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终渡淮》不厌卿

15、第 15 章

　　永州的疫情越来越严重了，魏长终和疏月几乎要忙不过来，轻症的人来医馆络绎不绝，重症的更是需要上门医治，实在是分身乏术。更糟糕的是，疏月也有些微微咳嗽。
　　好几夜没阖眼，魏长终施完针起身，眼前一黑，险些要倒下去。疏月赶紧扶住了他，力气却也十分微弱：“魏公子小心，咳咳……”
　　魏长终定了定神，反过来扶疏月坐下，说道：“疏月姑娘才是，近日劳累，先休息一阵吧。可否让魏某给你施针，防患于未然。”
　　疏月叹了叹气：“那就有劳魏公子了。”
　　疏月的手臂纤细，魏长终的动作尽量轻柔，虽知道这个姑娘无父无母，一向坚韧，此时面容还是写满疲惫和脆弱。
　　许是被针刺痛，竟有眼泪从疏月眼角流出。
　　魏长终一惊，赶紧停下动作，柔声问：“可是扎疼你了？”
　　“……不是。”疏月闭上眼睛，强忍着眼泪：“我突然想我的兄长了。”
　　“……”
　　“父母离世时，我和兄长大吵了一架，我便执意留在永州，不愿同他一起去。自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他天生就爱打架，常常把自己弄的一身伤，也不知道现在过得好不好。”
　　魏长终垂眸听着，心里涌出莫大的悲伤，悄悄在心里说道，我也是。
　　疏月睁开眼，双目通红地看着魏长终：“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兄长了。我还没来得及对他说对不起。”
　　魏长终竟也有些想流泪，但还是强忍着，安慰道：“不会的，疏姑娘，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疏姑娘，中药中有一味药叫 ‘独活’。《本草》说它‘风寒湿痹，皆能治之’。外伤轻症只需它独自便能痊愈。但病气加重、积郁称疾时，却常需配伍羌活方能起效，二者一治上，一治下，一解新伤，一祛沉疴。身病或许只需‘独活’，心病却还需羌活来配。”
　　疏月定定地看着魏长终。
　　魏长终停了几秒，缓缓开口：“我也有一个故人。我们有三年未见，我总是想着他说不定还活着，便也一直存有活下去的希望。后来得知他真的还在，我便更加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见到他。”
　　“现下疫病横行，正是需要医者之时。你兄长若知你在此救人，无论他身在何方，是安是危，心中必有一份牵挂与骄傲。所以，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绝望，而是服药、休息、尽快好起来。身病可自愈，心病还需重逢。”
　　疏月静静听着，眼泪依旧在眼眶里打转，片刻才收好情绪，声音微哑：“我明白了，谢谢你，魏公子。”
　　随即她又笑起来：“魏公子可是有心上人？”
　　魏长终突然有点不知所措，脸上微微一红。
　　疏月笑着打趣他：“我常见你摩挲着一个旧香囊，想是故人所赠吧。”
　　魏长终苦笑：“或许吧。大概是我能抓住的，和他唯一的联系了。”
　　疏月握住他的手：“重逢二字，笔画众多，写来本就不易，需行千里，待丰期。”
　　魏长终淡淡笑了：“嗯。行行重行行，定有重逢日。”
　　窗外春光正好，有一枝桃花伸进来，深深浅浅，片片殷红。
　　长路各珍重，殊途同归期。

　　那日的巡检果然找上了医馆，那巡检名叫周燎，行事风风火火，我行我素，百姓积怨已久，奈何这周燎是朝廷为控疫情派来的，无人敢惹。
　　周燎拿了巡查令，带一众人闯进医馆，先是绕着医馆内外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桌上的药材上：“魏长终，你这药是哪来的？你可知私用西域禁药是重罪！”
　　魏长终并未停下手中施针的动作，不慌不忙道：“魏某用药，岭南民间称‘穿山龙’，本草典籍记作‘金刚藤’，生于山崖，中原罕见，却非西域所产。其性辛、苦、微温，能祛风除湿、活血通络，能缓解疫病重症。”
　　周燎一时语塞，但还是强硬开口：“巧舌如簧！即便如此，此药未经官药局勘验，便是私药！所有相关药材、方剂，一律查封带回勘验！”
　　魏长终心知对方意在垄断或获取药方，断不能让他全部收走，沉吟片刻：“大人秉公执法，学生不敢违拗。但此药方我已经多次试验，对根治疫病有良效，现下也所剩不多，百姓性命攸关之际，还请大人要查便取样方，若无不妥还请网开一面。”
　　此言一出，疏月和小童也纷纷附和，病患中也是哀声一片，更有激愤者怒视官兵。
　　周燎并未理会，依旧让手下搜查药柜。疏月挡在药柜前，结果被那人按住肩膀，拿出利刃挟持：“别动，乖乖交出药材，否则你们和医馆都别想留了。”
　　魏长终一惊，看向周燎：“周大人，赈灾救民本就是你我应尽的职责，大人为何苦苦相逼至此。”
　　“狗官！放开疏姑娘！”
　　眼看那人的刀已经堪堪划过疏月的脖颈，有一丝血渗出来，魏长终挺身去夺那利刃，利刃划破魏长终手臂，袖子被一大片鲜血染红。
　　“既然你不肯交出药材，那你就跟我们走一趟吧，魏神医。”
　　几个彪悍上前押住了魏长终，把他的手绑了起来。
　　疏月焦急地喊出声：“魏公子！”
　　几个病患也踉踉跄跄地要上前救魏长终，却被官兵一脚踢开。
　　魏长终顺从地跪倒在地，看向他们的眼神带着安抚：“无妨。我跟周大人走一趟。”
　　周燎冷哼一声，便把魏长终押着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