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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七水之都-燃烧的两亿贝利与绝不退货的船员 “别乱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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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乱动。”
路奇单膝扣在奢华的真皮沙发边缘,坚硬的膝盖骨死死抵住莉莉西亚的大腿。他单手按住那副刚套上去的深黑色海楼石镣铐,正准备将这个极度不配合的“零号货物”彻底锁死。
“放开我!你这负十万分的下等生物!痛……好重!你是石头做的吗?!Yeah!”
莉莉西亚拼命扭动着身体。海楼石那股冰冷沉重的压抑感正顺着她的手腕渗进骨髓,将她四肢百骸的力气一点点抽干。她平日里总是带着傲慢神采的紫色瞳孔,此刻因为剧烈的虚弱和被压制的屈辱,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她试图踢蹬方头皮靴,动作却像溺水的猫一样软绵绵的。
“为了防止运输途中发生意外,只能委屈您戴上这个了。”
路奇面无表情地强行压下金属锁齿,冰冷且沉重的黑色海楼石瞬间在莉莉西亚白皙纤细的手腕上硌出了一道刺眼的红痕。
轰——!!!
一股灼热到连空气都发生电离的恐怖气浪,像攻城锤一样正面撞碎了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没有丝毫缓冲,整扇门板连同名贵的装饰门框在千分之一秒内爆裂、碳化,化作无数燃烧的木屑残渣向室内喷射。路奇眉头猛地一皱,双臂交叉护住面部,身体被这股巨大的动能逼得向后滑行。
因为这股爆炸性的冲击波,一把银色的小钥匙从路奇敞开的西装口袋里被震飞出来,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闪亮的抛物线,伴随着“叮当”一声脆响,磕在了房间角落的烟灰缸边。
这一幕只落入了一个人的眼中。
被爆炸余波直接掀翻进来的丢斯,顾不得满脸的灰尘,连滚带爬地扑向墙角。他完全凭着长期为这两个惹祸精善后的求生本能,在落地的瞬间一把将那枚钥匙死死攥进了手心。
烟尘逐渐沉降。
门口站着一个赤裸上身、浑身缠绕着愤怒火焰的男人。
艾斯脚下的波斯地毯已经被高温瞬间熔化,黏糊糊地粘在焦黑的地板上。他压低橘色帽檐,深重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紧咬的牙关和脖颈上因为暴怒而凸起的青筋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破碎的桌椅,死死锁定了沙发上的景象——那个平日里只会对他指手画脚、高傲得不可一世的莉莉西亚,此刻正像个破烂的布娃娃一样被男人压制,手腕被黑色的铁铐锁着,脸上挂着泪水,狼狈到了极点。
房间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而温度却在疯狂攀升。
“艾斯……”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莉莉西亚压抑许久的恐惧终于彻底决堤。她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不顾一切地仰起头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哭喊,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疯狂开始告黑状:
“艾斯——!!!他们骗人!!那个鸽子只能摸一下!就一下!然后这个野蛮的大叔就把门锁了!他打我!你看我的手,全红了!这种负一亿分的虐待!他还说要把我卖到马戏团去钻火圈!Yeah!快把他烧死!!”
路奇按在海楼石锁扣上的手指猛地一僵。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冷酷瞳孔里,此刻破天荒地闪过一丝极度的荒谬与烦躁。
打她?虐待?马戏团钻火圈?
路奇低下头,看了一眼这个除了手腕被镣铐硌红了一圈、连油皮都没破、却哭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天龙人,脑门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什么时候打过她了?这副海楼石手铐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完全锁死!身为世界政府最高谍报机关的冷血杀手,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想要立刻把手里的“高贵货物”直接塞进工业碎木机里搅碎的暴躁冲动。这家伙难道是个满嘴跑火车的病态妄想狂吗?
“闭嘴,烦死了。”
路奇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眼神里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
然而,这番离谱的告状落在艾斯耳朵里,效果等同于往喷发的火山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打你?”
