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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入住鬼屋(豪宅)的第一夜 ...

  •   夏玥的行李箱在地板上摊开,像个敞开的、略显寒酸的心脏。五本书(三本专业书,两本小说),一盆多肉(名字叫“坚强”,因为它在夏玥忘记浇水的三周里顽强活了下来),一个祖传炖锅(外婆传下来的,铸铁锅,沉得能当凶器),还有一张手绘的进度表,贴在行李箱盖内侧——“存款突破五位数就奖励自己吃火锅”,目前进度:3274.68/10000,旁边画了个哭泣的小人。
      她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这个比她整个出租屋还大的客房里。房间是极简风格:一张king size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整面落地窗。浴室大得能在里面跳广场舞,浴缸是独立式按摩浴缸,夏玥试探性地按了下开关,喷头突然喷出水柱,吓得她往后跳了一步。“冷静,夏玥。”她对自己说,“你现在是豪华监狱的囚犯,要优雅,要镇定。”但当她打开衣柜,看见里面挂着的丝绸睡衣和羊绒浴袍时,还是忍不住摸了摸料子。滑得像水,软得像云,标签上全是外文,价格肯定比她一个月房租还贵。她把带来的几件普通衣服挂进去,放在最边上,像误入贵族晚宴的灰姑娘。
      整理完行李,她坐在床沿上,环顾四周。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那些光好像照不进这个房间。她突然有点想念自己那个漏水的、狭小的出租屋,至少那里有邻居吵架的声音,有楼下烧烤摊的烟火气,有真实的生活噪音。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晴晴,新工作环境怎么样?老板人好吗?”夏玥犹豫了一下,回复:“特别好,住豪宅,老板……挺独特的。”她没说“老板的哥哥穿女妆而且美得惊人”,也没说“老板本人像AI成精但会给温暖评价”,更没说“我现在正在记录老板的笑容然后领奖金”。有些事,解释起来太复杂。
      放下手机,她决定探索一下这个“新家”。毕竟,作为生活助理,她得知道急救箱在哪儿,总闸在哪儿,以及最关键的——零食在哪儿。她赤脚走出房间,柔软的地毯吸收了她的脚步声。走廊很长,两侧挂着抽象画,在夜灯下显得有点诡异。她试着辨认那些画,但除了“这团蓝色可能是天空或者海洋或者忧郁”之外,看不出所以然。
      先到厨房。下午她只是匆匆一瞥,现在仔细看,才发现这个厨房的设备先进得像太空舱。六个灶眼的电磁炉,双开门智能冰箱,嵌入式蒸烤箱,还有一个她完全不知道怎么用的分子料理机。她打开主冰箱,冷气扑面而来。里面塞满了各种高级食材,包装精美得像艺术品。她拿出一罐鱼子酱,看了看标签:俄罗斯进口,鲟鱼子酱,保质期……三天前就过期了。“浪费啊。”她摇摇头,把鱼子酱放回去。又看了看其他东西:法国鹅肝酱(过期一周),意大利黑松露(真空包装,还能放),日本和牛(冷冻的,应该没问题)。
      酒柜更夸张,里面全是她不认识的洋酒。她拿起一瓶最不起眼的,查了下手机——这瓶“普通”的威士忌,单价够她交半年房租。“朱门酒肉臭……”她小声嘀咕,但没说完后半句。毕竟她现在也算“朱门”里的人了,虽然是临时住户。书房是下一个目标。门没锁,她推门进去。整面墙的书架让她眼前一亮——爱书之人对书架的执着,就像吃货对冰箱的执着。但当她走近细看,才发现问题:这些书是按颜色排列的。从左边开始,是白色书脊的书,然后浅灰、深灰、浅蓝、深蓝……一路排到右边的黑色。而且所有书的高度完全一致,像用尺子量过。
      她抽出一本蓝色封面的书,书名是《国际金融法规精要(第7版)》。又抽出一本同样蓝色的,是《量子物理基础》。再一本,《19世纪法国诗歌选》。“这是按颜色分类,不是按内容?”她哭笑不得。更绝的是,她发现有些书……是假的。准确说,是装饰书。书脊做得跟真书一样,但抽出来,里面是空心的,或者印着重复的页面。她数了数,大概三分之一是真书,三分之二是装饰书。“为了美学牺牲功能?”她摇头,“这家人真是……”离开书房时,她注意到书桌上有张便利贴,是林旭的字迹(她认得那种工整得像印刷体的字):“明早7:30与新加坡团队会议,准备第三季度财报。”她想起自己的职责,从口袋里掏出便签本,写了一张:“冰箱鱼子酱过期,建议处理。另:需要补充基础调味料和食材。夏玥。”
