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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好狗不挡道 打你还要挑 ...

  •   翌日晨起,用过朝食,谢衍楼便移步书房,向越詹堂禀明出城事宜。

      行至门前,被福伯躬身拦下,“王爷此刻正与争木公子说事,公子您看待会再来还是?”

      “不用了,小事而已,用不着惊扰王爷。”听着屋内阵阵爽朗笑谈之声,谢衍楼眸底落寞暗涌,他压下心绪,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只是嘱托福伯代为传话来意。

      书房内檀香袅袅,沉敛静谧,窗棂漏进细碎天光,落在案上堆叠的密折书卷上。

      屋外轻浅的衣袂摩擦声伴随着脚步声,渐次远去之后,陌兹崖倚着窗沿,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窗纱,眼底噙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轻声开口:“王爷您听他这语气,可真冷淡,哥哥莫不是生气了,可要我出去解释两句,缓和一番?”

      “别招惹他,我说过的。”

      越詹堂没看他继续低着头写信,好歹是一国皇子非得学那后宅夫人矫揉造作的样子,听着声就令人恶心。

      “没劲。”陌兹崖收了刚才的散漫与戏谑,敷衍着:“记着呢,我日后尽量避着他,不与他照面争执。”

      “最好是。”越詹堂停了笔,将信交给寻一送出去并让他唤来屋外待命的福伯。

      福伯躬身入内,垂首肃立,静待吩咐。

      “方才他过来,所为何事?”越詹堂问道。

      “回王爷,公子想带小公子出城,前往祭拜林夫人,特地前来知会王爷一声。”福伯回道。

      越詹堂微微颔首,神色温和了几分:“你亲自带人安排护送事宜,务必保证城外路途安稳。祭品、供品尽数多备一些,务求周全妥当。”

      福伯刚想退出去又被越詹堂叫住:“算了你亲自去一趟,省得有些不长眼的找错了路,顺便帮本王上柱香。”

      “老奴遵命。”福伯应声退下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绕城,王府马车早已备好,停在府门之外。

      谢衍楼带着谢清远登车落座,却见福伯整理妥当后跟着爬上了马车,亦要随行。

      谢衍楼按下疑惑将人扶好坐下开口问道:“福伯今日要和我们一同前往?”

      福伯笑着掀开马车帘边,语气温和妥帖:“城外郊野空旷,人烟稀少,终究不比城内安稳。王爷放心不下二位公子,特意命老奴随行照应。再者,老奴也当是出城看看风景,顺便到林夫人墓前认认门路,日后也好时常照看。”

      “王爷吩咐的吗?”谢衍楼压下心中的暖意:“我还以为他都不管我了呢?”

      马车辘辘启程,碾着青石官道稳步前行。

      行出城门,薄雾渐散,天光彻底亮起。

      谢衍楼闲来无事,抬手撩开车帘,抬眸望去,却见沿途景致愈发清幽,行进方向竟与记忆中偏僻荒芜的胭脂沟截然相反。

      他心头一凛,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即刻转头询问:“福伯,这不是去胭脂沟的路,我们究竟去往何处?”

      “回大公子,是吉壤园。”福伯缓缓答道。

      “自公子入摄政王府那日起,王爷便暗中派人,将林夫人的陵墓迁至此地安顿了。”福伯有意给越詹堂刷好感道。

      谢衍楼指尖微紧,眉心蹙得更紧,正色道:“福伯,此事不合规矩。”

      大翰朝阶级森严,律法礼制分毫不容僭越。

      王孙贵族、世家士族、平民百姓、贱籍伶人,界限分明,生死葬地皆有定规,半分错乱不得。

      吉壤园虽算不上皇家贵族陵寝福地,却也是没落世族、富商乡绅的专属葬地,清净规整,地位远胜荒郊野地。

      而林绵出身青楼,属贱籍之身,按朝规,连踏入吉壤园都算是僭越,更别说立碑安息了。

      福伯早已料到他的顾虑,温声宽慰:“公子如今是摄政王府的公子,自然是王孙之列,身份尊贵。公子的生母,自然随之抬阶提位,脱了从前贱籍桎梏,安葬于吉壤园,却是情理之中,半点不算逾矩。”

      谢衍楼依旧担忧:“京城世族富商最重门第出身,素来拘于礼法成见。此事若是传开,得知吉壤园内葬着一位青楼出身的女子,必然群起非议,那些同园安葬氏族富豪之家怕是会滋生事端。”

      “公子只管放宽心。”福伯笑意笃定,,“王爷早已思虑周全,派人常年驻守打理,隔绝外人叨扰,保林夫人一方安宁。纵使有人心生不满、蓄意非议,自有王爷出面周旋辩驳,断然不会让二位公子和夫人受半点委屈。”

      一旁的谢清远听得满眼诧异,轻声感慨:“王爷竟这般细致体贴,连这般隐秘周全的小事都一一顾及到了。”

      谢衍楼神色淡然,眸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是啊,咱们何德何能啊。”

      福伯闻言暗自无奈叹气,满心想为王爷挽回几分体面,但公子看着似乎不太领王爷的情,难道说公子心中还有芥蒂,吃醋于争木公子?

