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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下登梯 ...

  •   记不清从高处摔下了多少回,她的发丝渐渐被汗粘在脸上,四肢百骸都透着剧痛。

      身后传来热情的声音:“季师妹!”

      季倾回头望去,只见焦隐自后方而来,眉眼间都是亲切的笑,半点不见生分:“副庄主,在教季师妹练登云梯?”

      宋书朝他点点头,季倾则看着焦隐,心中五味杂陈。

      她下午才斥责了对方,他却马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份热络未免来的太不真实。

      焦隐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起初季倾并不情愿,躲了几下没躲掉,加上还有宋书在场,也不好弄得太难堪。

      这些小动作落在宋书眼中却变了味道,她笑着问:“怎么第一天就闹别扭了?”

      季倾低头说没什么,焦隐则半点不显恼,热络道:“下午临时有些事务要处理,就把师妹一个人撇下了,这不,还生着我的气呢。”

      宋书责备道:“我让你好好带着人家转转,你倒好,能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焦隐嘿嘿直笑,忙对季倾赔不是,又说:“好师妹,这会宋副庄主还在呢,就当着副庄主的面卖我个面子,原谅我吧。”

      季倾胡乱地点了点头,焦隐见她身上摔得都是雪,快步走到崖边道:“当初我练'登云梯'的时候,也摔了成百上千回,后来自己悟得了要领,看好师兄我是怎么上的。”

      说罢,他步伐矫健地沿山壁向上疾走,若说宋书的身姿清绝如世外仙人,他的步伐则是凌厉如山间猛虎。

      他一路迅疾如风,顷刻间登到了第五层,而后自空中跃下,稳稳落地。

      “步伐要快,脚下有劲,越快越好。”他叮嘱道。

      季倾屏住呼吸后退两步,而后飞速往上,每一脚都狠狠踏在凹陷处,再拼命向下一个点位跳。可能是踩得太过用力,脚下土块瞬间碎开,她又自崖边滚落。

      季倾再次从积雪中爬起,卯足劲飞身上壁,片刻不停地向上攀越。再快到第一层的岸边时,她的脚下再次踩空,却在下坠前死死用手扒住边沿,翻身而上。

      成功了!

      季倾瘫倒在崖边,探出头对着下面的宋书笑。呼出的白气团团散开,少女清瘦的脸上布满汗水,一双眼睛正熠熠生辉,映着山边泛红的夕阳。

      见她休息得差不多了,宋书喊道:“下来试试?”

      季倾双手撑地利落起身,站到山崖旁。低头一看,脚下的山壁又高又陡,她几次尝试都不敢往下走,只好蹲下对宋书说:“我,我不敢。”

      宋书抬头看了眼天色:“无妨,练武之事本就急不得,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见宋书和季倾准备回去,焦隐识趣地及时拱手告辞。宋书旋身飞至她身旁,两人一左一右往居所走。

      宋书注意到季倾似乎有些失落,安慰道:“一下午就能登上去,你的底子并不差。”

      回到居所后的季倾却怎么也睡不安稳。每当入梦就会看到脚下陡峭的山崖,浮现起脑海中失足带来的心悸。

      每次睁眼都仍是黑夜,她索性掀开被子爬起身,穿上冬衣后匆匆向山庄最低处的崖底跑去。

      月光下山色朦胧,山壁上的石块无法看清。季倾凭借下午的记忆攀越而上,没几次就成功登上了一层。

      季倾再次自崖上向下望去,夜色如墨,无尽的黑暗像深渊般吞噬着一切。夜间风起,吹动衣摆猎猎作响。

      季倾的数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可放弃的念头刚起,又被心中的执拗压下。心底的不甘像星星之火,在怯意里忽明忽暗,拉扯着她进退两难。

      红绸悄然行至她的身后,季倾突然被来自后方的大力推下,惊呼着向山下跌去。

      在要以头抢地的前一刻,红绸再次裹上她的腰侧,瞬间把她向上拉起。

      季倾呼吸一窒,周身似坠进了翻涌的风里,整个人被直直提向高处。

      她被一路提至青囊堂的大殿屋顶,和身边的祝失面面相觑。

      祝失抬手收回红绸,他坐在屋脊上,一条腿微微屈膝,另一条腿向前伸展,淡蓝色衣袍顺势垂落,身边摆放着一小坛酒。

      “你怎么大半夜在房顶坐着?”季倾轻抚吓得狂跳的心脏,不解地问。

      “值夜。”他轻声道。

      季倾哦了一声,目光被他身旁的酒吸引:“那是什么?”

      “玉阶酿,”祝失把酒递给她,“尝尝?”

      玉阶酿?季倾好奇地接过小酒坛,打开木塞猛灌了一大口。

      “咳咳……”她被呛了个半死,喉间似被烈火灼烧般疼。

      她把酒坛塞回祝失手里,边咳边说:“这酒好难喝。”

      祝失抬头看她,温声道:“不喜欢就换一个,下次给你带瓶果酒过来。”

      他顿了一下,又问:“在练登云梯?”

