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ABO］》向桢蛛

42、认贼作母 这雨滴和血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又开始了，带来时亮时灭的闪电，崔合禾感叹着果然和占星师说的一样，又要开始下雨了。
　　彭逸直回忆着占星师的话，可不会像崔合禾一样完全放下心。他说：“妈妈，我因为工作也要出国了。恐怕不能陪伴您。”
　　“你？”崔合禾惊讶，发情期没有Alpha相伴已经十分难熬，他还要工作，还要出国，“休息一下吧，工作是做不完的。”
　　彭逸直摇摇头，如果今天晚上还没有郦钬的消息，他会直接飞去去联络团发来的最后的消息的地方。
　　黑心工厂的去向，平台的恶意事故，查封实验室的功败垂成，思考着这些事情的联系。彭逸直越发觉得，必须立刻查出那些人的具体身份，不然敌在暗，我在明，情况非常不好。最坏的猜想是，也许郦钬并不是无故出事。
　　举目无亲，四面楚歌。想象中加倍放大的困境让他无法寄希望于一两句不切实际的话。
　　喜欢。
　　天幕的裂缝里倾泻出一道暴烈的闪电，将车内的一切从黑暗中剜出来，纤毫毕现。
　　彭逸直坐在这一秒的白昼里，从未感觉到如此的明朗。他习惯了隐藏，是怀揣着不可见人歹意的犯人，要处处小心不要留下让人知道的证据，连自己偶尔翻出来看看抖要躲在夜里，躲在没人的地方。可如今就可以由夜入昼，倒说不清高兴还是难过，紧张还是轻松。
　　太过熟悉而早就模糊了界限的两人，他清楚郦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后的心情。正是因为这份熟悉和清楚，才会产生模糊。郦钬对他多一个的笑容，或许是最近他的幽默感又有进步，郦钬增加的关心，没准是外部环境的不安全让他担心朋友，最近盯着他看的时间好像比之前多一些，也可能是自己太在意而产生的错觉。
　　他从来只敢偷偷开心，不敢信。
　　可是，我也只是熟悉你对朋友的模样。彭逸直靠在座椅上，手轻轻地摸上了胸口又移上耳畔，手指的触感模拟着那天花朵的软枝。
　　所以，你这些有一点点反常的举动会是喜欢吗？把每件小事都掰开分析的样子太可怜了，可如果能从里面得到一个符合现实的理论，他是否可以拿着这个公式去得到一个结论。
　　闪电又亮了一次，几乎紧接着就炸了一声雷。
　　彭逸直看着外面，原本那点快乐的心情荡然无存，标记还很稳定，可不代表郦钬很安全，单靠救援队让他等着，他做不到。

　　滴得一声响，打破了车内寂静的氛围。
　　闭眼小憩的崔合禾从手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看，发现不是自己的消息后提醒彭逸直，他有消息。
　　彭逸直这才回神，满怀期待地拿起手机，却不是心中想要知道的消息。手下上报，曹宁一直发疯，胡言乱语，请他定夺并发来了一段视频。

　　“吴尔健！你杀千刀的！我要举报你！大家一起死！”

　　曹宁躲在床边的角落，瑟瑟发抖地抱着自己，每当雷声响起，她就更加用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用力叫喊企图盖过雷声。
　　恍惚间，她看到门打开，黑压压地走进来几个人，彭逸直就在最中间。她瞪大眼睛，放下双手，慢慢地，慢慢地走下床朝门口那边走去，可是锁链限制了她的行动，再不能接近一步。
　　彭逸直往前走，他周围的人也往前走，直到走进曹宁可以触碰的范围，她突然抱住其中一个Alpha说：“什么也没看到！我什么也没看到，尔健，你放过我了，看在我和你陪你这么久的份儿上，不要，不要。我不会说出去的。”
　　男人身体一僵，转头看向彭逸直，得到彭逸直点头示意他接着演下去后，他抱着人慢慢滑下去，猜测着回答：“说出去什么。”
　　“什么都不会说的。”曹宁看着对方的脸，用缱绻的眼神努力勾勒自己的爱意。
　　“你得和我说，我才知道你不会说出去的是什么。”
　　外面又是一道雷闪过，曹宁惊恐地看向窗外，胸口一断一断地上下，抱人抱得更紧，脑袋枕在他的肩膀，撒娇中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你的那个同学，我谁也不会说。”
　　“是吗？”
　　“是，是。尔健，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你带我走，我就永远不会对这里的人说出口了，尤其是彭贯。”
　　“和彭贯有什么关系？”
　　“她一直很恨我，恨不能是我替姐姐死。如果知道你做的事，不会放过你的，也不会再放过我了。”
　　“哼，我才不怕她，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曹宁眼眸一闪，背后难道有比彭贯还厉害的人吗？于是抬起头看他的脸：“谁？”
　　“你不知道？”男人看向彭逸直，得到提示后又说，“不知道就算了，我最爱你了，也舍不得丢下你。等出去了，我还可以东山再起。”
　　曹宁一抖：“你也要带他一起走？”
　　“你不想吗？”
　　“我害怕他。哪怕他是你的朋友，但他没有人性的，不把人当人的。我不会对付这种人。”“我朋友多了，你指哪一个？”

