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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尽忠职守 逃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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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琰铖坐上彭金洋的副驾驶后,整个人放松下来,预备睡觉前说:“到了叫我。”
彭金洋没有回声,后视镜里郦琰铖很快睡着,年轻的脸庞线条柔和,眼皮上有一条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线。大桥上的石柱一个又一个,变大又变小,她收回视线,望着前面的路,一辆又一辆的车排列着,像没有填满的课表在表格上,又像是没有几个字的课程名称在过长的方格上,让人好像一股脑地把空白全删了,狠狠撞上去,最好把几个字撞散。
可惜,今天郦琰铖只有上午两节课。
彭金洋隔着车窗望着大学钟楼上的指针,等待着预备铃把郦琰铖叫醒。只可惜,一分钟的音乐一点没起作用,彭金洋只好用手捏他的脸,说:“醒醒吧,到了。”
郦琰铖睁眼,拍开她的手,活动了下颈椎,拿起书包下了车,一根书包带艰难地在肩膀上撑着,很快又遭到其他人的碾压,那手的主人问:“阿铖,你怎么都不出来玩了?”
“滚……”郦琰铖这一声喊得软绵绵,丝毫没有威慑力,想动肩膀将人抖下去也因为太困懒得动而放弃。
“怎么了,怎么这么没精神。”平时玩得很好的同学根本不知道郦琰铖到底咋了,放了一个暑假回来,就对吃喝玩乐提不起劲了。想想或许是这两个月不见有点疏远了,几番主动来拉近关系。
郦琰铖看他一眼,还是伸手扒拉开他搭在自己身上的肩膀,说:“一会儿帮我看着点老师。”
“啊。”
“我要睡觉。”
“你确定?学长们评价她可严厉了,会扣你平时分的。”
“随便她。”
郦琰铖看了眼手表,绿色的水滴翡翠在转盘中的狭小细闪池中缓慢旋转,指针还有五分钟整八点。时间最公平,最不近人情,不管是同学们的打量还是老师的注视,它都正常地走着自己的格子,一分一秒地走到下一个时间点。
8点47分。
彭金洋终于拿到了实物珠宝。
9点23分。
彭金洋将这串珠宝放在波间月的房间,而此时波间月还是没有回来。客厅已经被保洁打扫一遍,杂七杂八的外卖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她想,还好她做了一串珠宝,至少有这串项链陪他。
这时候,手机响了,彭金洋拿出手机接听,对面传来周婥的声音,向来直奔主题:“师傅的家人去世了,他请了很久的假。”
“家人?”彭金洋皱眉。
“嗯,但是师傅在世的家人只有一位父亲。我想我也应该去祭拜一番,被师傅拒绝了,所以我偷偷去了他父亲的诊所,人竟然活得好好的。”
“请您确定遗体。”
工作人员将签字单交给何磊旷,并将盖着白布的尸体掀开露出遗体面容。何磊旷在右下角的知情同意下签下自己的名字,这才看了一眼,女人神情宁静,死白的皮肤上显出青色的斑块,身体里总是转着各种主意的心脏此刻寂静一片。工作人员十分专业地退出去,留给家属专门的悼念时间,在这里的人总是活着的时候太折磨周围人,而死掉同样是一种别样的折磨。
站在太平间的长白板旁边,何磊旷低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忽然记起这个女人神采飞扬的那个年纪,站在老旧的楼道中,是一朵过分娇艳的花,身上背着一个包正到处炫耀,和周婥背着的那个很像,可不见周婥多提两句。
“我会让他们多给你烧两个名牌包的,你要是感恩就把你知道的真相托梦给我。”何磊旷只有这一句重要的要说,然后走出太平间,走出精神病院的大门。
路对面的停车位里的一辆黑色卡宴里,彭贯看着男人离开,随后派出去的两人快步走回车窗旁,恭敬地低头,双手奉上一个平板。车窗缓慢降落,彭贯接过来,里面是曹宁病房的监控,除了偶尔出入的何磊旷外,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突然拜访。
她越看越心烦,这个人到底还要搞出多少事情。她将平板扔到车座上,拿过包来扭开取出烟盒,细细的烟雾从车窗流出去。
多事之秋。彭贯吐出一口气。最近上面很动荡,朝令夕改,政策缩紧,许多不起眼的人员得到了重用,阵营开始变得捉摸不透,白庭甚至好几次得到了误差信息。如今友方也昏招频出,见微知著,必须开始着手离开了。原本以为金洋可以留在身边,可以省下一份心,如今倒怎么说得两个孩子听她的话走呢?
白庭地下车库。
彭逸直手握住方向盘,双眼放空地看着前方,刚才收到窦桦的电话,原来郦钬从那天开始就没再现身去公司处理事务了。此刻他的脑海中又萦绕着着那天郦钬离去的身影,狼狈又落寞。
那个要落不落的吻是什么,自己迎上去又是什么,竟然还维持着吃到就是赚到的心态吗?哪怕他眼里的可能是涂冉,也太可笑了。说起来那天好像没有喊自己的名字。
彭逸直的头慢慢低下去,想靠在方向盘上缓一缓,他想他还是会去找的,要接着演出恩爱夫夫的模样,要尽忠职守地扮好朋友的最后一场戏,那时他的落幕也将是下一场的开演。
这时,左耳传来两声响,彭逸直抬头,只见郦琰铿屈指在车窗敲了两下,懒洋洋地笑着提了提手里的咖啡,绕过车头。
彭逸直打开车锁,郦琰铿侧身坐进来,带进一阵室外微热的风与淡淡的古龙水香气。他将手里的一杯冰咖啡递给他:“是否你也在考虑逃班?”
