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线难为》不觉霜飞

41、跌落山崖 “不

　　“不知道，赶紧去拦下她再说。”祝失低声道，随手把还在无知无觉昏睡的季倾拍醒。

　　几人正要起身从草丛里出去，忽然发觉四周情况有异，远处似乎藏有大批人手，正无声无息向这边聚拢过来。他们当即相视一眼，忙又重新蹲回草丛中。

　　文端公主浑然不觉，依旧木然着朝前走。忽地一支长箭破空而来，伴随着空气的撕裂声钉在她脚边，吓得她猛地神魂归位，当即后退两步。

　　紧接着又一箭落在她后脚跟旁，堵住了她的退路。公主硬生生止住脚步，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再不敢挪动分毫。

　　一队官兵方从暗处现身，将地上的文端公主团团围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极尽轻蔑。

　　文端公主强装镇定，沉声发问:“你们是何人？”

　　“大人请殿下去府上做客，殿下就随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官兵朝文端公主随意拱了拱手，满脸倨傲，说完后也不客气，上去强硬地将她从地上拽起。

　　文端公主被拉起后却丝毫没有反抗，如同行尸走肉般任他拽着往前走，看着属实有些反常。祝失和刘疏简对视一眼，转头示意季倾和郑怀盈在原地等候，随即趁着夜色悄悄朝他们潜了过去。

　　好在这些官兵都是些酒囊饭袋，平日里吃惯贪饷的庸碌草包。祝失二人已然走到数步之内，他们竟也全然没能察觉。祝失和刘疏简各自掩藏在树后阴影中，找准时机，一左一右同时扬出手中暗器。

　　暗光飞逝，无声无息，靠前的几人闷哼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剩下的官兵则骤然惊乱，抽出宽刀谨慎围在公主身边，神色警惕地向无尽黑暗中张望寻找。

　　红绸自夜色中骤然出现，径直挥向一人面门。众人慌忙提刀格挡，却不想慌乱间露了破绽，正中刘疏简的下怀。

　　刘疏简提剑从另一侧悄然出现，鬼魅般掠至最近的官兵身前。他手中锋芒乍现，转瞬已在那人脖颈间划过一道深长的红线。还不等剩下的官兵看清他的身影，刘疏简已重新隐于暗处，旁人肉眼能捕捉到的只有一闪而过的银白剑光。

　　刘疏简与祝失配合得密切无间，不过瞬息便在身前清出一条血路。二人进去扯过尚在失神的文端公主，也不敢恋战，立刻转身朝夜色深处奔逃。

　　官兵亦回过神来，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季倾被这一连串的变动惊得目瞪口呆，郑怀盈当即拉着她跟上，紧跟着断后阻截追兵。

　　暗处一名骑兵悄然引弓，手中长箭默默对准了被护在二人之间的文端公主。郑怀盈眼疾手快迅速上前，旋身一刀劈在他小腿之上，那人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听到那人的惨叫声，更多的官兵蜂拥而至，围攻藏匿在后的季倾和郑怀盈。一道炫光自人群中骤然升起，在夜空中炸响。众人缠斗间，季倾几人带着公主被追兵追至悬崖旁，夜风卷着寒流在万丈深渊下呼啸盘旋，已然无路再逃。

　　远处马蹄声踏踏作响，总兵大人领着大批兵士疾驰而至，勒马立于阵前。他面上不再伪装，俯身嘲弄地看着他们：“接着跑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跑到哪儿去？”

　　季倾将面上的惊慌压下，目光凌然地看着他。几人并肩站在崖边，神色未有半分屈服，与总兵带来的兵将隔空对峙。季倾和刘疏简将长剑横在身前，郑怀盈持刀横臂，刀尖直指来人。

　　正在这时，一旁呆立如木偶般的文端公主却忽然动了，她大步跨到悬崖边，纵身就往山谷中跃下。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季倾离她最近，慌忙上前一把拽住她下坠的手，整个人被大力带倒，摔倒在地，手臂上覆盖着的衣袖被地面扯至肘上，擦得皮肉一片火辣辣的疼。

　　季倾感觉自己肩膀的关节磕巴一声，随即变得轻飘飘像是失去了掌控。她仍死磕着不松手，将公主牢牢提在手中。

　　“放手吧，我不想连累更多人了。”文端公主错愕地看着季倾，轻声道。

　　季倾仍是死死地拉着她的手，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追兵见状也要上前，祝失等人挡住他们：“再敢上前一步，休怪我们不客气！”

　　总兵顿时哈哈大笑：“来，我倒要看看你们几个能怎么不客气。”双方也不再废话，当即缠斗在一起。祝失几人不多时便已浑身是伤，渐渐退至悬崖边。

　　文端公主竟自头上将因逃跑松动的金簪拔下，锋利的尖端刺进袖口丝线中，向下一划。随着衣帛撕裂的脆响，季倾手中的衣袖应声而断，下方的公主身体极速向悬崖下坠去。

　　季倾头脑一热，下意识也随着文端公主往崖下跳。失重感袭来的刹那，濒死的恐惧才猛地攥住了她。

　　眼前的景象却蓦地染上一抹红意，她的身体随即停滞在半空中，止住了下坠的势头。红绸另一端裹上公主的腰际，祝失半趴在崖边，额头因手中不堪二人的重量渐渐蒙上一层薄汗。

　　郑怀盈和刘疏简应付着不断涌来的官兵，不多时就败下阵来。那将军手中重刀横扫，刀身将郑刘二人当空撞起，砸倒在崖边的祝失身上，连同刚被捞上半空的季倾和文端公主一起，向着崖底急速坠落。

