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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磁鼓岛—温室的瓷娃娃与不灭的黑桃暖炉 ...

  •   强袭者号在伟大航路上漫无目的地漂流了将近一周。当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一座白茫茫的冬岛时,气温已经断崖式地暴跌到了零下二十度。

      暴风雪裹挟着冰碴子,像刀片一样无情地刮过甲板。强袭者号的船头积了一层厚度惊人的白雪,踩上去嘎吱作响。

      丢斯把自己裹在三层厚重的发黄棉被里,缩在桅杆下方瑟瑟发抖。一条晶莹剔透的清鼻涕从他鼻孔流出,直接在半空中冻成了冰棍,随着他打冷战的动作一晃一晃。

      而在船头,身为烧烧果实能力者的艾斯仿佛完全感觉不到周围的地狱气候。他依然光着膀子,穿着那条标志性的短裤,正兴致勃勃地把一团团积雪拍实,试图堆一个戴着帽子的雪人。他身上不自觉散发出的热气,让飘落到他肩膀上的雪花瞬间化成了白烟。

      在这两个极端的画风中间,站着莉莉西亚。

      她依然穿着那件毫无保暖性可言的白色紧身上衣、超短皮裙和黑色方头靴,脸上架着那副MiuMiu猫眼墨镜,外面仅仅披着那件从艾斯那里强行征收来的旧皮外套。

      此时的莉莉西亚,嘴唇已经冻成了骇人的深紫色,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鸡皮疙瘩。她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像筛糠一样剧烈碰撞,发出“咯咯咯”的细碎声响,但她依然倔强地挺直了脊背,双臂环抱,死死维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走红毯的模特站姿。

      “大……大小姐!!快穿上吧!!你会冻死在这里的!!”

      丢斯颤抖着挪动脚步,从船舱深处翻出一件像熊皮一样厚重、边缘还沾着不明污渍的防寒大衣,努力递了过去。

      莉莉西亚僵硬地转过脖子,透过墨镜瞥了一眼那件臃肿得像个麻袋、还散发着霉味的大衣。她的眼神瞬间失去了高光,仿佛在看一件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拿走。那是给海象穿的吗?负一万分审美。穿上那种东西,太丑了!Yeah。”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冰渣子般的字眼。

      丢斯崩溃地抓着头发大吼:“现在是谈论腰线的时候吗?!你的腿都冻青了!命都要没了啊!!”

      莉莉西亚死死抱着双臂,牙齿打颤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依然高傲得不可理喻:“闭嘴。寒冷是暂时的……丑陋……是永恒的……咯咯咯……我就算是冻成冰雕……也要是最时尚的冰雕……Yeah……”

      话虽如此,生理机能的流失是极其诚实的。莉莉西亚的体温在急速下降,视线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黑斑,连站立的力气都在一点点被抽干。

      就在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变成一座昂贵的猫眼石雕时,一阵蛮横的热浪猛然扑面而来。

      是刚堆完雪人走过来的艾斯。他浑身散发着像小太阳一样的热气,光脚踩过的木板上,积雪瞬间融化成水。

      艾斯原本还在拍手上的雪,一低头看到莉莉西亚那张冻得发青发紫的脸,吓了一大跳:“喂!莉莉!你疯了吗?!穿这么少站在雪地里吹风?!”

      他一把夺过丢斯手里的那件厚重防寒大衣,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像卷铺盖一样粗暴地把莉莉西亚整个人裹了起来。

      “要死吗?你这个麻烦精!”艾斯皱着眉头大声训斥。

      被裹在臭大衣里的莉莉西亚奋力挣扎出一个脑袋,愤愤不平地反驳:“你自己不也只穿个短裤吗!!凭什么管我!Yeah!”

      后方的丢斯吸着冰棍鼻涕,声嘶力竭地咆哮:“船长是火焰人!他能自己发热!他跟我们不一样啊啊啊!!”

      莉莉西亚停止了挣扎,被冻得迟钝的大脑认真地运转了一秒钟。
      “你说得对。Yeah。”

      在艾斯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瞬间,莉莉西亚直接扔掉了那件丑陋的熊皮大衣,像一只被冻僵的考拉,凶猛地扑了上去!

