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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她只是路过 阮清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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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第二次出现在林衾安面前,是第三天早上。
她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叠好的纸,没有敲门,没有叫谁的名字,只是站在门边。乔玥先看见了她,走过去说了几句话,然后阮清朝教室里看了一眼,目光找到了林衾安的位置。
她把那张纸递给乔玥,转身走了。
乔玥拿着纸走到林衾安桌边,放在他桌上。“高二(4)班的阮清。她让我转交的。”
林衾安展开那张纸。是一幅画——铅笔速写,画的是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窗外的天色是灰白的。窗户内侧,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轮廓很模糊,像是一个正在被描绘的人,还没有画完。右下角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很小的字:“这幅画是他画的。路过的时候看到的,觉得应该给你。”
林衾安看着那幅画。窗台上那层雪画得很细,像是指尖在纸面上轻轻蹭过之后留下的痕迹。他想起纪临渊画里的手印,想起画室里那条没有尽头的路。他认出了这个风格。不是阮清的笔触。是纪临渊的。
他把那幅画折好,放进口袋里。
中午食堂,林衾安在老位置坐下的时候,阮清已经坐在隔壁桌了。她面前放着一个餐盘,但没有在吃,像在等一个自己不需要主动开口的自然时刻。
“那幅画,”林衾安说,“你从哪儿拿到的?”
“画室门口。今天早上路过的时候,看到它被夹在门缝里。”阮清说,“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我认识你的字迹。”
林衾安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筷子在手里停了一拍。他想起这个女生昨天还跟他完全不认识,今天已经能认出他的字迹了。他低头吃饭,吃了一口之后又说:“你经常路过画室?”
“偶尔。”阮清说,“我的教室在画室隔壁那一栋,每次绕近路都会经过。那里人少,走起来快。”
“你每次都看到什么?”
“看到门缝里有东西的时候会看一眼。”她说完,低头开始吃饭,像是在结束一段她已经说完了的话。
傍晚放学,林衾安走出校门的时候,看到阮清站在路边,正在系鞋带。她系好之后站起来,看到他,没有打招呼,只是指了指校门左侧那条路:“他今天走那边。”
“你怎么知道?”
“下午看到他从那条路走过去。手里拿着画板,走得比平时慢。”
林衾安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条路。路的尽头拐向巷子的方向。“你总是会注意到这些?”
“也不是总是。”阮清说,“只是走同一条路走多了,会记住一些规律。比如某个人一般在什么时候经过某个地方。”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林衾安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她的步子不算快,也不慢,像是一个人已经习惯了在走完一段路的同时,记住沿途其他人的脚步。
他朝那条路走去。
巷子里,纪临渊已经在了。他没有坐在台阶上,站在墙边,看着那面墙上的手印。那手印的线条还是清晰的,像是不久前被人描过一遍。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你来了。”
“来了。”
“今天有人路过画室的时候,看到那幅画夹在门缝里,把它拿走了。”
“是我拿走了。”
纪临渊转过身来,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拿的?”
“中午。阮清递给我的。”
“阮清?”
“高二(4)班的一个女生。”林衾安说,“她说她路过的时候看到的。”
纪临渊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然后他说:“她是不是短头发,校服拉链拉得很整齐的?”
“你认识?”
“不认识。但看到过她。她经常从画室门口经过,走得不快不慢。”
林衾安靠在墙边,和他并排站着。两个人看着那面墙上的手印,灰白色的天光从巷口漏进来,把墙面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她今天还告诉我,你下午走了那条路。”
纪临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她怎么知道我要走那条路?”
“她说走同一条路走多了会记住规律。”
纪临渊没有接话。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颗薄荷糖,白色包装,放在手心里看了两秒。然后他递给林衾安。“今天在画室门口发现的。不知道是谁放的。”
林衾安接过来。糖纸冰凉,像是刚从冷空气里拿进来的。他看了一眼包装纸——跟之前他笔袋里那两颗一样。他把它放进口袋里,和那幅画放在一起。“你发现的时候,它放在哪儿?”
“门把手下面。用一个白色的信封垫着。”
“信封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没有。只有这颗糖。”
林衾安没有回答。他站在墙边,把那颗糖在口袋里转了一圈。他知道这颗糖不是纪临渊放的。他也没有放。但他知道有人正在用同一种方式,在他们经过的路线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那天晚上,林衾安坐在书桌前。他拿出那颗薄荷糖,放在桌面上,和之前那两颗并排摆着。三颗糖,糖纸一样,包装一样,只是收到的日期不一样。他不知道第三颗是谁放的。他只知道它被放在了画室门口的门把手下面,用白色信封垫着,信封里没有字条,没有署名。
他想起何易那天在校门口说“路过的人”的时候,语气里的停顿。也想起阮清说“走同一条路走多了会记住规律”的时候,声音里没有多余的解释。他伸手把那颗糖也放进了笔袋里。
手机亮了一下。他低头看——是阮清发来的消息:“那颗糖不是我放的。”
林衾安看着那行字。他过了一会儿才回:“我知道。”
阮清:“你会留着吗?”
林衾安看着屏幕,想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嗯。”
那边没有再回复。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冬天的夜晚,很静,路灯的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路面上,像一层没有被触碰过的白。他想起那颗糖被放在画室门口的时候,天气很冷,糖纸摸上去是冰的。但在他的口袋里放了一整个傍晚之后,已经变得和体温一样了。
窗外安静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阮清的头像看了一眼——没有朋友圈,没有签名,只有一张暗蓝色的窗户照片。那张照片拍的是一扇关着的窗,窗外有一棵落光了叶子的树。他不知道那是哪里的窗户。但他知道,有人愿意站在那扇窗前面拍下它的样子。
【第三十六章·完】
有人在一扇窗户后面等着什么。
有人从画室门口路过时拿走了一幅画。
还有人把一颗糖放在门把手下面,用白色信封垫着。
没有人留下名字。
但所有的痕迹都在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