家学校的操场上,重复简单的队列动作。可谁也没想到,我们这一届新生,竟被直接拉去了部队,要开启一场为期半个月的全封闭式军训,陌生的环境里,藏着未知的期待与忐忑。
      一大早,姑姑就围着我的行李箱忙前忙后,硬生生往里面塞了半箱零食,有我爱吃的软糖、饼干,还有几盒常温牛奶。她一边叠着我随手放在一旁的外套,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个不停:“到了部队要好好吃饭,别光顾着玩,训练累了就多休息,有一点不舒服都要及时给家里打电话,别硬扛……”
      她的叮嘱像春日的细雨,密密麻麻,可我心里满是对部队军训的小小兴奋与憧憬,耳朵里像塞了棉花似的,大多话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含糊地应着“知道啦”。奶奶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脸上挂着慈祥的笑,眼神温柔地落在我身上,没说太多话,却满是不舍与牵挂。爷爷穿着一件洗得柔软的半袖衬衫,倚在藤椅上,手里摇着一把旧蒲扇,见姑姑絮叨个没完,终于开口打趣:“好了好了,再念叨下去,孩子耳朵都要起茧子咯!”
      姑姑立马转过头,带着点委屈又无奈的语气说:“爸,你就偏心小渔!你看她那样子,哪里听进去我半句话了?”
      我赶紧凑过去,挽住姑姑的胳膊,嬉皮笑脸地哄她:“嘻嘻,姑姑冤枉我啦,你的话我都记住了,一定好好吃饭,绝不偷懒!”
      “还有!记得每天给家里打电话,不许失联!”姑姑不放心地补充道。
      姑姑开车送我到学校门口,临下车前,又拉着我的手叮嘱了好一会儿。我眨了眨眼睛,故意逗她:“放心吧姑姑,如果我们教官长得帅,我一定帮你要个联系电话,绝不辜负你的期望!”
      “嗯?你这丫头!”姑姑佯装生气地抬起手,作势要打我,眼底却满是笑意,“没个正形,到了部队给我好好训练,不许胡闹!”
      跟那些宗亲繁茂、热热闹闹的家族不同,我们家这一支格外人丁稀少。爷爷奶奶这辈子只有爸爸和小姑姑两个孩子,家里条件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这般环境,也养就了小姑姑热爱自由、无拘无束的性子。她是我见过最贴合“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女子——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画着精致全包眼线、留着蓬松大波浪、戴着夸张闪钻耳环的人,竟是一位功底深厚的民乐演奏家?她这份“自由”的灵魂,也深深烙印在爱情观里,她是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却又格外喜欢小孩子,所以从小到大,她几乎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我,一直把我带在身边疼着。
      我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穿过喧闹嘈杂的操场,操场上满是和我一样穿着迷彩服、带着期待的新生,叽叽喳喳的声音里,满是青春的鲜活。终于,我找到了班级集合的地方,不出所料,举着我们班级牌子的,正是如今已经长成“参天大树”的王嘉树。我心里微微一顿,悄悄溜到队伍的末位,刻意和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生怕被他注意到。
      “老大,你站错啦!老师说要按照身高从小到大排队,你应该往前面站才对!”梁爽凑到我身边,一脸疑惑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解。她不知道我和王嘉树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只当我是不小心站错了位置。
      我赶紧收起心底的小慌乱,一脸谄媚地拉住她的胳膊:“哎呀,我这不是想等会儿坐车的时候,跟你坐在一起嘛,不然一个人多无聊。”
      就在这时,站在我前面、梳着高马尾的女生缓缓回过头。她穿着一件淡淡的粉色T恤,皮肤白皙,眼睛笑起来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温柔又亲切:“你们两个以前是同学吗?看起来好亲密呀。”
      我和梁爽对视一眼,连忙点了点头。
      “真羡慕你们呀,”女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小失落,却又很快扬起笑容,“我初中就只有我一个人考到咱们高中,以后就请你们多多关照啦,我叫鲍佳音。”
      “佳音,好名字!”我和梁爽异口同声地夸赞道,眼里满是真诚。“鲍佳音”,一听就藏着父母的满心期许,愿她一生喜乐,得偿所愿。
      因为排在队伍的最后面,等我和梁爽跟着队伍上车时,车厢里只剩下最后一排的空位了。我顿时面露难色,眉头悄悄皱了起来——我从小就有严重的晕车症,一坐车就头晕恶心,这一路不知道要熬多久,能不能坚持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拉了我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直接把我拉到了前排靠窗的座位上。我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眸里——是王嘉树。
      一旁的鲍佳音见状,笑着拍了拍梁爽的胳膊:“我们坐后面去吧,让他们两个坐这里。”
      我转头看向梁爽,她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眼神里藏着几分了然,几分调侃,我一眼就从她的目光里读到了三个字:“有情况!”