　　几人接连落下山崖，祝失袖中红绸尽数飞出，末端堪堪攀上崖壁间的一株小树。他伸手猛然抓住身旁仍在下坠的刘疏简的衣袍，刘疏简反应极快，反手扣住了郑怀盈固定佩刀的皮绳，郑怀盈则死死攥住季倾的衣领，四个人在空中连成一串，悬挂在深渊之上，被风吹得来回打晃。

　　还不等他们喘匀一口气，那棵脆弱的小树终是不堪重负，根部被从沙石中连根拔起。几人又齐刷刷掉入山下的河流，被冰冷的河水席卷着冲走老远。几人好容易挣扎着从水中爬出来，顾不得浑身湿冷，四处寻找出去的路。

　　沿着这充满瘴气的林子走了一阵，几人很快便觉得胸口憋闷，头脑间阵阵发昏，视线也在开始模糊。祝失，郑怀盈和刘疏简几人仗着有内力傍身，勉强用内力与毒瘴抗衡，抵御毒气的侵袭。

　　季倾和公主则因为没有内力，意志很快被瘴气侵蚀，身体愈发摇摇欲坠。祝失抬手接住了快要倒下的季倾，掌心抵住她的后背，往她体内渡去自己的内力护住经脉。郑怀盈和刘疏简也跟着上前，将手一左一右搭在公主的肩头，直直朝她体内灌入内力驱毒。

　　可在林间打转了许久，也没能找到出去的路。潮湿的衣袍被寒风一吹，冷飕飕贴着身子，寒意几乎将骨肉穿透。

　　几人的内力逐渐消耗殆尽，周围的瘴气也再次席卷而来，直侵肺腑。他们的意识也被浓雾层层包裹，如落入一片混沌中，望不见天日。

　　在迷雾中晕倒的前一刻，季倾渐渐阖起的眼眸中，道路尽头一间小屋若隐若现，在迷雾中笼着一圈暖黄的光晕，穿透浓郁的灰黄瘴气直达她的眼底。

　　许久之后。

　　季倾意识渐渐回笼，先前浸在冰水中的刺骨湿冷，如今已然被暖意取代。眼皮很重，重的她几乎抬不起来。

　　“小女娃，你醒啦。”

　　季倾猛地从恍惚中回神，下意识猛地将双眼睁开。眼前赫然是张老者的大脸，她的眼前还是一片朦胧，看不清对方面上的五官。

　　“你是谁？”季倾赶忙坐起身，戒备地问他。

　　“你被这虚稳谷的瘴气毒倒了，怎么，不记得了？”那老头把头收了回去，退到桌子旁，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汤药，浓烈苦味直往季倾鼻子里钻。

　　季倾扶着快要裂开的额头，缓了会方从床上起身下来，接过老者递来的药。她屏住呼吸抿了一口，眼睛鼻子霎时间缩成了一团：“哎呀苦得很，这药怎么能苦成这样？”

　　老者只含笑看着她，眼神却不容置疑，示意她把药喝完。季倾只好捏着鼻子把药全灌进了肚，苦得她干呕不止。

　　缓了一阵，季倾才把事情都回想起来。他们为救文端公主，被官兵所困落下悬崖。后面就是闪回的零碎记忆，坠崖的恐惧，中毒的痛苦，以及快要力竭的虚无。

　　“我的那些同伴在哪里？”季倾赶紧环顾四周，却并未在屋内发现他们的身影，急忙问面前的老者。那人往后院方向偏了偏头：“后头院子里埋着呢。”

　　季倾被吓了一跳，那老人又补充一句:“估摸这会儿也该凉透了。”

　　听了这话，季倾连鞋也来不及穿，着急忙慌就往院后跑，眼泪差点当场落下。可到了后院门口，她这才傻了眼。

　　只见祝失，郑怀盈和刘疏简三人，大半个身子都在土里埋着，只剩个头露在外面。季倾忍不住回头问跟上来的老者：“前辈，他们这是？”

　　“中了这山中的瘴毒，需得用土埋着降温。体温退下来了，这毒才能解。”他捋着胡子嘿嘿笑道，眼睛亮闪闪，显然对她此刻的惊慌早有预料。

　　季倾这才放下心来，蹲下细看他们的情况。几人都尚在昏迷之中，嘴唇都是中毒后的青紫色。老者拿着墙边的铁锹往这边走，季倾很有眼色地马上退到一旁。

　　老者弓起腰拿着铁锹，一锹接着一锹先把郑怀盈给挖了出来。
　　郑怀盈像个萝卜似的浑身是土，那老者拎起她大步往屋里走，高声道:“要先埋起来，还要再接着喂药，麻烦得紧。你若是无事，就来帮我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