      她拿着这张便签回到厨房,想找个地方贴。但厨房太干净了,墙上没有任何磁贴或挂钩。最后她灵机一动,从抽屉里找出几个冰箱贴——居然是奢侈品品牌送的赠品,做成小包包形状,磁力很强。她把便签贴在冰箱门上,退后一步看。白色的便签在一尘不染的不锈钢冰箱上,像个闯入者。“好了,”她拍拍手,“生活助理的第一个任务完成。”但探索还没结束。她想知道这栋房子里还有没有其他“秘密”。比如,林澈的工作室下午只看了个大概,现在夜深人静,或许……
      她轻手轻脚地上到三楼。工作室的门关着,但没锁。她推门进去,打开灯。白天的杂乱变得有序了许多。设计稿整齐地摞在工作台一角,面料样品收进了文件夹,缝纫机盖上了防尘罩。只有那台老式脚踏缝纫机还露在外面,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夏玥走过去,轻轻抚摸那台机器的木质机身。手感温润,是经年使用才能养出的光泽。她想象着林澈的奶奶坐在这里踩缝纫机,给孙子做衣服的样子。那种画面,和这栋冷冰冰的豪宅格格不入,却又莫名让人心安。
      工作台上有本素描本,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里面全是设计草图,从早期的稚嫩线条,到后来的成熟作品,能看出明显的成长轨迹。但翻到中间几页时,她停住了。那是几张人物素描。一个男孩,独自坐在空房间里,看着窗外。有时穿着男装,有时穿着女装,但表情都是一样的——孤独。翻到最后一页,是近期画的。还是那个男孩,但房间里多了另一个人影,模糊的,站在门口,像是正要进来。夏玥合上素描本,心里五味杂陈。艺术是内心的投射,这些画告诉她,林澈的内心远比他表面的张扬要复杂得多。
      她离开工作室,回到二楼。经过主卧时,她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林旭还没睡。经过林澈的房间时,门缝下透出暖黄色的光,还有隐约的音乐声,像是古典钢琴曲。她回到自己房间,洗完澡,换上自带的旧睡衣(虽然柜子里有丝绸睡衣,但她觉得穿那个像在扮演别人),躺在床上。天花板很高,高得让人有坠落感。她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就在她快要睡着时,听见外面有动静。
      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下楼梯的声音。她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半。好奇心战胜了困意。她悄悄起床,打开一条门缝。客厅里有光。不是主灯,是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林澈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几个快递盒。他今晚穿的不是女装,而是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没化妆。在柔和的灯光下,他看起来不像白天那个张扬的设计师,倒像个普通的大男孩——如果忽略他手里拿着的那条裙子的话。
      夏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林先生?”她轻声说。林澈抬头,看见她,笑了:“还没睡?”“听见声音,出来看看。”夏玥走过去,看见沙发上摊开的是一条黑色连衣裙,设计很简约,但剪裁精良,“新到的?”“嗯,但不太满意。”林澈拎起裙子,“腰线位置不对,显得比例奇怪。还有肩线,太僵硬了。”夏玥仔细看了看。确实,裙子的设计图应该很美,但实物有点走样。“可以改。把腰线提高两厘米,肩线这里……”她用手指比划,“收进去一点,让它更贴合。”
      林澈惊讶地看她:“你懂剪裁?”“跟我妈妈学过一点。”夏玥说,“她不是专业裁缝,但很会改衣服。她说,衣服要适应人,不是人适应衣服。”“说得对。”林澈眼睛亮了,“那……能帮我改吗?现在?”“现在?”夏玥看看时间,“凌晨一点半……”“我灵感来了就睡不着。”林澈已经站起身,拿起裙子,“工作室有缝纫机,工具齐全。你愿意帮忙吗?我可以付加班费。”夏玥想了想。反正她也睡不着,而且……她其实有点手痒。很久没碰针线了。“好吧。”她说,“但我不保证效果。”
      “没关系,试试看。”两人上楼到工作室。林澈打开所有的灯,工作室顿时明亮如昼。他翻出工具:软尺、划粉、拆线器、针线。夏玥先把裙子穿在人台上,用软尺仔细测量。林澈在旁边看,不时提出建议:“这里是不是太紧了?”“下摆会不会太长?”测量完,夏玥用划粉在裙子上做标记。林澈递给她剪刀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抱歉。”林澈说。“没事。”夏玥接过剪刀,开始小心地拆线。