艾斯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深处的岩浆。他缓缓抬起手臂,右臂上的火焰瞬间暴涨成一条肆虐的火龙,将整个休息室映照成一片血色。
“喂,那边的鸽子男。你刚才是哪只手……碰过她的?”
就在艾斯准备出手的瞬间,沙发背后的空间突然像拉链一样被拉开一道裂缝。布鲁诺那张如同牛头梗般呆板的脸从“空气门”里探了出来,声音沉重:“路奇,撤退。那个自然系的小鬼要把这一层都烧塌了。快把卡拉狄亚带走。”
“正合我意。”路奇不再纠缠,他五指如钢钩般扣住莉莉西亚后背的皮衣,像提着一只受惊的雏鸟,猛地往空气门内塞去。
“休想!!”
艾斯脚下猛力一蹬,大理石地面瞬间崩裂成粉末。咆哮的火焰巨拳正面轰向路奇。为了避开这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路奇不得不松开抓着莉莉西亚的手,身形化作残影,施展“剃”瞬间闪现到了房间另一侧。
莉莉西亚重重地摔回沙发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满头大汗的身影已经扑了上来。
“别动!莉莉!求你别乱动!!”丢斯手抖得像在狂风中划火柴,拿着那把沾满汗水的钥匙,死命地往莉莉西亚手腕上的锁孔里怼。
“钥匙孔在那边!你是瞎的海参吗!这种负分的开锁速度!!呜呜……快点啊!!Yeah!”莉莉西亚一边抽噎一边狂吼。
咔哒。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沉重的海楼石镣铐应声落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一瞬间,莉莉西亚感觉那种被深海压抑的窒息感瞬间消散。某种充沛的、被她自称为“神明力量”的生机重新灌满了四肢百骸。她从沙发上弹跳而起,动作轻盈得如同一道紫色的闪电。她伸手扶正了鼻梁上那副完好无损的猫眼墨镜,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锋利且狂暴。
此时,休息室的侧墙轰然坍塌。卡库和卡莉法踏着碎石冲了进来,正好切断了莉莉西亚和艾斯的汇合路径。
“看来交涉彻底决裂了。”卡库手里握着两把泛着寒光的凿子,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拒绝两亿贝利这种慷慨的数字,你们这群海贼真是对金钱一窍不通。”
“闭嘴!你们这群骗人撸鸽子的诈骗犯!Yeah!”
莉莉西亚顺手捞起了地上一块被炸裂的巨大红木门板残片。这块足有两百斤重的沉重木板在她手中轻得像张废纸。她双臂发力,那根生锈的螺丝钉发簪在跳动的火光中闪烁着狂野的微光。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种零分的钱,那就去海里捡吧!!”
她发出一声娇喝,手中的门板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风压,像巨大的回旋镖一样朝着卡库的脑袋狠狠掷了过去。
狂暴的风压夹杂着艾斯肆虐的烈焰,彻底摧毁了这间奢华休息室的承重结构。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木材断裂与大理石崩塌的巨响,脚下的地板瞬间失去支撑。失重感猛地攫住了所有人,耀眼的火光与呛人的粉尘交织在一起,直直坠入下方那片充斥着浓烈机油味与海水咸腥的地下暗沉空间。
“咳咳……这种负一百分的灰尘简直要把神明呛死了!Yeah!”
莉莉西亚从一堆废弃的防撞缆绳里灰头土脸地爬出来。原本漆黑的皮衣现在灰扑扑的,短发乱得像被狂风蹂躏过的银色杂草,但鼻梁上的墨镜依旧稳稳当当。她下意识地挥拳想要反击,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刚才那块门板已经在下坠过程中摔成了粉末。
视线一转,一个用来维修万吨级捕获船的加重型工具箱正歪倒在脚边。其中一把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巨型钛合金扳手正斜插在瓦砾中。那玩意儿足足有一米五长,握柄处包裹着厚实的耐磨防滑橡胶,上面印着“卡雷拉重工”的钢印。这在普通船匠手里需要两人协力操作的重型器械,被莉莉西亚想都不想地单手拽了出来。
呼——!