      她双手死死环住艾斯的脖子,双腿用力一盘,直接缠在了艾斯的腰上,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挂在了艾斯身上。她那张冰凉的脸颊,毫不客气地贴紧了艾斯滚烫的胸膛。

      滋————

      巨大的温差让两人皮肤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清晰的白烟。

      “……Wow。活过来了。”莉莉西亚发出一声舒坦的叹息,仿佛干涸的海绵吸足了水分,“100分供暖。温度恒定,触感尚可。Yeah。”

      艾斯的身体在这一刻僵硬得像块铁板。他双手尴尬地举在半空,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耳尖。

      “喂!!喂!!大小姐!!你在干嘛啊!!”艾斯大声嚷嚷起来,“这是在外面啊!丢斯还在看啊!快给我下来!!”

      “不要!外面是地狱。这里是天堂。Yeah。”莉莉西亚像一管强力胶,死死抱着不撒手。

      为了追求极致的保暖,她甚至得寸进尺地把那双冻得像冰块一样的手,顺着艾斯的后背伸进了他的衣服下摆里。

      “哇啊啊啊!好冰!!”艾斯被冻得浑身一激灵,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你的手是冰块做的吗?!拿出来!快点拿出来!!”

      “闭嘴,火焰猴。这是你的荣幸。”莉莉西亚理直气壮地把脸埋进他颈窝,“你不肯穿衣服,那你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给神供暖。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黑桃牌移动暖炉’。敢把火熄灭的话,就杀了你。Yeah。”

      艾斯被死死锁住,欲哭无泪地看向不远处裹着棉被的丢斯:“丢斯……救命……我变成家具了……”

      丢斯吸了吸鼻涕,看着那个散发着惊人热量的人形火炉,眼里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嫉妒恨:“你就知足吧船长!我也好冷啊!能不能分我一只胳膊抱抱?”

      艾斯脑门上崩出一根青筋:“滚!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像什么话!!滚回你的被窝里去!!”

      ……

      半个小时后,强袭者号终于磕磕绊绊地靠岸了。

      磁鼓岛的码头上,积雪没过了脚踝。
      一个赤裸着上半身、只穿着黑色短裤和短靴的黑发少年,正踩着积雪,一脸生无可恋地走下跳板。

      他的身上,正面挂着一个穿着短裙的银发少女。她牢牢黏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搂着脖子,只露出一个戴着墨镜的小脑袋,表情无比惬意,甚至还在指挥方向。

      “火焰猴,左转。那边风小点。驾!Yeah。”

      “都说了我不是马!!也不是暖炉啊!!给我自己下来走路!!!”

      艾斯的大嗓门还在空旷的雪地上空回荡,一截锋利的长柄武器突然从风雪中探出,直直指向他的鼻尖。

      岸边的积雪里,不知何时站着一队穿着厚重防寒服的护卫队。为首那个名叫多尔顿的男人握着武器,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刚跳下船的三人,硬生生打断了这场毫无紧张感的斗嘴。

      “你们是海贼吗!”多尔顿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严厉。

      “对的!”艾斯十分爽快地大声回答,甚至还非常有礼貌地按着胸口鞠了一躬,头顶的牛仔帽差点掉进雪里。

      护卫队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多尔顿看了看这三个穿着单薄、冻得缩成一团的“海贼”,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艘破破烂烂、甚至连帆都打满补丁的小木船,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三个小孩子还当什么海贼……”多尔顿揉了揉眉心,语气软了下来,像是在驱赶迷路的野狗,“在这里玩这种海贼过家家的游戏是很危险的,你们赶紧回家吧!”

      艾斯脑门上瞬间蹦出一根青筋,刚要上前理论“谁是小孩子”,就被裹着厚棉被、冻得直打哆嗦的丢斯死死拉住。

      “等一下艾斯!我们只是来补充物资的,千万别惹事……”丢斯压低声音疯狂使眼色,“这鬼地方太冷了,赶紧买完东西走人!”

      “啧。”艾斯不爽地咂了下嘴,硬生生把拳头塞回口袋里,强压下脾气,再次对着多尔顿鞠了一躬,直截了当地问,“我们很饿,要吃饭!去哪里有饭吃?”

