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霰憶

61、攒着

　　信一直没有寄出去。但林衾安开始每天在窗台上放一样东西。

　　有时候是一片叶子，有时候是一颗石子，有时候是一张没有字的纸条。他不知道谁会看到，但他放的时候会想起纪临渊说过“等我能收的时候，一起拆”。他在攒着，像在等一个地址重新接通。

　　第二十三天，他去图书馆的时候，那本书换了一个位置。从第三排挪到了第二排，又挪到了靠窗的那一排，像是有人正在用这本书做记号，像一个在等回音的人，每隔几天就去信箱前看一眼，确认那个信封还在原来的位置。他抽出来，翻到扉页，里面夹着一片新叶子。边缘完整，颜色深绿，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不久。叶脉上压着一行很小的铅笔字：“我在攒回信。”

　　林衾安站在书架之间，窗外天光漫进窗框，在纸面上铺开一片安静的亮度。他把叶子放回书里，然后把书放回原位。他没有带走它，但他在那片叶子的背面轻轻压了一下——像在确认写完的纸已经干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坐在书桌前，在那本笔记本的第四页下面写了一句新的：“他也在攒。我不知道他在攒什么，但他说在攒回信。我说在攒寄不出的信。也许我们攒的是同一样东西。”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和那封信放在同一个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七张纸条、一封信、一支笔，还有一些已经被他记在纸上的句子，像是时间正在慢慢回到一个他可以够到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他路过窗台的时候，看到窗台上放着一颗薄荷糖。白色糖纸，在晨光里泛着薄薄的光。旁边没有纸条，没有字。只有一颗糖，像是有人路过的时候顺手放下的，像是已经知道会被看到。他走过去把它拿起来，糖纸是干燥的，握在手心里被体温焐了一下，边缘慢慢变软，像是已经在某个角落里等了他一个夜晚。他没有拆开，把它放进了口袋里，和其他糖放在一起，像把一句还没有说出口的答复收进了一个没有封口的夹层。

　　那天中午，他坐在食堂靠墙那排，低头吃完了整碗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照出他面前空着的对面座位。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餐盘端走，经过窗台的时候，看到阳光正好落在那颗糖曾经停留过的位置，投下一小片被形状照亮的圆形光斑，像是那句没有写进信纸里的话，被时间替他放在了那里。

　　【第六十一章·完】

　　他收到了一颗糖。
　　没有纸条，没有字。
　　像是对方在说——
　　“你攒着。我也在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