她顺手挥出一记横扫。沉重的钛合金扳手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沉闷且恐怖的破空声,甚至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波动。
“这个满分的重量勉强够格。Yeah。”
她满意地掂了掂手中的巨兽。迎面一道湛蓝的真空斩击呼啸而来,莉莉西亚本能地举起扳手格挡。钛合金与“岚脚”正面碰撞,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推着她的方头短靴在地面上滑行了数米,磨出两道冒着烟的深痕。
“喂喂……这小鬼的力气,是把海王类当饭吃的吗?”卡库蹲在高处的横梁上,长鼻子微微皱起,虎口被刚才那股反震力震得隐隐发麻,“要把她带回去,难度比预想的要高出两百分。”
“喂!那边的公主大人!”卡库居高临下地喊道,语气充满了讥讽,“别再玩这种无聊的海贼过家家了。回你的圣地去当乖乖女不好吗?这种肮脏的船渠可配不上你那尊贵的血统。”
躲在远处承重柱后面的丢斯,心脏猛地一沉。他看着远处那个正挥舞着巨型扳手、满脸黑灰却眼神凶狠的少女,冷汗顺着额角流下。圣地?难道莉莉这家伙……真的是天龙人?
“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卡拉狄亚!!Yeah!!”
莉莉西亚双手紧握扳手柄,像打高尔夫球一般对着卡库的方向狠狠抡出一击:“我是路人A!听不懂人话的凡人!给我去死吧绑架犯!!Yeah!!”
巨力掀起的风压直接将周围的一堆红木板材吹上了天。另一侧,艾斯的身体瞬间元素化散开,避开路奇肉眼难辨的密集指击,又在对方身后重新凝聚出带火的半边身子。
“只有这种程度吗?玩鸽子的。”艾斯半边身体还燃着火,嘴角带着挑衅的笑,但额头上却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路奇没有废话,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他黑色的皮鞋在焦黑的地面猛地一踩,坚硬的石板瞬间如蜘蛛网般炸裂。
“剃。”
路奇的高大身形凭空消失。艾斯瞳孔一缩,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立。他根本来不及回头,纯粹出于野兽般的直觉,右臂猛地向后反抽。
“神火·不知火!”
两道凝实的火焰长□□向身后的虚空。
“铁块。”
没有任何躲避。路奇硬顶着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带有焦糊味的西装袖口直接撞碎了火焰长枪。他那并拢的食指如同一根淬火的钢钉,撕裂火海,直刺艾斯的咽喉。
“指枪·斑!”
空气被戳出刺耳的音爆声。艾斯猛地后仰,指尖擦着他的下巴掠过。锋利的指风直接在他的皮肤上撕开一道血口,但伤口瞬间又在橘色的火焰中愈合。艾斯借着后仰的姿势单手撑地,腰部发力,一记燃烧着狂暴烈焰的鞭腿狠狠抽向路奇的侧肋。
砰——!
沉闷的□□碰撞声在地下船渠里炸开。路奇被这股巨大的动能踢得向后滑行了数米,西装下摆被烧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坚硬如铁的肌肉。
他拍掉衣服上残存的火星,那双毫无波澜的瞳孔依然像一潭死水。
“自然系的元素化确实是个麻烦。不过,只要体力耗尽,你也只是一具普通的□□罢了。”
路奇的速度和那种仿佛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古怪压迫感,让艾斯不得不时刻紧绷每一根神经。他拧了一把被汗水浸透的黄色衬衫,大口大口地喘着混合了硝烟与机油味的沉闷空气。
两人再次对冲,燃烧的拳头与坚硬的手刀撞在一起,爆开的冲击波将周围残存的玻璃窗震得粉碎。路奇借力在空中翻转落地,眼神冰冷地扫向另一侧正在挥舞扳手的莉莉西亚。
两人再次对冲,拳掌相撞发出的冲击波震碎了周围残存的玻璃。路奇在空中翻转落地,眼神冰冷地扫向另一侧的战局。
“卡库,卡莉法。既然她不愿意配合,那就不用顾忌了。”路奇看向正准备潜入阴影偷袭的布鲁诺,语气冷酷得像在处理一件残次品,“打断她的手脚。只要带回去的是个活人就行。”
“你说……要打断谁的手脚?Yeah?”