      多尔顿摇了摇头,指了指风雪深处的一个方向:“沿着这条路走,前面有个大号角村,那里可能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暴风雪中,三人组艰难地向着村镇前进。积雪没过了膝盖,每拔出一条腿都要耗费极大的体力。

      莉莉西亚此刻正像只考拉一样,双手死死勒着艾斯的脖子挂在他背上。那件宽大的旧皮衣把她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球。不管艾斯怎么扯,她就是不松手,把整张被冻得冰凉的脸死死埋在他滚烫的颈窝里。

      “喂,下来自己走啊!这雪本来就难走,你还挂在我身上,真的很重啊!”艾斯试着耸了耸肩膀挣扎了两下,但莉莉西亚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最后他只能烦躁地放弃,双手往后一抄,稳稳托住她的大腿,像背着个沉重的麻袋一样继续在雪地里跋涉。

      “好嘞!前面有烟囱!肯定有村子!”艾斯吐出一口白气,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丢斯!这次我们要买那种超级大的带骨肉!还有一定要买酒!威士忌山峰那种难喝的马尿老子绝对不碰第二次了!”

      丢斯整个人裹在一床发灰的棉被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被冻得发抖:“知道了……只要你别惹事就行。买完赶紧走,这地方冷得邪门,空气吸进去都扎肺。”

      挂在艾斯背上的莉莉西亚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唧。她的声音被皮衣和风雪掩盖,听起来异常含糊。

      “……肉。我要吃……热的……汤。”
      她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把冰凉的脸颊往艾斯的动脉处贴得更紧:“还有……火焰猴……你的制热系统坏了吗……把温度调高点……我不够暖。负一千分恒温效果。Yeah。”

      “哈?!我已经很热了啊!再热衣服都要烧着了!”艾斯感觉自己背上简直像贴了一块万年玄冰,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催动了烧烧果实的能力,让背部的肌肉再次攀升了几个温度,“忍一忍啦大小姐,马上就到镇子了,到时候给你买热汤喝。”

      此时的艾斯完全没把这当回事,以为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在嫌弃环境、日常撒娇。

      十分钟后。
      他们终于跨过了大号角村的入口。木屋的烟囱里冒着炊烟,空气中隐约飘来烤面包和肉汤的香气。

      “哟西!到了!”艾斯兴奋地加快了脚步,肚子极其配合地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声,“莉莉,快看!有餐厅的味道!”
      他往上颠了颠背上的人:“喂?下来走了!一直挂着很沉哎!”

      没有回应。

      平时如果艾斯敢抱怨她“沉”,这女人绝对会毫不客气地反手揪住他的耳朵,冷冰冰地讽刺一句“猴子的力量果然退化了”。

      但现在,背上的人死寂一片。不仅没有回嘴,连原本死死勒着他脖子的手臂,也像失去了肌无力一样松弛下来,指尖顺着他的锁骨滑落。

      “……莉莉?”
      艾斯察觉到不对劲,停下脚步,想要把她放下来看看情况。

      就在他松开托着她大腿的手的瞬间——
      哗啦。

      莉莉西亚整个人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一样,直接顺着他的后背滑了下去。她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双膝重重地磕在了雪地里,紧接着一头栽向前方。

      “喂!!莉莉!!”

      艾斯瞳孔骤缩,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她的肩膀,把她翻转过来。
      在看清她脸的那一刻,艾斯的呼吸停滞了。

      那副标志性的墨镜歪斜在鼻梁上,露出了紧闭的双眼。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哪怕在零下二十度的暴风雪中,也能隔着皮衣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惊人热量。她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从嘴里喷出灼热的白气,像是体内有一把火在疯狂燃烧她的内脏。

      “……冷……好冷……”莉莉西亚痛苦地呓语着,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怎么……还是这么冷……”

      明明刚才还在喊不够暖,现在浑身烫得能煎鸡蛋却又在喊冷——这是极度高烧导致神经中枢彻底混乱的征兆。

      丢斯踩着深雪冲了过来,一把扯下手套摸向她的额头。

      “嘶——!”丢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吓得惨叫出声,“烫得吓人!!这是高烧啊!!”
      “快!进村子!找医生!这种温度再烧下去会把脑子烧坏的!!”

      艾斯二话不说,一把扯掉头顶的牛仔帽塞给丢斯。他直接打横抱起莉莉西亚,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一样,疯了似的冲进了村子。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海贼需要隐蔽的常识了。艾斯站在村子中央的广场上,怀里紧紧抱着烧得人事不省的莉莉西亚,对着周围纷纷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满脸警惕的村民大吼:

      “医生!!这里有医生吗!!”