      我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起身:“呵呵,同学,不用不用,我还是坐后面去吧,不麻烦你了。”
      “你不是晕车吗?”王嘉树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坐前面靠窗能舒服点,别一会儿晕车吐人家身上,又像小时候一样。”
      呃……他不提,我几乎都要忘了。小时候那次春游,我就是因为晕车,不小心吐在了王嘉树身上,把他妈妈刚给他买的新衣服弄得一塌糊涂。那天,他哭了整整一路,什么也没玩成,委屈巴巴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最后,还是爷爷炖了一大碗香喷喷的红烧肉,才把这个小哭包哄好。
      车子缓缓启动,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我没有再和王嘉树说话,毕竟,我们已经三年没见了,曾经朝夕相处的亲密,似乎被这三年的时光冲淡了不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了小时候,那时候,王嘉树留着鼻涕,一脸认真地说:“臭驴,我家的座机电话号码永远都不会变,我怕你以后去了燕宁,会忘记我。”可谁曾想,最后是他先搬了家,座机号码也换了,从此,我们就断了联系。那时候的我,还为此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子,每天都会偷偷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着电话里“您所拨打的号码不是空号”的提示音,偷偷抹眼泪。可小孩子的悲伤,从来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多久,我就认识了新的小伙伴,渐渐的,就把这件事、这个人,悄悄埋在了心底,忘了大半。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还会在高中重逢,还会以这样的方式,并肩坐在一辆前往部队的车上。
      “你怎么没跟你爸妈去燕宁呢?”王嘉树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我转过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眼前的他,和小时候判若两人,褪去了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我轻轻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为什么要去?他们俩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连陪我的时间都没有,去了燕宁,还不如留在这里自在,至少还有爷爷奶奶和姑姑疼我。”
      说完,我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几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说真的,你这也瘦太多了吧!我实在无法接受,以前那个胖得像小山一样、圆滚滚的小胖墩,怎么现在瘦成了这副样子?这要是让我爷爷看到你,估计得心疼坏了,立马炖一锅红烧肉给你补身体!”
      小时候,王嘉树家就住在我们家隔壁单元,我们家住二楼,他们家住四楼。他和我一样,都是留守儿童,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不过,他的情况跟我有些不同,他还有一个姐姐,只不过,在那个年代,他算是超生。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的爸妈失去了当时安稳的国企工作,没办法,只能选择去南方经商,顺便带着他的姐姐一起离开了,只留下他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
      所以,整个小学时光,我们两个几乎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每天放学,他都会第一时间跑到我家,放下书包就拉着我一起玩。爷爷家有一个很大的露台,那里是我们的秘密基地,我们经常在露台上追逐打闹、晒太阳、数星星,度过了无数欢乐的时光。到了吃饭的时候,他总是赖在我们家不肯走,任凭他奶奶在楼上喊破嗓子,他也装作没听见,还振振有词地说:“小渔爷爷做的饭,比我奶奶做的香多啦!”
      “我现在不怎么吃红烧肉了。”王嘉树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我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紧接着,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过,被你这么一说,我又有点馋了,还真想再尝尝爷爷炖的红烧肉,还是小时候那个味道。”
      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却莫名的有点不是滋味。我不知道,这初中三年,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曾经那个爱吃红烧肉、爱笑爱闹的小胖墩,变得如此内敛,甚至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他一定藏着什么心事。但是,经过这三年的分离,我们还能像小时候那样,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吗?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问清楚他这三年的经历,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最终,什么也没说。
      王嘉树没有再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MP3,插上白色的耳机,递了一只到我面前,轻声问道:“要听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戴在了左耳上。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是周杰伦的《黑色毛衣》,温柔又略带伤感的曲调,渐渐抚平了心底的波澜。我们就这样并肩坐着,听着同一首歌,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过其他的话。他微微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只是假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我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景色缓缓向后倒退,从繁华热闹的城市街巷,到绿意盎然的田野乡间,最后,车子缓缓驶入了一座威严庄重的部队大门,门口的哨兵身姿挺拔,目光坚定,一股肃然起敬的感觉,油然而生。
      部队的操场上,教官们早已整齐列队,身姿挺拔如松,穿着笔挺的军装,神情严肃,周身散发着不容亵渎的威严,静静地等着我们的到来。车子停稳后,我们连忙拿好各自的行李箱,有序地下车,在教官的指引下,快速整理好队伍,小心翼翼地跟在教官身后,前往我们接下来半个月要居住的宿舍。
      一路上,所有人都格外安静,没有了刚才上车前的叽叽喳喳,也没有了嬉笑打闹。或许是第一次来到部队,被这里庄严肃穆的气氛所震慑,或许是被教官们威严的气势所感染,每个人都屏住呼吸,低着头,就连小声交谈都不敢,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部队绿荫路上回荡。
      没过多久,我们就来到了宿舍楼下,一栋简洁整齐的楼房,透着部队独有的严谨。
      “全体都有,稍息!”教官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我们每一个人,语气严肃,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男同学宿舍在二楼,女同学宿舍在三楼。一楼的厕所属女生专用,男同学上厕所,一律去室外的卫生间,不许违规。”教官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给你们二十分钟的时间,回到宿舍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立刻下楼,到这里集合,不许迟到,不许拖延,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我们齐声回答,声音却有些参差不齐,带着几分怯懦。
      “大点声!我没听见!听清楚了吗?”教官的声音再次提高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严厉。
      “听清楚了!”这一次,我们所有人都用尽了力气,齐声呐喊,声音洪亮,响彻整个操场。
      “好,解散!”
      教官一声令下,大家立马像脱缰的小马似的,拎着行李箱,快速地向楼上冲去,生怕迟到被教官批评。我和梁爽、鲍佳音幸运地分到了同一间宿舍,准确地说,每个宿舍都住了差不多十个人,是一间很大的房间,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张张上下铺铁床,床边放着简单的桌椅,还有统一发放的热水瓶,虽然简陋,却干净整洁。
      我们不敢耽搁,快速放好自己的行李箱,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物,就立马下楼集合。那时候的我们,只觉得教官严厉又可怕,满心都是忐忑与不安,却不知道,那些看似严肃的教官,其实并没有比我们大几岁,他们的严厉背后,藏着温柔与负责,藏着对我们的期许与关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军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