莉莉西亚听到了那个声音。她慢慢转过头,墨镜后的紫色瞳孔猛地收缩,那不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彻底激怒后的神性狂暴。
“你们这群……下等生物!!”
巨型钛合金扳手在她手中发出蜂鸣般的震颤。布鲁诺正试图在她脚下开启空气门,莉莉西亚却仿佛预判了一般,利用那股莫名的反重力直接腾空而起,扳手带着万钧之势砸向布鲁诺的头颅。布鲁诺即便使用了“铁块”,依然被这股排山倒海的物理冲击力震得眼冒金星,整个人被砸陷进了加固的墙体之中。
“死吧!全部变成废铁吧!!Yeah!!”莉莉西亚挥舞着扳手化作一道旋转的金属风暴,硬生生顶住了三个CP9成员的围攻。
趁着怪物互殴的间隙,丢斯在混乱的船渠边缘快速穿梭。他的视线突然被船坞尽头的水闸吸引,那里停泊着一艘流线型的小型帆船,在废墟中闪烁着新漆的光泽。
“就是那个!紧急征用!”丢斯掏出短刀疯狂割断了那艘新船的缆绳,扯着嗓子大喊:“艾斯!莉莉!船准备好了!快走啊!!再不跑就要被埋了!!”
丢斯撕心裂肺的呼喊声,瞬间被一股令空气极度扭曲的恐怖高燃烧音盖过。
地下船渠里的海水被高温瞬间蒸发,滚烫的白色蒸汽如同浓雾般吞噬了四周的废墟。艾斯将周围所有的热量强行压缩在右拳之上,巨大的火焰巨柱像是一条咆哮的赤龙,在狭窄的空间里轰然爆开。路奇双臂交叉防御,却依旧像一颗被击飞的石子重重撞入后方的承重柱。
趁着浓烟与蒸汽彻底遮蔽了视线,艾斯根本不给莉莉西亚继续厮杀的机会。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手抄起那把沉重得要命的钛合金扳手,另一只手像提麻袋一样,直接把莉莉西亚拦腰夹在腋下。
“放开我!我要敲碎那只鸽子的头!!Yeah!!”莉莉西亚疯狂挣扎,方头皮靴狠狠踹在艾斯的肋骨上。
“闭嘴!老实待着!”艾斯忍着剧痛,迈开大步冲向丢斯的方向,双脚重重地砸在崭新帆船的甲板上,压得整艘船吃水猛地一沉。
“抓稳了!!”