      艾斯急红了眼,布满血丝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凶狠:“我的同伴病得很重!她快不行了!不管是诊所还是医院,快告诉我哪里有医生!!”

      他单手抱着莉莉西亚,另一只手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扯下那个装着打黑拳赚来的、剩下的二十万贝利的钱袋,在半空中用力晃动着。沉甸甸的硬币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我有钱!我有钱!多少钱我都给!求求你们救救她!!”艾斯的声音在风雪中几乎劈叉,急得手臂上的肌肉都在发抖。

      然而,预想中的援手并没有出现。
      听到“医生”这两个字,原本还在围观的村民们脸色瞬间惨白。他们面露难色,有的甚至露出了极度恐惧的表情,“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医……医生?”一个站在路边的村民结结巴巴地说,脚下直往后退。
      “别乱说!赶紧进屋!”另一个村民拉住他,压低声音,声音里透着绝望,“这个国家……早就没有医生了。”

      “哈?!”艾斯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没有医生?!这是什么鬼话!这么大的一个国家怎么可能连个医生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怀里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已经开始不自觉抽搐的莉莉西亚。那张总是带着傲慢神情的脸,此刻被痛苦折磨得扭曲。

      艾斯彻底急了。他冲上前,一把揪住离他最近的一个村民的衣领,双眼布满血丝:“别开玩笑了!她在发烧啊!快告诉我到底谁能救她!!”

      那个村民被艾斯凶狠的眼神吓得双腿发软,颤颤巍巍地举起手,越过风雪,指了指远处那座高耸入云、形状像铁桶一样垂直的磁鼓山。

      “没……没了……所有的医生都被瓦尔波国王带走了……”村民咽了口唾沫,恐惧地吐出那个词,“现在……唯一的‘医生’……只有那个到处游荡、偶尔会住在山上的……”

      “谁?!”艾斯厉声逼问。

      “……魔女。”村民的声音都在抖,“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脾气古怪的魔女。”

      刚刚赶到的丢斯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煞白:“魔女?!开什么玩笑!我们要找的是正经能治病的医生啊!”

      艾斯慢慢松开村民的衣领。他转过头,顺着村民指的方向看去。
      风雪在山顶疯狂呼啸,那座直插云霄的雪山垂直得像一面毫无落脚点的巨大冰墙。

      他低下头,看向滑落在自己臂弯里的莉莉西亚。
      她那只因为高烧而冰冷发抖的小手,正无意识地死死抓着艾斯胸口的肌肉,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她紧闭着双眼,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艾斯原本打算扯下腰间的麻绳把她重新绑在背上,但动作突然停住了。

      不行。这女人现在连本能的抓握力气都没了,软得像滩烂泥。如果把她背在后面去爬那面绝壁,毫无遮挡的暴风雪会瞬间把她冻成死人,攀爬时的磕碰也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艾斯眼神猛地一沉,“啧”了一声。

      他双臂粗暴地从莉莉西亚的膝弯和后背穿过,直接将她整个人打横捞了起来,死死地按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
      艾斯迅速扯过那件沉重的旧皮衣,像裹木乃伊一样把莉莉西亚严严实实地包紧,只留出一条缝隙呼吸。他收紧左臂,肌肉像铁钳一样紧紧箍住她的身体,将她彻底固定在自己心脏跳动最剧烈、发热量最高的位置。

      “魔女也好,怪物也罢。”艾斯站直身体,右臂的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感受着左手怀里那个滚烫却又在发抖的沉重生命,“只要能救她,老子就算把那座山轰塌也要把她抓下来。”

      他转过头,黑色的眼睛紧盯着丢斯,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指令:
      “丢斯!你去屯物资!我去爬山!”

      “爬山?!”丢斯震惊地指着那座垂直的雪山,又看了看艾斯的姿势,声音直接劈叉了,“那是垂直的绝壁啊!你连绳子都不用,还要单手抱着她?!在暴风雪里徒手爬上去?!你会摔得尸骨无存的!!”