      工作室很安静,只有拆线的细微声响和两人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几点灯火。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霜。拆完线,开始重新缝合。夏玥用那台老式脚踏缝纫机——林澈坚持要用这台,说“它有灵魂”。“我奶奶教我用这台机器的时候,我十岁。”林澈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看着夏玥踩踏板,“她说,缝纫不只是把布料连起来,是把心意缝进去。每件衣服都应该有制作者的温度。”夏玥点头,手上动作不停:“我外婆也这么说。她给我做的第一件衣服,是条小裙子,上面绣了我的名字。虽然针脚歪歪扭扭的,但我特别喜欢。”
      “那裙子还在吗?”
      “在,在我老家的箱子里。”夏玥微笑,“每次回去都会拿出来看看。布料都旧了,但舍不得扔。”林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奶奶给我做的衣服,我大部分都留着。有些已经穿不下了,但就是舍不得处理掉。好像扔了那些衣服,就把过去的自己也扔掉了。”这话说得轻,但夏玥听出了里面的重量。她抬头看林澈,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布料,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脆弱。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那些女装对他的意义。不只是表达,不只是反抗,也是连接——连接过去的自己,连接记忆里的温暖。“改好了。”她最后缝完一针,打结,剪断线头。林澈把裙子从人台上取下,走到更衣室换上。几分钟后,他走出来。效果立竿见影。修改后的裙子完美贴合他的身形,腰线在正确的位置,显得腿很长;肩线柔和,突出了锁骨线条。简约的设计反而凸显了高级感。
      林澈在镜子前转身,眼睛亮晶晶的:“完美。你真的只是‘学过一点’?”“真的是‘一点’。”夏玥不好意思地说,“可能是这台缝纫机有加成。”林澈笑了,转身看她:“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深夜礼物。”“不客气。”夏玥也开始收拾工具,“那我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等等。”林澈叫住她,走到工作台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小盒子,“这个送你。”夏玥打开,是一对精致的袖扣,设计成缝纫机的形状,小巧可爱。
      “太贵重了……”
      “不贵,我自己设计的,找朋友做的。”林澈说,“而且你帮了我大忙,这是谢礼。收下吧。”
      夏玥看着那对袖扣,心里暖暖的:“谢谢。”她离开工作室时,听见林澈在身后轻声说:“晚安,夏玥。”
      “晚安,林先生。”
      “叫林澈就好。”
      “……晚安,林澈。”
      回到房间,夏玥把袖扣放在床头柜上,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她躺回床上,这次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她听见缝纫机嗒嗒的声音,像一首安眠曲。
      第二天早晨,夏玥是被阳光叫醒的。她看了眼手机:七点整。起床,洗漱,换衣服——还是那套西装套裙,但今天她把贴纸撕了,用了林澈给的清洁剂,咖啡渍居然真的淡了很多。下楼时,她闻到了咖啡香。厨房里,林旭已经在了,穿着运动服,看样子刚晨跑回来。他在倒咖啡,动作精准得像在做化学实验。
      “早。”夏玥打招呼。林旭点头:“早。咖啡在那边,面包在烤箱里。”“谢谢。”夏玥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又拿出面包涂果酱。林旭在她对面坐下,吃他的健康早餐:燕麦、蛋白、蔬菜汁。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夏玥注意到,林旭今天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昨晚没睡好?”她试探着问。林旭顿了一下:“有些工作要处理。”
      “关于崔氏的合作?”
