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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久月山下见弃婴 唤名闻一领清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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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昭十三载立秋,天阴降雨。
滴答的雨滴落在这个人数仅有百人的小镇上,让人措不及防。
于是,收摊的,晒衣服的,喊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在这有些喧闹的小镇,唯有一人执伞逆行,独往久月山去。
只见此人一身翠竹翠绫劲装,墨玉扣束腰,系着金色剑穗的佩剑紧贴在腰间,套着翠纱护腕的手稳稳撑着油纸伞,视线上移,青绿色发带点缀在发丝上,扎起的高马尾从侧脸拂过,露出一张略显青涩又英气的脸。
一双覆舟眼瞳色清透,眼尾略平直,为那张还算年少的脸上添上几分冷冽,鼻梁挺直,色泽浅淡的薄唇此刻紧抿,衬得人此刻冷硬无情。
若有对江湖之事了解甚多的人见到她,必要惊呼一声。
不为别的,只因为此人名唤言九惟,年纪轻轻便是七门之一清寰门的门主。
天赋异禀,七岁便已经踏入凝气境,十三岁便在江湖群英会上夺得魁首,并在二十岁成为风云榜第一,得名“青寰君”。
可谓是真正的少年天才。
但此时的言九惟看着不远处雾雨蒙蒙的久月山,神色凝重。
久月山得名已久,传闻此山久未见日月,阴气郁结,无生灵,所见所闻皆为妖鬼之祸,山上常年未有人迹,哪怕是位于山脚的无名镇也从未有人上山。
言九惟此次前来,是收到好友的传书,说久月山上有异动,特来让她探查一番。
言九惟从怀里取出好友赠送的易盘,然后手臂微抬,将易盘稳稳托住。
易盘指针乱颤,在言九惟耐心等待一炷香后,指针才颤颤巍巍的指向一个地方。
言九惟不再耽误,快步朝着易盘指引的方向上山。
久月山常年未有人烟,目之所及,可以下脚的路都没有一条。好在地势不陡,倒也还能走,只是有些不顺畅罢了。
山上一眼望过去,尽是雾蒙蒙的雨色,因为阴气太重,各类杂草花卉乃至三丈高的松树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没了自然生灵,周围自然是安静非常,整座山里言九惟耳边只有自己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以及泥点溅落的“噗嗤噗嗤”声。
言九惟将心神从其他事物上移开,手持着易盘,循着方向仔细寻找着所谓“异动”。
可行走不过百步,言九惟便听到一阵微弱的哭声。哭声呜咽嘶哑,像是哭了很久,声音也很微弱,微弱到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但再微弱的声音在这寂静的久月山里都略显吵闹。
言九惟收起易盘,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入目所见则是一个小山洞,口子才堪堪及言九惟半身,而那哭声,就是从中传出,言九惟微微俯身探头,就看到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
一张小脸憋的青紫,双眼紧闭,泪水混着丝丝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奄奄。
一眼就看出来是个弃婴。
只是这父母未免也太不做人,竟忍心将刚出生的孩子抛弃在这荒无人烟的山上,若是她今日不来,那这孩子的结局便是殉葬在这久月山了。
不过,什么人会把孩子丢进久月山?这久月山阴名在外,大多数人不敢轻易上山,尽管这山洞还不算久月山内部,但这周围的阴气也不少。
思及此,言九惟视线下意识落在女婴上,莫不是这女婴有什么怪异?而且今日久月山又恰有异动,这孩子也正好出现在这。
这般巧合,很难不令人多想。
还未做出行动,那女婴又咳起来,这次声音更微弱,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言九惟叹口气,罢了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还是一个刚出生的女婴,若她今日见死不救,来日指不定怎么后悔呢。
说服自己后,言九惟俯身抱起婴儿,也不顾襁褓上沾染的泥水,直直拥入怀里,很快,翠绿色的衣服也同那襁褓一般沾染上泥渍。
像是感觉到了自己被救起,那婴儿也不哭了,乖乖的缩起身子靠在言九惟怀里。
雨还在下,被打湿的襁褓又重又冷,没一会儿那婴儿便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言九惟只好抱着孩子,踩着轻功下山。
这般天气,加之久月山的阴气,这孩子怕是性命堪忧,还是先救治再说。
好在这镇子虽小,但该有的都有,言九惟抱着孩子踏进医馆。
“先生慈悲,还请先生费心救治,这婴孩气息微弱,已是危在旦夕。”
坐镇在此地的是一个年纪颇大的老中医,为婴孩把脉后,见言九惟气度不凡,又见婴孩如此,忍不住指责:“为何不早日送来,如今这情况,老夫也没有十成把握治好她,就算治好了也会有后遗症。”
言九惟自觉理亏,没有反驳,只道:“后遗症会有很大的影响吗?”