      艾斯没有回头。狂风把他的黑发吹得凌乱不堪,但他左半边身体的温度正在急剧飙升,将砸在他们身上的雪花瞬间蒸发成白色的水汽。

      “把她留在背上吹风她会死的。”艾斯迎着刺骨的风雪,背影挺得笔直,“我是船长。我说能爬,就能爬。区区一面冰墙,单手也够了。”

      他低下头,用下巴轻轻磕了一下怀里那颗滚烫的银色脑袋。
      “走了,莉莉。坚持住。”艾斯的声音穿透了风雪,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凶狠,“老子现在就带你去找那个魔女算账。”

      双腿猛地发力,艾斯像一头在雪地中狂奔的猎豹,直接冲向了那座被暴风雪笼罩的死亡之山。

      山上风雪大得像碎玻璃片,劈头盖脸地往脸上狠拍。艾斯没有选择把人背在身后——背后的温度不够护住她,而且他必须时刻看清她的脸。他选择了最消耗体力、却最严丝合缝的姿势:单臂横抱。

      那件厚重的旧皮衣将莉莉西亚死死裹住,紧紧贴在艾斯赤裸的胸膛上。他必须把烧烧果实的能力逼到一种极限变态的控制力——左半身像熔炉一样滚烫,死死护住莉莉西亚的心脉;但扣着岩石的右半身和右手,却必须保持毫无温度的冰冷。如果他全身发热,岩壁缝隙里的冰雪就会融化,他就会失去抓地力摔得粉身碎骨。

      艾斯的左臂像铁钳一样牢牢托住她的后背和膝弯,右手五指张开,狠狠扣进山壁上坚硬的冻土与岩石缝隙里。

      凭借着恐怖的指力和腿部爆发力,他像一只发疯的壁虎,在垂直的冰壁上寸寸向上攀爬。指甲边缘在岩石的摩擦下瞬间崩裂,皮肉和冰块黏在一起扯出血丝,刚一冒头就被狂风冻成暗红色的冰渣,但他死死咬着牙,连一丝火星都不敢往右边送。

      莉莉西亚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处,每一口呼出的微弱气息都烫得惊人,一簇一簇地烧着他的锁骨。

      “……好黑……火焰猴……怎么不开灯……0分照明……”她不安地往那滚烫的胸膛里缩了缩,声音微弱得快要被风撕碎,“……我困了……想睡一会儿……Yeah……”

      听到“睡”这个字,艾斯的心脏猛地一阵收缩。在这种零下几十度的暴雪绝境里,体温正在急剧流失,只要闭上眼,就等于变成一具尸体。

      “不行!!不准睡!!”

      艾斯咬死后槽牙,右手猛地发力向上暴拽了一大截,手背青筋暴起,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大吼:“莉莉!把眼睛睁开!听得到老子说话吗?!”

      风雪灌进嗓子眼,带着血腥味。他低头盯着那张发灰的小脸,恶狠狠地威胁:“那个什么MiuMiu墨镜!你要是敢睡着,老子现在就把它扔进海里!真的扔了啊!”

      怀里的人手指艰难地蜷缩了一下,隔着皮衣勉强抠住了艾斯的肌肉。
      “……敢扔……杀了你……0分……Yeah……”

      艾斯吐出一口白气,眼眶发红,嘴角却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就对了!这种想要杀人的劲头才像你啊!骂人就行,别装死!”

      为了不让她睡着,在这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攀爬中,艾斯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话。他的声音夹杂着粗重的喘息,语无伦次,却成了这片冰雪死地里唯一的坐标。

      “为了不让你睡着,我……我给你讲本大爷小时候的事!我小时候住山里,风比这还狠。每天跟两个白痴打架。一个叫萨博,一个叫路飞。路飞那家伙脑子缺根筋,被揍飞了还能傻笑!”

      他换了个着力点,肩膀用力顶住尖锐的石壁,左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膝盖贴着岩面往上蹭,裤管早被磨穿,皮肉擦在冰壁上,连痛觉都冻麻木了。

      “那家伙虽然现在还没出海,但是过几年他出海了肯定在大海上到处惹事!等你见到他,随便你打分!”

      莉莉西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断断续续,却还是接上了他的话:“……路飞……0分……土……Yeah……”

      “对!土得要命!”艾斯低头,用下巴狠狠蹭了蹭她滚烫的额头,冰渣掉在她脸上,瞬间化成水迹,“你得活着当面骂他!”