艾斯反手一掌轰向岸堤,利用火焰爆发的强大后坐力,这艘还没命名的帆船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了即将坍塌的地下船坞,一头扎进了外面宽阔而湍急的海流通道中。
呼啸的海风瞬间吹散了机油与硝烟的味道,刺眼的阳光重新打在甲板上。
莉莉西亚坐在木板上,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把扳手。她皮裙被扯破了,脸上糊着机油。肾上腺素褪去后,那种极致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般淹没了她。
“……他真的会拿钱吗?”她看着自己的手心,刚才被海楼石压制的虚弱感还在隐隐作痛。两亿贝利……买得起所有想要的东西,而她,只是个会发烧的麻烦累赘。
“呜……”
她突然扔掉扳手,手脚并用地爬向正在调□□帆的艾斯,一头撞进他的怀里。
“喂,干嘛?现在还要打架吗?”艾斯下意识想推开她,手碰到她背部的瞬间,却感觉到了那股剧烈的、无法伪装的颤抖。
“不要把我卖掉……Yeah。”
莉莉西亚死死抓着艾斯被汗水浸湿的黄色衬衫,指节用力到泛白。她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滚烫的眼泪毫不客气地糊了艾斯一身。
“我不要回去……那个烂地方没有光,全是冷冰冰的墙……Yeah……呜呜……”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像个被噩梦吓坏的孩子,全然没了刚才挥舞扳手时的狂暴。
“我有钱……我在赌场赢了好多钱,都在那个丢斯那里……全给你……以后我不吃蛋糕了,我也不抢你的烤肉了……求求你,不要丢掉我……不要把我送回去……Yeah……”
胸口湿漉漉的,全是她的眼泪和鼻涕。换做平时,艾斯早就把她扔进海里清醒一下了。但他看着她抽动的肩膀,只是沉默地叹了口气。
“笨蛋。”
艾斯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落了下来,覆盖在莉莉西亚那头乱糟糟的银发上,用力揉了揉。
“把你的脏手拿开,Yeah。”艾斯学着她的口癖回了一句,声音虽然还是硬邦邦的,却并没有推开她。他双臂微微收拢,用一种笨拙的姿势,把这个发抖的小个子圈在自己滚烫的怀里。
“老子是海贼,又不是专门干那种下三滥勾当的人贩子。”
艾斯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渐渐放松,那种因为极度恐惧而产生的痉挛终于平息。他才没好气地补了一句:“还有,别把鼻涕蹭老子身上!脏死了!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衬衫!”
虽然嘴上在骂,但他看着远处渐渐缩小的七水之都轮廓,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圣地?卡拉狄亚?那个全是白色墙壁的地方,到底对他捡回来的这个麻烦精做过什么……
“好了,别哭了。”
艾斯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把她乱糟糟的脑袋按在胸口,低沉的声音随着海风飘散在阳光里。
“上了老子的船,只要我没死,没人能把你带走。也没人能从我这里把‘麻烦’抢走,要扔也是我亲自扔。”
阳光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船只驶入另一片海域,原本明亮的天空被厚重的阴云迅速取代。
七水之都废弃的4号入海口处,海水因为下水道的排放而变得浑浊,空气中弥漫着死鱼的腥味。天空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落在甲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艘没有任何标志、但流线型船身漂亮得令人嫉妒的小型单桅帆船,正像个做贼心虚的幽灵一样停在阴暗的桥洞下。
“快点!把那个箱子递给我!”
邦卡气喘吁吁地把最后一个贴着“易碎·生物样本”标签的沉重木箱踹上甲板。他那身白大褂上溅了不少泥点,标志性的死鱼眼被雨水模糊,厚重的眼镜歪在鼻梁上。
“呼……”
他扶着膝盖,还没把气喘匀,就推正了眼镜,目光扫过甲板上这群狼狈不堪的家伙。
“我能问一下是什么情况吗?现在。”
邦卡指了指还在冒着浓烟的七水之都一号船坞方向,又指了指甲板上这诡异的组合。
丢斯正瘫坐在舵轮旁,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满头大汗混合着雨水往下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割缆绳用的短刀。
“说来话长……总之如果不跑快点,我们就要变成那群特务的刀下亡魂了。”
邦卡的视线越过丢斯,移向了船头。
艾斯盘腿坐在缆绳堆上,背靠着湿漉漉的船舷。他那件黄色的敞怀衬衫上全是黑色的煤灰、烧焦的破洞和不明液体的痕迹。
而在他怀里,莉莉西亚像只被强力胶水粘住的考拉,死死抱着他的腰。
她的脸深深埋在艾斯的胸口,呼吸急促而沉重,显然在刚才极度的恐慌和爆发后,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但即便是在昏迷中,她那双白皙纤细的手依然死死抓着艾斯腰侧的肌肉,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没穿袜子的双腿也像藤蔓一样,毫无形象地缠着艾斯的一条腿,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啧。”
艾斯试图换个姿势,他那条被缠住的腿已经开始发麻了。但稍微一动,怀里的人就发出一声充满不安和恐惧的呜咽,手指抓得更紧了,仿佛生怕一松手就会掉进深渊。
“喂,松手啊。勒死老子了。”
虽然嘴上暴躁地抱怨着,但他并没有真的用力去掰开她那几根细弱的手指,反而极其无奈地把手臂搭在了她的后背上,像是在护着什么极易破碎的珍贵瓷器。
邦卡挑了挑眉,没有对船长和这个麻烦精的奇怪体位发表评论。他转过身,开始用专业的眼光打量这艘船。
“不管怎么说……这船不错。”
邦卡走到船舱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死鱼眼难得亮了一下。
“甚至有独立的医务室。里面的显微镜和手术台,比我之前随身带的那套破铜烂铁好多了。看起来是造船厂的高级货。”
他转头看向丢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准备记录。
“眼光不错,大副。花了多少钱?如果太贵的话,我们要缩减接下来三个月的伙食费了。”
丢斯摘下起雾的眼镜,用脏兮兮的衣角擦了擦,动作极其僵硬。
“……没花钱。”
邦卡记账的手停在半空,抬起头:“?”
