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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触及往事 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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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恭敬地走到马车前,向车内的人回禀此事。车内很快传来侍女的回应,那侍女小心地将公主叫醒,转告了将军的话。
公主疲惫地睁开困倦的眼眸,声音沙哑:“我是不是又睡着了?”
“殿下刚睡下没多久,奴婢这就侍奉您起来。”侍女柔声应道,小心挽上公主递来的手腕。
“那个和我互换身份的姑娘,现在何处,让她进来吧。”
季倾依言走到马车前,一手掀开车帘,另一手扶住木板爬上马车。车帘巍巍垂放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不多时车帘被再次掀开,身穿季倾外衣的文端公主从车上走下,在郑怀盈身侧站定。
随着将军一声令下,马车再次悠悠向前走去。祝失不再是方才那副高高挂起的淡漠,寸步不停地跟在马车身侧,眉宇间亦不觉多了几分紧张。
扮作季倾的文端公主跟在郑怀盈身边,脚步虚浮,满脸困倦。她身子骨本就虚弱,近些时日又越发嗜睡起来,让众人看得愈发担心不已。
行至山谷中,两侧是高耸的断崖,脚下是崎岖的山路。狂风不断在山谷间穿梭,随行之人皆以衣袖遮面,抵挡迎面吹来的迷眼石沙。
将军忽然问起那位礼部的大人:“我记得十几年前,这里也发生过一场激战。当时的情形与此刻倒是颇为相似,不知大人可还有印象?”
“自然记得。当年反叛的呈国质子与随行之人也在这山崖下,我军便从上方滚落巨石,将他们一网打尽。将军莫非是担忧,前来行刺的人也会如此行事?”
将军点头道:“与我所想的不差。我大晏内有细作潜伏,外有敌国环伺,可谓内忧外患皆占。所有人,打起精神,严阵以待。”
“遵命。”
一行人紧张地沿着山路继续走,为了不露出破绽,将季倾所在的马车紧紧护在正中央。
行至半途,距当年的事发地越来越近,所有人心中也愈发忐忑不安。一个声音在心底轻声说:“快到了。”
侧耳听去,山崖上果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将军忙命众人齐齐后退,一块巨石很快从山崖滚落,横亘在两道断崖中间。
将军心中一凛,高声喝道:“保护公主!”
士兵们瞬间将马车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警惕地看向山崖上方。
“找掩体!”将军再度高声喝道,众人连忙贴着墙壁站好,背部与凹凸不平的山石紧紧相抵。
侍女连忙搀扶起扮作公主的季倾,匆匆自马车上走下,快步躲到山崖内侧的凹陷处。
如雨的石块接连坠下,却因被崖壁所挡,并未砸到公主一行人。片刻后,见伤不到他们,崖上之人停下动作,纵身自崖上飞跃而下。
首先跃下山崖的是一位女子,眉间一线红痕,增添了几分妖冶。将军自是不认得这等武林人士,便把目光投向祝失,祝失冷声道:“琅亦观观主,非尘。”
“我当是谁,竟是个邪道魔头,你们琅亦观平日里作奸犯科也就算了,如今大兵压境,两国和谈之际,你身为晏国百姓,不为国牟利竟然还从中作梗,简直是寡义廉耻,你不觉得惭愧吗?”
非尘闻言,冷笑道:“惭愧?在你们这些人面前,我有什么好惭愧的?晏国先帝出尔反尔,吞并我们呈国之时,可想过惭愧?”
“弱肉强食,自古有之。更何况我们先帝遵守诺言,并不曾对你们赶尽杀绝。这些年来,对你们的做犯下的滔天罪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还有什么不满足?”
“遵守诺言,那是用我们少主的性命换取的。至于弱幼强食,齐国如今来吞并你们这块废物,也是该你们受着。”非尘满腔愤恨化作凄然一笑,她大喝道,“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来人!”
说罢,无数白衣道士自山崖飞下,整个琅亦观倾巢而出,摆明了要在此不死不休。
将军闻言嗤笑,他轻蔑地说:“就凭你手下这些牛鼻子道士,也想与我麾下的精锐抗衡?不在崖上据险固守,反倒下来近身缠斗,如今连这点地利都失去,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非尘道:“打不过也要一试,今日不是你们公主死,便是我琅亦观亡!”