      再往上。再扣。掌心的伤口被锋利的岩角豁开,血肉模糊。手指渐渐失去知觉,只剩下神经反射般的钝痛。当他终于翻过最后一道悬崖峭壁时,整条右臂几乎抬不起来了。脚底踩到山顶平台的瞬间,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雪地里。

      半山腰的巨大城堡亮着灯。

      艾斯没停,咬着牙几步冲过去,抬腿一脚踹开沉重的木门。

      壁炉的暖气夹杂着刺鼻的药草味猛地扑面而来。雪水顺着艾斯乱糟糟的黑发往下淌,滴答滴答地砸在木地板上。

      他双膝重重磕在地上,左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瞬,随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旁边的空床上。嗓子里全是倒灌的冷风,干哑得发紧。

      “医生。救她。”

      古蕾娃正坐在椅子上喝酒,听到动静转过头。她的视线扫过艾斯那条冻得发紫、血肉模糊却依然死死护着女孩的左臂,又看了一眼被皮衣裹得严严实实、还残留着惊人热度的莉莉西亚。

      “哼。不错的男人嘛。”

      古蕾娃拎着酒瓶走过来,伸手探进皮衣,摸向莉莉西亚的脖颈动脉。碰触的瞬间,老太太眉头一皱。

      “真是有意思。烧得像块火炭,摸起来却冷得像具尸体。”古蕾娃收回手,立刻转头对着柱子后面的阴影大喊,“乔巴!别躲了!去拿抗生素和冰袋!我们要干活了!”

      “咿呀——!”
      伴随着一声惊吓的叫声,一只蓝鼻子的驯鹿慌慌张张地滑了出来,蹄子在地板上打了个软腿。它躲在门框后,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看着昏迷不醒的银发少女,又看向那个为了救人满身是血和雪的黑发少年,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害怕却又敬佩的光芒。

      艾斯根本没去管那只会说话的狸猫——或者驯鹿。他只是死死盯着床上的人,直到那个长着蓝鼻子的小家伙抱着一堆瓶瓶罐罐,踩着凌乱的蹄子声跑远,他的视线也没从莉莉西亚脸上挪开一寸。

      壁炉里的硬木柴烧得劈啪作响,火星偶尔崩裂出来。屋子里热得发闷,空气中混杂着刺鼻的草药苦味和浓烈的梅子酒香,被这股热力硬生生焖出了一层黏腻的暖意。

      莉莉西亚已经打过了针,盖着厚重的羊毛毯睡在沙发上。她额头还残存着退烧后的冷汗,那只苍白细瘦的手指从毯子边缘探出来,死死攥着艾斯那件旧皮衣的下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艾斯盘腿坐在沙发旁的地板上,正把一条温热的毛巾拧干。水滴顺着他满是细小划痕和冻疮的指缝砸在地板上。他没有抽回那片被抓皱的皮衣衣角,任由她攥着。

      古蕾娃靠在远处的木柱上,把化验单折了两下塞进兜里,仰起脖子灌了半瓶梅子酒。

      “听好了,小子。”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屋子里异常清晰,“我活了一百三十九岁,切开过的肚子比你吃过的肉都多。但这丫头的血……干净得有些诡异了。”

      古蕾娃用拐杖的底部重重敲了一下木地板:“血液纯度极高,没有任何杂质,但红细胞懒得要命,携氧量和抗寒性低得令人发指。简直就像是为了生活在恒温的温室里、被精细喂养而特意进化出来的‘贵族品种’。”

      她走到艾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满身是伤的少年:“你从哪里把这只金丝雀偷出来的?她的体质比普通人畏寒十倍,也脆弱十倍。虽然骨骼修复力意外地强悍,但本质上依旧是个精美的瓷娃娃。这种大海上风吹日晒的冒险,随时会要了她的命。”

      古蕾娃用大拇指比了比窗外呼啸的暴风雪:“你能保证这个娃娃不会在下一次风暴里碎掉吗?要是做不到,趁早把她塞回那种恒温的笼子里去。”