　　房间里落针可闻，都在等着曹宁说出那个名字，或许是关键的名字。而曹宁看着男人的面容，在她眼里模糊了，记忆里模糊了，很久不见了，怎么会突然回来呢。明明就丢下她离开了，根本没把她当个东西。
　　闷雷一响，如同枪声，将生命狠狠推落世界，砸在地上。唯有亲眼目睹死亡的人才知死亡的可怕，它不是过程，亦不是结果；它不是祝福，亦不是诅咒。只是虚无，将一切意义消灭于一瞬间的虚无。
　　曹宁更加用力地去拥抱面前的人，用实际来抵抗虚无，大声说：“全举一！你去死啊！不要过来！不要和我说话！”

　　忽然，门被猛地撞开，两个保镖钳着一个浑身淌水的人踉跄进来。水渍一路拖到彭逸直鞋前一米。保镖一甩手，把他掼在椅子上，低声咬牙：“发现他的时候，镜头都快怼到窗缝里了。”
　　是那天和彭金洋见面的姓何的男人。彭逸直捏捏眉心，真是一事不成又出一事，记者来拍，无非是拍些新闻赚钱，就当消财免灾。他说：“何……什么来着，无所谓，买断要多少钱？直说。”
　　何磊旷原本就狼狈的面容更加难看，被误解是为了钱对他来说始终是种羞辱，他举举手里的相机：“不要钱，就是要把你虐待精神病人的照片发出去，揭露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吸血鬼的真面目。”
　　彭逸直哂笑一声：“你活够了。”
　　何磊旷回以阴恻恻的笑：“是，我活够了。”
　　“活够了去死。”
　　“坏人还活着，我为什么要死？”何磊旷的眼珠转动，看向彭逸直像是老虎机里一对重复的Bingo图案，“但要是死前能拉一个垫背，那多值啊。”
　　“只可惜，你做不到。”彭逸直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你说的坏人指我？”
　　“你只是其中一个。双胞姐妹的孩子互换，豪门继承人的龌龊事，真是天大的新闻。原来曹宁嘴里说的是真的。”
　　何淼死的时候，何磊旷虽然不算大但也有记忆了，从大人口里听得三言两语，也对曹宁的存在有印象。自从前几年从邻居的八卦中偶然得知曹宁被关在精神病院，他就好奇着事情的真相，在曹宁的口中拼凑出个大概后，策划了这场漏洞百出的行动。竟然真的能让他得逞，何尝不算一种老天开眼。
　　“什么真的？”
　　“曹宁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过好日子，于是将自己的孩子与她双胞姐姐的孩子互换。”
　　“哦——”彭逸直恍然大悟地站起来，“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谁能这么手眼通天，原来只是你这个瞎猫碰上死耗子，枉费我留她的命这么多天。”
　　“为了留在豪门家里，竟然杀掉自己的生身母亲。果然，你们这群人要多冷血有多冷血。”
　　彭逸直觉得很荒谬，笑了出来。示意保镖把那张亲子鉴定拿出来，塞进何磊旷的口袋里，他说：“去报道吧，我会让整个新闻社都滚下台来。”
　　何磊旷始终从容的脸露出一丝裂缝，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口袋，只能看到白纸的一角，难道曹宁疯了也会撒谎？但是……整个新闻社都倒台，好像也不错。他说：“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会写一篇专门的报道，请问你喜欢什么风格？”

　　“到此为止！”
　　门再次被打开，众人齐齐看去，彭贯走进来，盘发的金花滴下的雨滴打湿了她的衣领，面色含怒，不容逼视，她放话：“小直！这件事不需要你参与了。”
　　话音一落，手底下人即刻围到彭逸直的身边，请他上车。彭逸直看着母亲的脸，知道自己的任何一句询问请求都不会被允许了，只得乖乖地上车离开。
　　更高位的人出现，换了些人押着何磊旷，他丝毫不改心态，看着这个神态高贵，衣着华丽的Alpha，衣服上的一朵花都够普通人一个月的开销了：“这么怕他知道些什么？”
　　比起她们，彭逸直和手下人还是太好说话了。何磊旷的腹部当即受了一拳，痛苦像把肠子打了个结，相机也被砸碎在地，他闷哼一声，嘴上仍是不求饶：“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敢随便打人，随便关人，拿人的命不当命。你们，早晚有被绳之以法的一天。”
　　“只要危及我的孩子，什么都得靠边站。何磊旷，我给过你家机会了。”
　　“这么一副好母亲的模样，如果在孩子心中坍塌的话，该会如何呢？”
　　单独谈谈吧，彭总。我早就想和您谈谈了，之前有过多次采访邀约都被拒绝，终于有一个合适的机会了。我一直期待这天。比如，你常年单身，却无缘无故地收了彭金洋做干女儿，为什么？是否是因为你愧疚呢？”
　　彭贯看着何磊旷的眼睛，试图看出些什么，可他的眼睛就如同外面的雨丝，灰蒙蒙的雾气中似乎藏着什么的影子，可要是伸手去碰，只能得到透明的水渍。

　　雨在下班的时间似乎下得更密了，行人躲在雨伞后，像一个个移动的蘑菇随着红绿灯的指示穿梭在人行道上。
　　新闻社对面咖啡店的玻璃窗后，彭金洋呆呆地坐着，咖啡已由热到凉，旁边的牛皮纸袋里只有两张人体的局部照片。胳膊和胸口，青紫的淤痕即使是非专业的人员也能看出他在死前遭遇了一场激烈的搏斗
　　而何磊旷和彭贯的声音自耳机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