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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暴雨平台 一荣俱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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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天,郦琰铿总是难以入眠。
玻璃窗上水痕纵横交错,像是某种无法破译的密文,把外面的世界涂抹得面目全非。他穿着睡袍陷进沙发的凹陷里,手边一杯琥珀色的酒,冰块早就化没了,只剩一点凉意贴着杯壁。
暴雨把寂静砸出回音,又把回音压得密不透风。声音积压在郦琰铿的脑海,让他困倦之极又无法沉睡。只好再抬起酒杯,酒液滑过喉咙落入胃里,是此刻唯一确凿的触感。
就在这时,一道光束毫无预兆地切开雨幕,鱼一样游出了大门,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这是出什么事了?
经理赔着小心说:“彭总刚才还在排烟管道那边,这会儿不知道在哪里呢。”
郦琰铿语气平淡:“装着工具的卡车就停在外面。我带的人可以分成两组,一组去支援排水,一组去帮忙转移货物。”
经理面露为难:“这……目前的情况只有彭总了解,您看具体安排要不您和彭总商量后决定?”
郦琰铿了然,在这里自己是不被信任的,于是说:“好吧,我在这里等,请你转告一句话,是郦钬打电话让我来的。”
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只是奉命行事,无关本心。
经理立刻点头,转身去安排。
郦琰铿起身站在窗前,从衣服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火光映亮他的脸,眉骨很深,颧骨线条硬朗,加上阴影后和郦钬也有那么一丝兄弟相。
一根烟结束。
经理去而复返,说彭逸直正在往办公室去,请郦琰铿移步。拐过弯的走廊里,迎面走来气势汹汹的彭金洋,正抖开雨衣往身上披,后面跟着几个Alpha,两人擦肩而过,连眼神都没有对上。
办公室里彭逸直看着总控屏幕上的工厂,仍有几个地方数据居高不下,天气预报说雨还会持续。他卷着袖子的小臂上沾着泥点和几道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划痕。连轴转了大半夜,头发被他全部捋到脑后,眼底泛着血丝,难掩疲惫。再见到郦琰铿,不似往常,既不问好也没有笑容,冷冷地问:“郦钬打给你?”
郦琰铿知道彭逸直不大可能会相信,这句一戳就破的话也只不过是用来增加他愿意见面的几率的。他拉开椅子坐下,实话实说:“没有,我撒谎了。你先听我说完,至少在这件事上,你不要拒绝我。郦钬出国了,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何况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寂静中,彭逸直说:“我们和你们,不是一家人。”
“是的,你和郦钬有自己的小家。”郦琰铿伸手想从衣服口袋里摸烟,但那话又戳着他提醒着彭逸直在场,最终手只是停在口袋里,“平台如果处理不好这次危机,郦钬是直接责任人。”
“他出差了,你提议的。”
“可我没有预料到大雨,也没预料到平台会出现事故。我认为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也更多是习惯所然,短暂的分开有助于你更好地认清自己的感情。”
“如果你来是说这些的,请你离开!”
“不,我只是想你接受我的帮助。”
彭逸直身后的屏幕忽然响了一声警报,东南角的格子忽然闪了闪,画面断了几秒又恢复。
郦琰铿的眼神从屏幕转到彭逸直紧绷的侧脸,那张总是活泼爱笑的唇此刻已经因为紧绷而几无血色。
郦琰铿的喉结滚了滚,把那股涩意压下去,开口:“那些话和这些话都是我冲动了。我以为你和郦钬之间没有爱,所以我有追求你的权力,但没想到你会因此困扰。如果我还站在大哥的位置,你就不会这么忌惮我的到来了吧。”
彭逸直的一缕余光投来,郦琰铿已收回目光,低着头,自顾自地说着:“我想帮助你,不忍看到你身处不利,如此辛苦。”说完停顿片刻,对方依旧无动于衷,他自嘲地说:“即使郦钬此刻身不在位,依然会追责。如果你执意如此,我只能打给第一负责人了,这时候,郦钬那边恐怕是白天吧。”
郦琰铿放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摩挲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无所遁形,彭逸直立刻转过身来,动作太急,手肘碰翻了桌角半空的纸杯,里面剩余的一点茶水沿着桌角滴在地上,发出一连串细小潮湿的啪嗒声,正如屋外万千雨水中的几滴。