      艾斯停下了擦拭的动作。他把毛巾重新搭回莉莉西亚的额头上,目光落在她紧蹙的眉心上。

      沉默在逼仄的木屋里蔓延了片刻。炉火蹿高了一截,映得艾斯的侧脸忽明忽暗。

      “我不保证。”艾斯的声音很平,带着攀岩后未退的沙哑。

      古蕾娃眯起了眼睛。

      艾斯手肘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直视着跳动的炉火:“我又不是神。风暴要来,我拦不住;船会漏水,天会塌,谁都说不准。”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黑发,手指间还残留着药水味。随后,他抬起那只满是血痂的右手,把莉莉西亚身上的毛毯往上拽了拽,严严实实地掩住她灌风的脖颈。

      “但她是自己跳出笼子的,不是我拽的。”艾斯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种纯粹的、毫无阴霾的坚韧,“既然她上了我的船,抓我抓得这么紧……那在下一次风暴把她打碎之前,我就先把船烧热一点。再不行,老子就把风暴也点燃,烧成灰烬。”

      他转过头,看着古蕾娃,咧开嘴笑了一下:“这就是我的回答。”

      古蕾娃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大笑出声,笑得肩膀直颤,酒气跟着在空气中漾开。

      “嘻嘻嘻嘻!烧风暴?真是个狂妄的小鬼!别先把自己烧成灰了。”她摆了摆手,转身走向里屋,“行了,滚去睡。她死不了。暂时不收你的收尸费了。”

      艾斯没动,只等莉莉西亚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靠着沙发的边缘,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清晨,风雪稍微弱了些。

      屋里的药味淡了,壁炉里的火堆只剩下暗红色的木炭。

      莉莉西亚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视线最先是模糊的,天花板在眼前晃了几秒才慢慢稳住。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稍微咽一下口水都扯着痛。

      门框边缘,一撮棕色的皮毛探了出来。一个长着蓝色鼻子的小生物正小心翼翼地往里张望。

      乔巴整只鹿都死死贴在门框后,蹄子不受控制地发抖。
      ‘醒……醒了!那个可怕的人类醒了!’它在心里疯狂尖叫,‘她会像其他人一样尖叫吗?会拿石头砸我、叫我怪物吗?’

      莉莉西亚转过头,视线在那团瑟瑟发抖的毛茸茸生物上聚焦。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Wow。”莉莉西亚的声音还带着高烧后的沙哑,“备用粮2号?Yeah。”

      乔巴瞬间炸毛,从门框后蹦了出来:“谁是备用粮!!我是驯鹿!!我是医生!!”

      莉莉西亚没有理会它的抗议。她单手撑着沙发坐起来,动作缓慢得像一台生锈的精密仪器。盖在身上的毛毯滑下一角,屋子里的冷空气立刻顺着锁骨钻进去,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皱了下眉,冲着乔巴勾了勾手指:“过来。”

      “我不!你眼神很可怕!你会打我的!”乔巴拼命往后缩。

      “我不打宠物。过来让我摸摸。不然烧了你。Yeah。”莉莉西亚的语气平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乔巴被吓住了,两只蹄子在地板上互相踩了踩,最后还是颤颤巍巍、一步一挪地凑到了沙发边。

      莉莉西亚伸出那只还带着凉意的手。指尖触碰到那层厚实皮毛的瞬间,她明显停顿了一下。手指陷入柔软的绒毛里,顺着鼻梁,最后轻轻戳了戳那个乔巴最自卑的蓝色鼻子。

      乔巴紧紧闭上眼睛。‘又要被说恶心了……又要被赶走了……’

      “……真可爱。”

      预想中的嘲笑并没有出现。莉莉西亚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罕见的真实情绪:“这种像蓝宝石一样的颜色,在凡间的生物里很少见。触感Q弹,色泽纯正。100分。作为抱枕和吉祥物,你是完美的。Yeah。”

      乔巴猛地睁开眼,整只鹿呆滞在原地。
      “……哎?”

      从来没有人夸过它的蓝鼻子。所有人见到它的第一反应都是厌恶、恐惧或者举起猎枪。可爱?完美?

      下一秒,莉莉西亚整个人往前一倾,直接双臂环住乔巴的脖子,把冰凉的脸颊深深埋进了它胸口那团最厚实的毛发里。

      被那张犹如冰块般的脸颊贴上的瞬间,乔巴被冻得猛打了个哆嗦,浑身的绒毛都炸开了。但看着少女苍白灰败的脸色,这只小驯鹿硬生生咬着牙没躲开,反而像个真正的暖水袋一样,把最暖和的肚子努力往她身上贴。

      “别动。让我充会儿电。比那个硬邦邦的火焰猴舒服多了。以后你就是神御用的暖手宝了。Yeah。”莉莉西亚舒服地蹭了蹭。

      乔巴的脸瞬间爆红,头顶甚至冒出了蒸汽。它的身体扭成了奇怪的麻花状,嘴上开始结结巴巴地大骂:“混……混蛋!就算你夸我可爱我也不会高兴的!你这个愚蠢的人类!笨蛋!白痴!”

