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霰憶

98、银杏还在落 阮清在

　　阮清在南京订了一个茶馆。院子不大，墙角种着一棵桂花树，花还没全开，但已经能闻到一点断续的香气。木桌摆在屋檐下面，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边缘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比所有人都早到，坐在角落里正在翻菜单，抬头看到门口有人进来，没有起身，只说了一句：“地方还行吧？”

　　“还行。”乔玥走到她对面坐下，“你什么时候找到这里的？”

　　“上个月路过的时候看到的。觉得适合坐一下午。”

　　江寻是第二个到的，他在门口探头看了看，确认没走错，然后走进来，在靠院子的位置坐下。“这地方安静。适合不开会的人。”

　　“你开过会吗？”

　　“开过。上周开了两次。”

　　“那你现在不开会的时候想干什么？”

　　“想坐在这里。”

　　沈清晏到的时候手里拿着相机，但他没有急着拍，先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下光线，然后把相机放在桌角。

　　苏晚照是最后一个到的，她进门之后先看了一圈院子，没有评价，坐下来之后才说了一句：“桂花还没开透。”

　　“快了。”阮清说，“下周就差不多了。”

　　他们把菜单推了一圈，点了一壶茶和几碟点心。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盘子边沿没有水渍，摆在木桌上的时候发出轻而妥帖的声响。每个人面前放了一只白瓷茶杯，茶汤的颜色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淡琥珀色的光。

　　江寻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你们最近都忙什么？”

　　“上班。下班。周末补觉。”乔玥说。

　　“你呢？”

　　“我也是。”

　　“你们俩说的一样。”

　　“因为我们过的是同一种生活。”乔玥把茶杯放回桌面，“区别只是她在北京，我在南京。”

　　“那你以后会回南京吗？”乔玥问林衾安。

　　“不一定。但会常回来。”

　　“那北京呢？”

　　“北京也有住的地方。”

　　“你有两个住处？”

　　“不是两个住处。是两个方向。”

　　沈清晏低头翻着相机里之前拍的照片，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桌子的方向。那面墙出现在屏幕上，墙面干燥，手印的轮廓比上次看的时候浅了一些，边缘还留着一道铅笔的痕迹，像是有人在他之前就已经画过了。“上周路过临川的时候拍的。”

　　“你上周又回去了？”

　　“路过。”

　　“你一个月路过临川几次？”

　　沈清晏没有回答。他把相机收回去，放在桌角，低头喝了一口茶。

　　“手印又淡了。”乔玥说。

　　“嗯。但还看得出来。”

　　“那你们以后还会去描吗？”

　　“不一定非要去描。”温屿说，“放着也可以。等有人路过再说。”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把桂花树的枝叶吹动了一下，把刚泡好的茶的热气吹散了一小片。木桌上摆着一碟花生，被风带过之后翻了个面，又落回原处。他们坐在那里，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已经过了需要用话题填满每一段沉默的阶段。

　　林衾安坐在桌边，没有多说话。他低头喝了一口茶，杯壁是温的，靠在他的掌心里，被他的体温慢慢接住。纪临渊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能让风从中间穿过去，不会碰到彼此的肩膀，又不会太远。

　　阳光正在缓慢地移动，沿着桌沿爬过杯沿，拉出一道不断延展的暖黄色边缘。乔玥把花生碟往中间推了一下。“你们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林衾安说，“但阮清拉群的时候，我会回。”

　　“那我下次也在群里拉一次。”

　　“你拉群的时候，我不一定有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你拉群的时候。”乔玥没有接话。她把茶壶里最后一点茶倒进自己杯子里，然后低头喝了一口，像是在把那个已经确认的对话收进一个不需要再重复的段落里。

　　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又落了一小片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风停了之后，院墙上的藤蔓也没有再动，像是整座院子都在午后的光线里缓慢地静下来，只剩下茶杯偶尔碰撞的声响和偶尔被风带起又放下的叶尖触碰声。他们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可以用来坐在这里，不用急，不用赶，也不用反复确认自己属于哪座城市的哪条街。

　　【第九十九章·完】

　　桂花开了一半。
　　他们在院子的木桌边坐了一下午。
　　没有人再提学校，
　　但那面墙被提起的时候，
　　杯沿的热气恰好停在了手印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