丢斯把眼镜戴回去,眼神飘忽,那是作为一个曾经的良民正在遭受良心猛烈谴责的表情。
“我们……本来是想买的。你也知道,我们带了那张两千万的支票去。但是那个长鼻子和那个女秘书太吓人了,还要杀人……情况紧急,我看到这艘船刚保养好停在水道里,连备用钥匙都没拔……”
丢斯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地抓着头发吼道:
“所以我就顺手割了缆绳把它抢下来了!我也没办法啊!!不抢我们就死定了!!”
邦卡沉默了两秒,然后在破旧的账本上平静地写下:【船只成本:0贝利。风险评估:极高。】
“了解。是纯粹的抢劫。非常符合野蛮海贼的作风。”
风向渐渐改变,微凉的海风吹散了雨丝。船只顺风满帆地顺着洋流漂行,七水之都已经变成了海平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
甲板上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海浪拍打崭新船壳的声音。
莉莉西亚依然没有醒。她脸上的墨镜不知去向,眼角还挂着干涸的泪痕,银色的短发乱糟糟地在风中飞舞。那根艾斯随手给她插上的生锈螺丝钉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几缕沾着机油的碎发不断扫过她的鼻梁,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个在煤灰堆里打过滚的落难洋娃娃。
艾斯低头看着她那头被风吹得糊在脸上的乱发,眉头不耐烦地皱了起来。
他腾出一只手,摸向自己短裤左侧挂着的那个蓝色小包。伴随着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他在一堆杂物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了一根比之前更粗长、甚至还带着一圈黄铜色泽的新螺丝钉。
“真麻烦,连根铁棍都看不住。”
他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粗糙的手指穿过她打结的银发,动作极其生硬却又奇迹般没有扯痛她,将那些散乱的发丝重新抓拢。他在她头顶随便挽了个结,然后像插匕首一样,将那根新螺丝钉稳稳地扎进发髻里固定住。
看着那张终于不再被乱发遮挡的睡脸,艾斯这才把视线往下移,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一滩极其明显的鼻涕和泪水混合印记,嫌弃地皱起鼻子。
“喂,这小不点好像哭晕了。这也太弱了吧。”
他极其难受地动了动那条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的大腿。
“晕了都不松手……她是章鱼投胎的吗?麻烦死了。”
邦卡提着急救箱走了过来,准备给莉莉西亚检查一下刚才战斗留下的伤势。
“既然安全了,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不是去看船了吗?”
他用镊子夹起一块刺鼻的酒精棉,示意艾斯把莉莉西亚的脑袋抬起来一点。
“嘶……”
冰凉的酒精棉刚一碰到额头上的擦伤,昏迷中的莉莉西亚立刻痛得瑟缩了一下。她像只怕冷的幼兽一样,本能地往艾斯那个滚烫的怀里钻得更深了,双手勒得更紧。
艾斯被勒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得不像哄某种暴躁的小型猛兽一样,大掌在她后背上生硬地拍了两下,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保持静止不动。
“哦,没什么大事。”
艾斯漫不经心地看着起伏的海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海王类。
“就是遇到了一群穿着西装、看起来很高级的人贩子。他们想要拐卖这个麻烦精,还要拿两亿贝利把我也顺便打发了。”
“人贩子?两亿贝利?”