“别打!”彭逸直说的又快又急,郦钬在国外不熟悉业务已经是超负荷工作,他不想再用这边的危机增加他的担心与压力。
“那么,跟我讲讲,目前的问题吧。”郦琰铿手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撕开,取出烟丝放在嘴里慢慢嚼。
果然到最后,还是只能靠郦钬来说服彭逸直。
主控室里聚集了大概有十一二号人,彭逸直和郦琰铿分坐两边,同一份文件从东到西来回确认后才被允许拿出去宣布。
时针八点一过,联络邮件定时发向四面八方的联络商。郦琰铿的面前放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上,他一面打电话流畅地切换不同语言交涉,一边在电脑上打字,隔空对本职工作进行布置。不管是聚集在门口的货主还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供应商,全部都偃旗息鼓。
增加的人手与物资让屏幕上的积水位缓慢下降。直到中午,窗外的雨声渐渐小起来,噼里啪啦的钝响一点点变成细密的沙沙声,像野兽发泄够了后的片刻喘息。
一切指标终于回落到安全范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彭逸直手掌撑着额头,被忽略的疲惫感此刻从身体的各个角落涌出来,如同昨夜渐渐被淹没的平台。
“既然事情解决,我告辞了。”郦琰铿合上电脑起身,身后的秘书等人将电脑收拾好,亦起身跟在郦琰铿身后。彭逸直慢慢撑着桌面站起来,剩下的一半人也站起来,他伸出右手:“多谢。”
郦琰铿笑笑,走过去握上他的手,片刻就松开:“不客气,你该休息一下了。”
的确如此。郦琰铿人一走,秘书给彭逸直找了个安静的办公室,他仍放心不下,嘱咐不管有什么问题立刻来通知他,这才和衣躺在沙发上,不出十分钟就睡着了。
实际上,如果没有那些违规操作,物流平台是根本不会出问题的,时断时续的雨声是最好的白噪音,雨天的黑白不分模糊了时间的界限,彭逸直这一觉就到了傍晚,直到电话响声惊醒他,从沙发上坐起抓起手机来看,看到联系人的那一刻又松下心来,嗓子睡得哑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你在哪里呀,出什么事了?门卫说你凌晨就走啦,今天还回来吗?”
“恐怕咳咳,不行,大雨导致工作出了问题,没什么大事,就是还不能脱身。”
“那你小心点啊。”崔合禾顿了顿,又问,“南明回你消息了吗?”
“没有啊。今天还没有和南明说话呢。”
“我今天发的消息,他都没回。我好担心呀。”
“可能在忙吧,他看到就会回你了。”
“好吧,我不打扰你工作了,记得吃饭呢。”崔合禾说完挂了电话,彭逸直放下手,又眯了片刻,给郦钬发了条问候消息,起身站在窗前。路灯将雨夜的平台照得分明,如同一个个星子。他收回视线,看到窗上映出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这才惊觉自己居然顶着这个模样在外一天一夜。
算了,黑天瞎火的看得清什么。彭逸直这么安慰自己,捋了捋头发,简单收拾后,把平台里揪出的奸细处理了。和夜班、白班和交替班的负责人分别确认了平台情况后,对于损失、奖励和后续处理方案开了两个多小时的会议。又待了到下白班时间,确定没有问题,这次决定从平台撤离回家。
到了小别墅,彭逸直立刻洗漱换衣,还吹着头发呢,佣人敲门说郦父要他和崔合禾去大别墅用晚餐。
餐桌上的气氛不是很好,彭逸直的头发只简单地吹过,此刻像个毛茸茸的炸毛小狗专心地啃着饭碗里的排骨,并没有探究的心思。
直到饭吃的差不多了,郦父才徐徐开口:“逸直,物流平台的事情解决好了吗?”
“……差不多了。”彭逸直开口,崔合禾也看过来。
“还留了点尾巴?”郦父又问。
“下雨拖慢了进度。”彭逸直实话实说,但似乎有什么坏事发生了,他却还没得知。
常伴郦父枕席的崔合禾虽然什么也不知道,但也察觉了不对劲。她飞快地瞟了对面一眼,只见贺好捏着的汤匙沉在碗底,竟是心不在焉。她斟酌片刻开口:“要是南明在,肯定很快就解决好了。下雨下得飞机停飞,不知道还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郦琰铿突然开口:“其实有点短板又如何,各行所长也能人尽其才。早知……”
郦父抬手制止他:“话不能这么说,南明在也是一样的局面。”
回到小别墅,彭逸直拿过自己的手机,这才发现上面一大串消息。
从发出信息的那一刻起窦桦就跟着货,没想到他们会兵分三路,其中两路都是烟雾弹。虽然跟着到了实验室,但现场的核心早被转移,关键证据也被抹除,剩下的明眼人一看就是抛出来的替死鬼,根本没有Sangria和Tapa的影子。反而沈一诞作为关键证人去指认现场,被藏在实验室的亡命徒抓走。并在现场和警察爆发冲突,造成人员伤亡,情节相当恶劣。
彭逸直一颗心冰凉,难怪郦父餐桌上要问他那些,估计也是听出来他不知道了。会不会因此对郦钬失望啊。
他捧着手机,看着界面,自己发过去的消息孤零零地躺在一整个界面里,郦钬罕见地没有接电话,也没有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