“好大的口气。”将军不再废话,示意将士们一拥而上。对面却并不把他们当作目标,虚晃一枪便朝假扮公主的季倾袭去。
祝失飞速赶至,拦在非尘面前。非尘望着祝失头上的白发,愣了一瞬,欲言又止。
“你是陶陵山庄的人?”非尘终是开口问道。
“嗯。”祝失不欲与她多费口舌。
非尘连忙用眼神示意他,趁旁人在缠斗中不曾注意这边,忙低声在他耳边说道:“跟我走,我有话要对你说。”
“没必要。”
非尘更着急了,恨恨地跺了跺脚,不敢耽搁时机,便继续向季倾攻去。
琅亦观也算是晏国邪道中的翘楚,功法既有道士门的奇门遁甲、撒豆成兵,也有先前呈国的狠辣毒术,且剑术了得,令人防不胜防。
琅亦观众弟子与兵士们缠斗在一起,非尘则足尖飞掠,自一众护卫的阻拦中抽身,径直向季倾袭去。季倾防不胜防,下意识抽出腰间长剑抵挡,被震得连连后退。
祝失心头一颤,上前就要去将季倾救下。将军高声喊道:“祝失,别忘了你的师妹!”
祝失只得咬牙转身去救被围攻的公主,目光始终牵挂在季倾身上,分毫不敢移开。非尘抬臂挥剑,一道剑气横扫撞向季倾面门。季倾忙顺着她带起的剑气仰倒,裤腿在地上挣扎乱蹬,那枚做工粗糙的木牌就这么顺着她的动作掉了出来。
非尘的目光被那枚木牌吸引,动作一顿,复又将目光紧紧锁在季倾脸上。方才事态紧急,非尘只顾着索她性命,不曾将她的模样看得仔细。待仔细看清了她的模样,非尘呼吸一滞,喃喃道:“你竟然是……”
季倾还在因非尘的话一头雾水,非尘却眼神陡然一厉,朝身后众人喊了句撤退,随即俯身扣住季倾手腕,纵身带着季倾远远离开。祝失见季倾被非尘掳走,再也顾不上旁人,赶忙舍下公主追了上去。
非尘径直带着季倾到了琅亦观,道观半隐在山间缭绕白雾之中,观外遍生奇松怪石,阶上覆着皑皑白雪。非尘松开手热切地看着季倾,正要说什么,面前的季倾却被随后赶来的祝失一手刀打晕。
非尘皱眉看着他,问:“你……”
“有什么话,先对我说。”祝失用身体挡住地上的季倾,戒备地看向非尘。
见他这副紧张的模样,非尘挑眉:“看来你已经知道不少了。”
“我只是略知一二,具体细节,我不清楚。”
非尘笑笑,将自己得知的细节与他说了一遍:“我的手下最近寻得呈国过去的古书残卷,又在市井间打听了十余年之久,才拼凑出当年可能的真相。你的这头白发,是奇毒断红尘与解药醉忘川合用造成的。
以断红尘催断全身经脉,再以醉忘川将其重塑,便可资质超于常人,独步天下。少主一直痴迷于岐黄之术,虽被扣在晏国,却一直想复刻出这两副秘药。与他自幼相伴的书童愿以亲子试药,日积月累下,这孩童也就生出了一头白发。”
祝失右手微抬,眼帘低垂望向手心,似是隐隐回想起幼时那段在剧痛难眠中度过的时光。他忽而问道:“我虽武功尚佳,却远未达到独步天下的地步。你这消息,来的并不可靠。”
“非也。”非尘已然料到他会如此发问,立即替他解惑,“你所用的并不是真的秘药,只是少主一直以来的试验药物。少主刚复刻出这两味奇药,便被身边人走漏了风声,才引出后来少主被杀,断红尘醉忘川流落江湖这一档子事。”
听到当年的真相,祝失微微闭了闭眼,忍下心中泛起的苦楚。这些折磨了自己多年,让自己被当作异类的白发,竟是自己生父亲手造成的。
非尘满心皆是国仇家恨,只当祝失也在为故国的事悲伤,哀声道:“当年呈国与晏国交战,我君仁义,不忍百姓受苦,便遣少主去晏国为质。少主滞留晏国数年之久,帮助百姓,解决瘟疫,成为一代名医。”
非尘顿了顿,又接着道:“晏国却出尔反尔,晏国先帝趁我们不备突袭,又仗着有质子在手,强行灭了呈国。少主虽满腔愤恨,但念及苍生,并不想报仇。但晏国先帝却不肯放过他,派暗卫将他追杀刺死。少主刚研制出断红尘和醉忘川,却被先帝追杀,致使它们流落江湖。”
她说及此处,双目发红泪光隐隐:“当年那批追杀少主的暗卫,正是陶陵山庄的人。你却偏偏加入了他们,与这些害死同族之人为伍,你可能对得住自己的良心?至于季倾,你竟将她一并带入陶陵山庄,仗着她对当年之事一无所知,让她日日与有着血海深仇的人搅在一起,你简直荒唐至极!”
祝失怔愣了良久,自往事中收回魂魄,方低声道:“这些事,先不要告诉她。”
“为什么,她有权知道这些身世真相。还是说,你想继续将她蒙在鼓里?”非尘寸步不让,眼神戒备。
“会让她知道的,只是知道的太早对她没好处。过早被仇恨蒙蔽双眼,却没有对抗的力量,于她而言,并不是件好事,还不如暂且不知道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