那看大夫摸了摸胡须,答道:“这婴孩刚出生便被扔进深山,未进食,又正巧赶上阴雨天,寒气入体,身体能撑到现在已是幸运,就算治好,她今后估计也是体弱,甚至可能早夭。”
“而且...”老中医又仔细把了把脉,“这孩子怕不是普通的生病。老夫只能先稳住她一时性命。”
其中所指之言,言九惟自然知晓。只是这阴气祛除起来着实麻烦,这大夫不能完全根治也有理可依。
言九惟点点头,“既如此,那大夫请先保下她命,后遗症等问题在下之后自会带她去别处调养治疗。”
老大夫没再说什么,这世道,扔孩子这事算是鲜事,更别说这还是个刚出生的婴儿,真是造孽啊!
言九惟交付诊金之后,便吹了个口哨,向店里掌柜借了纸笔后便唰唰写下事情缘由,绑在飞鸽腿上。
一个时辰后,女婴的脸色总算有些起色了,但身体深处的问题还是没能解决。
老大夫看言九惟一脸凝重的神色,安慰道:“姑娘还是先去休息吧,这孩子最迟也要明早才能醒了。”
言九惟摇摇头,她还要等人来信。
大夫见此,也没再坚持,给她们留出一间空房,回去休息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只鸽子就落在窗棂上,歪着头看着言九惟。
言九惟从桌边起身,取下纸条,展开。
“白西泽于今日午时到,届时会带你跟那孩子来济世门。”
言九惟松口气,白西泽能来就可。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响起。
“姑娘,你醒了吗?”是昨日大夫的声音。
言九惟直起身,快步过去打开门,语气略带歉意:“失礼了,刚有要事与人商谈。”
大夫摆摆手,指了指屋内小床,“那孩子可还好?”
言九惟回头看了眼,然后点头,“目前一切尚可。”
大夫点点头,侧开身子,从身后小孩提着的篮子取出烧饼跟半瓶羊奶递给言九惟,“刚小八去街上买的,还热乎呢。”
“多谢!”
“无妨,这孩子也是苦,老夫也只是尽微薄之力,能帮到孩子就好。不过你这女娃,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会来此处?”
言九惟接过烧饼和羊奶,“来这有要事处理,恰好碰到这婴孩,就带着了。”
老中医点点头,语气称赞,“倒是个心善的娃,哎,这世道,还是好人多啊。”
说完,回身在小八的搀扶下慢慢离开屋子,去往前堂。
言九惟则握着烧饼跟羊奶目送着大夫跟小八离开。
然后回身进屋。
距离午时还有一段时间,言九惟吃完烧饼,盘腿打坐修炼。
但没过多久,一阵细微的呜咽声响起,言九惟睁开眼,看向声源处。
那婴儿已经醒了,怕是饿了,正哭着呢。
言九惟将那小孩抱在怀里,一勺勺喂她羊奶,直到确定不想吃之后才放下勺子。
小孩睡了一晚,又刚吃饱,眼睛亮亮的,嘴里咿呀咿呀的叫着。
言九惟抱起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没忍住逗弄她,直逗得那婴孩咯咯直笑。
午时,白西泽已经带人过来了。
言九惟抱起小孩,朝老大夫躬身行了一礼道谢后,才跟在白西泽身后离开。
马车上,白西泽看着言九惟怀里的小孩,语气疑问:“你这是打算收养她?”