      “喂。把你的蹄子从她身上拿开。”

      门口传来一个不爽的声音。
      艾斯推门进来,黑色的头发睡得像个鸡窝。他大步走过去,伸手捏住莉莉西亚的后衣领,动作干脆利落地把她从乔巴身上拎了起来。

      “医生是用来看病的,不是给你当暖炉的。”艾斯皱着眉头把她按回沙发上,动作虽然有些粗鲁,但立刻又把滑下去的毛毯重新拉到她的下巴处,顺手把她暴露在外的脚踝也塞了进去。

      莉莉西亚靠在靠垫上,眼神失去了高光,仿佛在评估一块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火焰猴,你体温不稳定。忽冷忽热。”她冷冷地指出,“它恒温。毛多。专业。100分。Yeah。”

      艾斯的额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谁是猴子!再乱动就把你绑起来!”

      “威胁低效。”莉莉西亚盯着他的脸,语气毫无起伏,“你昨晚没睡。黑眼圈明显。攻击力下降。0分威胁。Yeah。”

      乔巴在旁边弱弱地举起蹄子补刀:“他真的就坐在地板上守了一夜……”

      “你闭嘴狸猫!”艾斯猛地转头咆哮。
      “我是驯鹿!而且我说的是事实!”
      “医生就给我好好当医生去配药!”
      “那你别妨碍我工作啊笨蛋!”

      一大一小两个嗓门在屋子里炸开,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莉莉西亚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伸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吵。像两只抢鱼干的流浪猫。负五十分噪音。Yeah。”

      “谁是猫啊!”艾斯立刻回头反驳。

      莉莉西亚没搭理他,只是往沙发深处缩了缩。虽然裹着毛毯,但她的肩膀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艾斯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他“啧”了一声,停止了和乔巴的争吵。

      下一秒,他抬起右手,手指打了个响指。
      指尖冒出一小团橘红色的火焰。他没做多余的动作,屈指一弹,那团火苗精准地落进壁炉里。原本快要熄灭的炭火瞬间重新燃起,一股强势的热浪猛地朝外扩散开来。

      屋子里的温度开始直线攀升。
      艾斯没说话,只是双手抱在脑后,背对着沙发走到窗边,假装在看外面的雪景。

      “你刚刚不是说屋里太闷了别烧太旺吗——”乔巴刚开口。
      “闭嘴。老子现在觉得冷了不行吗。”艾斯头也没回,咬牙切齿地打断。

      莉莉西亚从毛毯里探出小半张脸,盯着艾斯宽阔的脊背看了一会儿。僵硬的身体在热浪的包裹下逐渐放松下来。

      “火焰猴。”
      “干嘛!”艾斯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现在温度合格。”莉莉西亚闭上眼睛,脑袋慢慢往软垫里陷下去,声音越来越轻,“60分。继续努力。Yeah。”

      艾斯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耳根诡异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色。
      “……谁要你打分啊!”

      嘴上虽然这么抱怨着,但他还是转过身,不动声色地从木柴堆里又挑了一块最干燥的木头,扔进了壁炉里。

      乔巴抱着医药箱站在一旁,看看那个嘴硬的黑发少年,又看看沙发上已经沉沉睡去的银发少女,小声嘀咕:“明明就很在意……”

      “我听见了。”艾斯冷冷地扫了它一眼。

      乔巴立刻用两只蹄子死死捂住嘴。

      门外,古蕾娃拎着酒瓶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鸡飞狗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瓷娃娃?”老太太哼了一声,仰头灌了一口酒。
      里面那只“瓷娃娃”正一边嫌冷,一边毫不客气地把怪物当抱枕,还理直气壮地指使着那个脾气暴躁的火拳小子。

      碎不了。
      至少在这个叫艾斯的少年把这片大火熄灭之前,这只精美的瓷器,绝对碎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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