彭逸直接过咖啡,低头吸了一口,冰凉的苦味在舌尖化开,整个人清醒了几分,眉目含笑着打趣:“天天逃班,郦行地脉要完蛋啦。”
“完不完蛋不知道,但你要是不帮我,我真的会。”郦琰铿手指掰了一下,做骨折状。随后低头揭开咖啡杯盖,拨了拨浮面的冰块,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还是那个项目,审批卡住了。手续齐全,递上去的部门也对口,按理说不该有问题。主管科室那边连个回音都没有。问了两次,都说‘还在走流程’。我想是不是有人在里面点了头,让这条线先压着。”
彭逸直想了想,说了几个名字后解释:“他们有亲戚关系,可以旁敲侧击地问问。”
“他还有这种关系。”郦琰铿意味深长,真是想也想不到,查也是难查。
“太近的地方容易被监察发现,你才回来,不知道也正常。”
“那么。”郦琰铿又问,“罗家的关系网你知道多少?”
“祖父是个普通人,一级级向上联姻才有的今天,貌似现在还在这样做。怎么?你怀疑是他们?”
“嗯,有点吧。”
“我也在查他们,怀疑他们在从事非法医疗,有结果了告诉你,至于那个审批文件,具体人员明天给你。”
“谢谢。”郦琰铿轻轻亲了彭逸直的脸颊,嘴唇还带着冰块的凉意。
彭逸直一愣,随即偏过头去,眼尾微微挑起,像只被顺了毛却偏要装凶的猫:“郦琰铿,你这就有点犯规了吧?”
“犯规吗?”郦琰铿已经坐正,目视前方,嘴角却压不住一点弧度,“那罚我今天请你吃午饭好了。”
“罚你明天请我吃午饭好了。”彭逸直笑着说,“今天恐怕要去出差。”
“那一路平安。我等着你。”郦琰铿下了车,走向自己的捷豹。
彭逸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驱车上了高速。郦钬心情不好,窦桦又找不到,若不是在涂冉的怀里,那就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温泉山庄
郦钬闭目靠在火山岩石壁上,才穿上的黑色外衫已经湿透了,服帖地裹住肩背的轮廓,身体被蒸出淡淡的红色。额角的碎发被水汽濡湿,贴在太阳穴上,一缕,两缕,像是谁随手画下的墨线。
偶尔有风吹过,掀动檐角挂着的风铃,叮地一声。这次伴随着朱门开关的声音,彭逸直穿着浴衣走到旁边,把双腿伸进水里,坐在他旁边,脚尖轻轻拨动水面,撩出细细的水声。
“南明。”他喊。
“我会处理的。”郦钬仍闭着眼睛,他知道自己的摆烂一定让窦桦知道并通知彭逸直了。
“我不是来叫你工作的。”彭逸直望着温泉水里自己被热水泡得微微泛红的脚趾。这个地方是他们大学时徒步旅行发现的,累得不行的两人见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店像看到了天堂,天然的温泉水顿时洗清了两人的疲惫,也成为两人又一秘密基地。
彭逸直慢慢往下滑,最终也将半个身体泡在温泉里,闭上了眼睛。他说:“逃班竟然不叫我一起,不够意思。”
似乎过了很久,郦钬才说:“我想一个人待着。”
“我又哪里惹到你了?”彭逸直问。
“没有。”
“所以为什么不开心?”
似乎今天彭逸直的问题都让郦钬很难回答。他也不恼,等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也是因为那个,所以前几天才喝醉吗?”
郦钬睁开眼睛看向彭逸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彭逸直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一丝眼睛,却不敢回应郦钬的直视:“那你…记不记得你回过家?”
他渴望那个答案,心里已有结论尚不足够,还要对方说出来再次落锤二审维持原判,他才甘心。
“我回过。”郦钬说。
彭逸直的指尖在水下蜷锁,心跳却在水面下扑通,溺水似的,泉眼似的——咚咚,咚咚。随后听郦钬接着说:“我回过吗?记不太清了。”
水波在他们之间静静地荡着,一圈一圈,撞上石壁又散开。风铃叮地一声,凉凉的尾音滑进夜风里,被温泉的热气一裹就消失,一如彭逸直的心跳。他睁开眼,水面映着他的脸,模糊着晃动,不成人像。而声音一如既往地正常,是个关心对方的好朋友:“醉得什么都不记得了,果然是因为涂冉吗?”
郦钬定定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被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像两颗入水冷却的烧石。
彭逸直接着说,越说越快,这次要快点吐露心声地告诉他自己是站在他这边的,是愿意帮他私奔的,是看到对方更好地离开而不会伤心的。
“你放心去做,不用顾忌我。有我妈妈在,你父亲不敢轻易动我的。”
可衷心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目光看得都有点不自在了:“怎,怎么了吗?”
“谢谢你。逸直。”郦钬的声音很冷很平,“一直这么为我着想。”
“客气什么,毕竟我和你可是……”
“你真是我。”郦钬抢断他的话,“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