言九惟语气淡淡:“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这小孩不是久月山上捡的吗?你不怕她就是久月山的那个异动?”
言九惟拍拍小孩的背,解释道:“如果一个那么令人重视的异动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的话未免有些玩笑了。”
“这可说不准啊,万一这小孩长大后是个人人喊打的魔头呢?你也不想一世英名毁在她头上吧?”
言九惟手上动作一顿,语气笃定:“不会,我教导的孩子,不会走上那条路的。”
白西泽摇摇头,靠在马车上,扇子一甩,附和道:“对对对,我们青寰君那可是江湖上远近闻名的正义侠士。”
言九惟没接话,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孩。
白西泽突然灵光一闪,“诶,你说要不要给这孩子取个名?”
“言闻一怎么样?她可是你收养的,跟你姓,然后远近闻名,天下第一,那可就是接你的班了。你觉得如何?”
言九惟摇头,“她若长大,未必想靠我闻名。”
“那就颜如何,不会一联想就想到你,也能证明你们关系的密切。”
“可以”
“那就颜闻一吧,天下第一,闻名天下。”
言九惟颔首,算是认同了这个名字。
“不过,言九惟,你带她回来了,她若不是久月山异动,那久月山异动你处理了吗?”
言九惟手上动作一顿,“明日我会再去一趟久月山。”
“也罢,在下相信青寰君的能力,希望青寰君早日解决那异动,若有困难,在下也会出手相助的。”
“不必,在下自会解决,不过你今日能过来,倒是我没想到的。”
“哎,青寰君,这还是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在下今日还得苦哈哈待在药房了。”
“你竟这般不喜欢待在药房吗?”
“哎,每天辨认那些药材,我都烦了,谁会愿意终日翻那医书药材。”
言九惟无奈叹口气,对白西泽这般行为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心绪。
罢了罢了,反正也不会有那种翻遍医书也找不到方法的时候。
言九惟侧过头微微掀开帘子,群山连绵,蜿蜒的山路一眼望不到头。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到哪?济世门吗?还有半天的路程。”
言九惟放下帘子,“济世门的行路速度就这般慢?”
白西泽语气无奈,“我说青寰君,跑快了,闻一这小孩可受不住啊,她可不是你和我。”
言九惟不置可否,没再说话了。
戌时,马车在济世门前停下,言九惟抱着颜闻一跳下马车,快步进门。
白西泽在身后无奈,“着什么急,我师父他老人家又不会跑。”
济世堂前,一位白发老人正站在百眼柜前检查着药材。
听到声响,头都没抬,“九惟,急什么?”
言九惟站定,鞠躬行礼后,才开口:“未门主,孩子已经带过来了。”
未言转过身,接过孩子,仔细把脉一番才不紧不慢开口:“体弱不是什么大事,好好调养即可,只不过这阴气祛除得慢慢来,日后你每周带她来一次,老夫会替她调养,另外这孩子小时候可得好好管着。”
“这是自然。”
未言看了眼前乖巧的孩子,没忍住开口:“取名了吗?”
言九惟点头,“颜闻一”。
“你的言?”
“不是,容颜的颜。”
“是个好名字,好好养着吧,若是能做你的接班人倒也不错。”
言九惟接过孩子,抬头看向未言。
未言摸了摸胡子,指了指库房,“待会白小子会带你去拿药,药方就在桌上,我刚检查过了,无误。”
“多谢未门主。”说完,言九惟就取过药方,然后拽着刚进门的白西泽朝库房方向去。
“言九惟,你这家伙用得着那么急吗?!”
“对于小孩,可马虎不得,你做事太随意,不着急你得浪费很多时间。”
白西泽无语,“行,你有理。”
匆匆取完药材后,言九惟才道谢离开。
看着言九惟远去的背影,白西泽转头看向未言,“师父,就这么任她们走了?不留下来再看看吗?那孩子可是久月山上捡来的。”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她既参与了这因果,日后定然也会结了这因果。我们不必参与此事,参与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白西泽又看了眼言九惟的背影,没再说话。
总归又是师父展示他那高深语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