      林旭抬眼看她,眼神锐利:“你怎么知道?”
      “昨天不小心听见了一点电话。”夏玥老实交代,“抱歉,不是故意的。”
      林旭没追究,只是说:“崔氏的条件很苛刻。他们想要控股权,还想干涉品牌方向。”
      “那……你会答应吗?”
      “不会。”林旭语气坚定,“企业是我和哥哥的,不会卖给任何人。”
      他说“我和哥哥的”时,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归属感。夏玥忽然觉得,这个面瘫老板,其实比表面看起来更有温度。
      吃完早餐,林旭去换衣服准备上班。夏玥收拾餐具时,林澈下楼了。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衬衫,黑色休闲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没化妆,只涂了点润唇膏。但即使这样,他依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那是一种超越性别的美,干净,通透。
      “早。”他接过夏玥递来的咖啡,“昨晚谢谢你,裙子改得很好。”
      “你喜欢就好。”
      林澈喝了口咖啡,看向窗外:“今天天气不错。清阳去公司?”
      “应该是。”
      “那你上午有什么安排?”
      夏玥想了想:“采购?冰箱需要补充基础食材,还有一些日用品。”
      “我跟你一起去。”林澈说,“我知道几家不错的店。”
      “好啊。”
      就在这时,林旭从书房出来,已经换好了西装。他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怎么了?”林澈问。“顶峰设计挖走了我们的首席版师。”林旭的声音很冷,“秋季新品的打版没人做了。”夏玥心里一紧。她虽然不懂服装行业,但也知道首席版师的重要性——设计图变成实物,全靠版师的技术。“能找到替代的人吗?”林澈问。“短时间内难。”林旭皱眉,“而且秋季新品发布会只剩一个月了。”空气凝重起来。夏玥看着兄弟俩,一个冷静但眉头紧锁,一个表面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她能感觉到那种压力,像无形的网罩下来。
      她突然想起什么,脱口而出:“我叔叔有个小作坊,在郊区。他那里有几个老版师,手艺很好,但……作坊很小,可能接不了大单。”
      兄弟俩同时看向她。
      “多小?”林旭问。
      “大概……五六个人。”夏玥说,“但他们都是老师傅,做了一辈子衣服。我小时候的棉袄、校服,都是他们做的。”
      林澈眼睛亮了:“手工艺人?”
      “嗯。虽然设备旧,但手艺真的没话说。”夏玥想起过年回老家时,去叔叔作坊看到的场景:老师傅们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那种专注和耐心,是机器代替不了的。
      林旭和林澈对视一眼。那是一种默契的、无需言语的交流。
      “地址。”林旭说。
      夏玥报了个地址,在郊区,开车要两小时。
      “现在出发。”林旭已经拿起车钥匙。
      “现在?”夏玥看看时间,早上八点。
      “时间紧迫。”林澈也站起身,“我去拿设计稿和样品。夏玥,你准备一下,一起去。”
      十分钟后,三人坐进了地下车库的黑色SUV里。林旭开车,林澈坐副驾,夏玥坐后座。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机械女声在指示方向。开出市区,上了高速,两旁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田野。夏玥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有种不真实感——昨天她还在为房租发愁,今天已经坐在豪车里,陪着两个豪门兄弟去拯救企业危机。电台自动播放音乐,是一首老歌:“我们不一样,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境遇……”歌词应景得有点好笑。夏玥忍不住笑了声。
      林澈从后视镜看她:“笑什么?”
      “歌词。”夏玥指指电台,“‘我们不一样’,确实不一样。”
      林澈也笑了:“但有时候,不一样的人会走到一起,做一样的事。”
      林旭没说话,但夏玥看见,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她悄悄从包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时间:上午8:45
      场合:去郊区的车上
      原因:电台播放《我们不一样》
      笑容等级:2(单侧嘴角上扬约10度)
      备注:虽然压力很大,但三个人在一起,好像就没那么可怕了。”
      写完,她合上本子,看向前方。
      道路延伸向远方,阳光正好。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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