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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有人在等那根绳的另一头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上,林衾安到教室的时候,桌面上没有新的东西。

      但他拉开抽屉的时候,看到那根红绳的位置变了。他昨天晚上是把它缠在台灯底座上的。今天早上它出现在抽屉里,被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形,四角对得很齐,像被人重新整理过。他站在抽屉前,没有立刻拿出来。他回想了一下——昨晚关灯之前,他确实把红绳留在了台灯底座上,没有挪动过。但这根红绳现在被叠好了,放在他平常放纸条的那个角落里。像是有人来过他房间,在他睡觉的时候整理过它。但他知道不可能。他锁了门。唯一的可能性是——昨晚他在把它缠上桌边的时候,自己已经记岔了。

      他弯腰仔细看了看那根红绳的叠法。边角对齐得很整齐,像是用一种固定方式折过的。那不是他习惯的折法。他折纸条的习惯是从中间对折,再对折,叠成一个小方块。但这根红绳的叠法不同——它是被盘成了一圈,像一根收好的绳子,尾端被压在最下面。像是什么人放东西的时候,习惯用这种方式把绳头藏好。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那根红绳从抽屉里拿出来,重新缠在了台灯底座上。但他这次缠的时候,用了跟原来不同的方向——顺着尾端的方向绕了一圈,让收尾的那一端朝外。像是一个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那个放绳子的人:我看到了,也照着你的方式放了一次。

      中午,林衾安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看到阮清站在门外。她手里没有拿东西,靠在墙边,像是在等什么人。她看到林衾安,没有走过来,只是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看食堂门右侧的窗台。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窗台上放着一片新的叶子——不是银杏叶,是另一种,更小,边缘更圆,颜色是深绿色的,像是从某种常青树上掉下来的。叶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那根红绳的结,我知道怎么打。”

      他没有回头,但知道阮清已经走了。他站在窗台前面,把那片叶子和纸条拿起来。纸条上的字迹不是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笔锋更直,像是一个习惯在写字的时候压住纸面用力的人写的。他站在窗台边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放进口袋里。他在想——如果有人知道那根红绳的结怎么打,那个人是见过那个结的。而见过那个结的人,一定是那天下午路过画室门口的人。可能是系绳的人本人。也可能是在那之后、路过时看到它的人。

      他走进食堂的时候,纪临渊已经坐在老位置了。他面前放着一个翻开的速写本,正在画什么。林衾安走过去坐下来,把刚才收到的纸条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今天有人放了一片新的叶子,还写了一张纸条。”

      纪临渊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句话是在告诉你,他们知道那根红绳的结法。但不是在说他们会打。”

      “那是在说什么?”

      “是在说——那根红绳不是一个人放的。有人放了第一根,另一个人看到了,记住了那个结的打法。”纪临渊抬起头,“然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你。”

      林衾安低头看着那张纸条,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每天收到的东西里,有一部分可能是转交的。不是放东西的人直接放的,是某个人看到了别人留下的痕迹,然后把它转递给了他。像接力。他想起温屿在走廊上说“我把它捡起来夹在书里了”,想起阮清说“我帮它压平了一下然后放回原处了”。那些人都在传递。不一定是主动的,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碎片送到他面前。

      “你今天的画,画了什么?”他问纪临渊。

      纪临渊把速写本转过来给他看。纸上画的是一片叶子——不是银杏叶,是那种边缘更圆的常青树叶。跟今天窗台上那片一模一样。他画得很细,叶脉的纹路一条一条都描出来了,像是一个人在认真看一片叶子。

      “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你还没看到窗台上那片叶子。”

      “我画的是画室里那片。”纪临渊说,“那片被石头压着的叶子。”

      林衾安看着那幅画。叶脉的走向跟今天窗台上那片一模一样,分叉的位置完全吻合。他忽然意识到——阮清说今天没有放石头,但她放的叶子和纪临渊画的那片是同一棵树上的。她们在同一个下午,经过同一棵常青树,各自摘了一片形状相近的叶子。他不知道她们之间有没有谁先谁后。

      “你画完之后,”他问,“那片叶子去哪了?”

      “夹在画册里了。”

      “我也可以留一片。”

      “你已经有几片了?”

      林衾安想了一下。“三片。”他说,“一片银杏,一片枯的,一片新的。”

      “那你已经有了一棵树的叶子。”

      下午,林衾安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看到上面贴了一张新的纸条。不是贴在边框上,是贴在一张旧通知的边缘,像是有人随手放上去的。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纸上画着一根红线,绕成一个松散的结,旁边写着三个字:“学会了吗?”

      他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几秒。然后他走进最近的教室,借了一支红笔,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还没有。在等第二根绳。”

      他把红笔还回去,走出教室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公告栏——那行字还贴在那里。他不知道那个画红线的人会不会再来看,会不会看到他写的回答。但他知道,如果那个人再来的话,他会看到他已经开始学那个结了。

      傍晚,林衾安去了一趟图书馆。

      温屿在书架后面整理书。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但开口说了一句话:“那根红绳的结,我看到过有人打。”

      “什么时候?”

      “前天下午。画室门口。”

      “看到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吗?”

      “没有。”温屿说,“但那个人打结的时候,手里只有一根绳。”

      林衾安站在书架之间。窗外的天正在变暗,从灰白变成一种更深的铅色。“如果只有一根绳,那个结能打完吗?”

      “不能。”温屿说,“那个结需要两根绳才能收住。只有一根的话,会留一个开口。”

      “那个开口会一直留着吗?”

      “会。除非有人把第二根绳接上去。”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红绳,在手里绕了一圈,然后重新放回口袋里。然后他想起那张贴在公告栏上的纸条——“学会了吗?”他不知道那个人问的是他有没有学会打那个结,还是在问他——他有没有拿到第二根绳。他还没有答案,但他在慢慢地接近那个方向。

      那天晚上,林衾安回到家,坐在书桌前。他翻开周记本,在当天那一页写了两行字:“今天有人问我学会了吗。我说还没有。我在等第二根绳。”

      他合上周记本的时候,看到桌沿那根红绳的尾端露在外面,朝着他伸手的方向,像是一根还没有合拢的线,正在等它的另一半。他没有把它收进去。他把它留在那里,让那个开口继续敞着。

      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把楼下的树枝吹得轻轻晃动。他关灯躺下的时候,想起那句“那根红绳的结,我知道怎么打”和贴在公告栏上的“学会了吗”。他现在开始觉得,那些东西之间正在慢慢形成一条线——不是平直的,是有弧度的,正在一点一点地朝他靠近。

      【第三十九章·完】

      那根红绳的结还差一半。
      有人在问他有没有学会。
      他说,他还在等第二根。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等到它。
      但他觉得,它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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