丢斯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罐刚从新船舱里翻出来的啤酒,猛灌了一口压惊。
“艾斯,那可不是普通的人贩子啊……”
丢斯回想起那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压迫感,还有那个能够把墙壁当成空气门打开的诡异能力。
“普通的绑架犯能把墙壁当门开吗?而且……我躲在废墟里听得很清楚。”
丢斯压低了声音,神色极度凝重地盯着艾斯怀里的少女。
“那个长鼻子叫她‘卡拉狄亚大人’。还提到了‘圣地’……还有‘公主’。”
邦卡擦拭伤口的手顿了一下,死鱼眼透过厚重的镜片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
“圣地?你是说……那个由世界政府掌控的玛丽乔亚?”
“大概吧。这世界上除了那里,还能是哪个‘圣地’?”丢斯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恐慌,“这种不讲道理的怪力,这种完全缺乏常识的嚣张性格,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一亿贝利地下悬赏……如果她真的是……”
“天龙人。”
丢斯咽了口唾沫,吐出了那个在大海上几乎等同于绝对禁忌的词汇。
空气突然凝固了。只有海浪的哗哗声。
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那他们现在不仅仅是普通的海贼,更是绑架了“世界贵族”的极恶重罪犯。这可是会直接引来海军本部大将的灭顶之灾。
“喂,艾斯……”
丢斯看着自家船长,试图从他那张总是不以为然的脸上看到一点属于正常人的紧张感。
“如果莉莉真的是那种麻烦的身份……我们是不是惹上了不得了的大麻烦?大将会追杀我们的!”
“那又怎样?”
艾斯的声音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丢斯的焦虑。
他低着头,看着莉莉西亚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皱着眉头的脸。她真的很轻,除了那双死死抓着他不放的手,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管她是谁。”
艾斯抬起手,粗糙的掌心盖在莉莉西亚重新被黄铜螺丝固定的头顶,毫无轻重地按了按。
“刚才在那个房间里,这家伙哭着喊着说自己是‘路人’。还死活说不想跟他们回去。”
艾斯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瞳孔清澈而坚定,带着一股属于这片大海的、毫不讲理的霸道。
“既然她自己都说了是路人,那就是路人。她不想说就别问。烦死了,等她自己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他瞥了一眼冷汗直流的丢斯和面无表情的邦卡,嘴角咧开一个带着狂妄痞气的笑。
“而且,上了老子的船,吃过我们的饭(虽然大部分是药),那就是黑桃海贼团的人。管她是天龙人还是海王类,只要是老子的船员……”
艾斯极其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怀里的人能靠得更舒服一点,尽管他的腿已经完全麻木了。
“谁也别想把她抢走。管他是什么神不神的,谁敢来抢,老子就揍飞他。”
丢斯看着艾斯那个嚣张到没边的样子,愣了半天。最后,他绝望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手里的空啤酒罐被他狠狠捏扁。
“……是是是,船长说了算。反正从上了你这艘贼船开始,我就没指望能在这片大海上过什么安稳日子。”
邦卡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将沾血的酒精棉扔进医疗箱。
“震惊。船长的大脑结构依然维持在单纯的单细胞生物级别。不过……”
他用一种科学家看稀有物种的眼神,看了一眼睡得毫无防备的莉莉西亚。
“既然是极其珍贵的活体标本,确实不能随便还给那些穿西装的家伙。我也还没研究够她的身体构造呢。”
海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艾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感觉怀里这个安静下来的小火炉其实……也没那么讨厌。至少比她醒着到处骂人的时候顺眼多了。
“啊……打了一架我也困了。丢斯,开船的事交给你了。”
“喂!我也很累啊混蛋船长!!别把航海的任务全推给我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