      季倾点点头,有些挫败地说:“我不敢下去,看见那些花草树木都缩成了一个点,我就害怕。”

      “那就我来推你一把。”祝失拍了拍衣摆沾的薄灰,起身走到屋檐旁边。

      “站过来。”他说。

      季倾咬牙一步步挪到屋檐旁,双腿直打颤。她盯着下面浓郁的漆黑,赶紧说:“我,我反悔了,你还是别——”

      可已经太迟了,祝失在她背后骤然一拍,季倾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啊啊啊——”

      下坠的速度太快了,她什么都看不见,直至脚摩擦上山壁,她赶紧摸黑寻找着落脚处。

      她的脚必须和下降的速度一样快。

      下云梯时本应脚尖轻点,飞掠而过;但她此时反应不及,竟是用鞋底在山石上直接摩擦。

      脚下的阻力让她重心不稳,头朝下直勾勾向崖下跌去。

      见状,祝失自房檐飞落,快步跃下山崖。挥袖间红绸飞出,攀上她的脚腕,放缓了她下坠的速度。

      二人同时落地,季倾着地的瞬间便脚下一软当场瘫倒,连声叫苦。

      祝失却说:“再来一遍,这次记住脚尖点地。”

      “什么,还来?”还不等季倾抗议,就被他提着后领拎上青囊堂屋顶。

      “准备好了吗?”祝失问。

      “没有。”

      很显然对方并不在意她的回答,熟悉的力道再次自背后袭来,她狼狈地摔下屋顶。

      她杂乱无章地在山间乱踩了一通,突然想起要用脚尖,终于勉强在下落的同时保持了平衡。

      但是除了第一步,后面没有一步是她自愿走的就是了。

      浑身的重量都落在腿弯处,膝盖骨传来阵阵钝痛。她无法停下,只能硬撑着踏下山崖。

      等终于连滚带爬地落了地,季倾的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站都站不起来。

      她对着祝失连连摆手,气喘吁吁地说:“不练了,再练下去我就要残废了。”

      祝失旋身飞落,走到她身边:“学会'登云梯'后要开始减步数,能踏一步就不踏两步,直至身轻如燕,能一跃至山巅。”

      说罢,祝失纵身跃上山壁,踏山时步伐飘忽不定,在黑夜中犹如鬼魅。他转身下崖,动作行云流水,衣袂翻飞间未惊起半点尘埃。

      季倾不禁看得呆了,回过神来后她斗志昂扬地笑着说:“你武功很厉害,但是我会努力变得比你更厉害。”

      闻言,祝失的嘴角也露出如画笑意:“我恭候。”

      季倾的腿痛得动弹不得,祝失蹲下将她背起,悠悠向住所方向走去。

      冬日的夜间寒风刺骨,吹得人眼眶生疼。季倾悄悄把脸埋在他的肩头挡风,闷声问:“你每天晚上都要值夜吗?”

      “不用外出执行任务时,我都会守夜。”祝失回道。

      “值夜不应该轮着来吗,怎么就交给了你一个人?”季倾有些不解。

      “是我自愿的,因为我习惯白天睡觉。”

      “晚上不睡,白天不起?”

      “他们厌恶我的白发,说我是不祥之人。”祝失说,语气稀松平常,“那我就离他们远些,皆大欢喜。”

      “我倒是觉得挺好看的。”季倾双手比比划划,摇摇晃晃地说,“像天上的云,像地上的雪……”

      “好了,到了。”祝失打断了她的话,俯身将她放下。季倾自他背上下来,还想说些什么,才发现刚刚他一打岔,她把接下来想说的话都给忘了。

      “我回去休息了,多谢祝师兄。”季倾向他抱拳谢过,迈着麻木的双腿回屋关门。

      这回她的头刚碰到枕头就立刻陷入了沉睡,竟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睁开双眼,季倾刚活动了一下就疼得说不出话。疼得想乱动,一乱动就疼;疼得更想乱动……

      身上是从高处摔下的伤,腿上是下山挫出的伤,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又被随意拼到了一起。

      她又饿又渴,偏偏浑身动弹不得,屋内又只有她一个人,思来想去,季倾伸长脖子大声喊道:“有人吗?”

      见迟迟没有人来,她强忍着疼痛翻身滚下床,像条尺蠖一样一丌一丌地往门口拱,拱累了就趴在地上歇会。

      眼见就要爬到大门口了,她刚想伸出手臂去扒开大门,面前的大门就被自外打开了。

      来人没往下看,而是径直抬腿往里走,没走两步就被绊了个大马趴,和季倾摔做一团。

      这一摔可不得了,季倾浑身的摔伤被那人压了个正着,疼得呲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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