      想到这里福伯也觉得王爷怪不争气的前些日子刚和公子那版般亲密的事都做了,转头却那什么争木你侬我侬上了。

      这般负心薄情难怪公子伤心。

      马车缓缓驶入吉壤园,园内松柏苍翠,草木清茂,秋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添了几分清冷肃穆。

      林绵的墓冢规整的静立林间,碑石干净整洁,无半分荒草杂尘,显然是时常有人打理。

      众人上前,福伯领着仆从有条不紊地摆开祭品。

      鲜果点心、醇酒素斋、香烛纸帛一一陈列整齐,雅致庄重,极尽周全。袅袅青烟自香烛顶端缓缓升起,缠绕在墓碑周遭,稍稍冲淡了墓园的萧瑟冷清。

      谢衍楼亲手点燃三炷清香,恭敬奉于案前,神色肃穆沉静。

      他望着碑上母亲的名讳又点了三根香递给谢清远。

      谢清远早已红了眼眶,一路隐忍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绷不住。他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后退几步,双膝重重跪地,对着墓碑深深叩首。

      他连磕三个响头,声音哽咽沙哑:“阿娘,孩儿不孝,这么多年才来看您。阿娘,孩儿日日都在想念您,从未敢忘……”

      微风穿过林间,簌簌作响,似是天上的母亲无声回应着自己的孩子。

      谢衍楼缓缓屈膝,在弟弟身侧静静跪下。

      他素来隐忍克制,此刻望着母亲墓碑,眼底的坚硬壁垒悄然碎裂。

      谢衍楼深深低着头,一滴滴温热泪水悄然滑落,转瞬浸湿衣料。

      他垂着眼帘,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却坚定,字字郑重:“母亲,孩儿已经找到弟弟了。您可以放心了,往后余生,孩儿定会护他周全,无人再能欺他、辱他,定让他平安顺遂,安稳无忧。”

      福伯带着人立在不远处,不上前打扰。

      他看着两个身世飘零、命途坎坷的少年一句一句的朝着母亲诉说着思念,心头酸涩泛滥,不忍再看这般伤情场面,悄然转身退至林间等候。

      没多时,他又突然笑了起来,跟在他身边等候的随从见他一会哭一会笑的有些不解便问他为何发笑?

      “没啦,就是之前没想好死后埋那里,现在觉得要是能挨着林夫人旁边也挺好。”

      以他和谢衍楼的交情,来给林夫人上香的时候顺带给他分两柱香火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吧,他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一个时辰后,祭拜完毕,众人收拾妥当,登车返程。

      回程走的另一条路,车行至园区外围,途经一片连片墓园,比起前园的豪华精致,这里处处偷着荒凉。

      “那人是叶无灾吧?”谢清远闲着无聊挑着车帘到处看,眼尖的一下就看见了趴人坟堆上叶无灾。

      “他这是转行盗墓来了?”

      “莫要胡说。”谢衍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便见一道清瘦白衣身影蹲在一座墓后,身旁跟着一名挎着背篓的药童,两人拿着小铲子小心翼翼的挖掘这什么。

      马车齐齐停在叶无灾对面的路边,谢衍楼掀帘出声喊他:“叶公子!”

      叶无灾闻声眼珠动了动但是没看过来,依旧趴在坟头拿着小锄头小心翼翼的扒拉着眼底的植物根系。

      “别乱,别分心仔细些,断了根,药效就没了。”他低声嘱咐这旁边的药童。

      谢衍楼拦住要过去的谢清远,就那么看着两人挖土。过了好一会,叶无灾脸上终于扬起了笑意。

      他将手上的药材交给药童吩咐他仔细包好后才拿着干净的布擦着手朝他们这边走来。

      “谢公子这是来祭拜故人?”

      谢衍楼轻轻点头,指了指叶无灾身后药童沉甸甸的背篓:“叶公子看着不像是来祭拜的。”

      “今日得闲 ,来采几株药。”

      “来墓园采药?”别说是谢衍楼,就连福伯这般见多识广的都眼底满是诧异。

      墓园阴气深重,向来是世人避之不及的晦气之地,竟有人专程至此采药?

      叶无灾似是看穿众人心中疑惑,从容转身,从药篓中取出一株色泽嫣红、根茎纤细的草药,淡淡解释:“世间奇药,多生僻地。此为尘海棠,专喜墓地阴湿土壤,汲取地底残骨养分而生,药性极佳,是镇痛止血的良药,寻常山野之间根本寻不到踪迹。”

      “那这药乱葬岗岂不是很多?”福伯问。

      他倒是跟着府里的人去过几次乱葬岗,那里尸骨叠着尸骨阴森的可怕。

      叶无灾摇头:“尘海棠生长开花还必须有一样东西,酒。”

      乱葬岗尸骨再多无人祭拜也长不出海棠。

      谢清远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满脸嫌恶,胃中阵阵翻涌:“这般依托坟地而生的药材,当真有人敢用?未免太过晦气,患者心中岂能无碍?”

      叶无灾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淡然通透:“医者治病,只论药性,不论出处。蝙蝠屎、鸡粪之类皆可入药,治病救人,从无避讳。我等不言,患者自然无从知晓药材来历,只要能愈疾止痛,便是良药。”

      谢清远越听越觉得恶心缩回了马车里:“好奇心要人命啊,哥,以后只要不是毒药,我一定不会多问了。”

      谢衍楼倒是对这些奇特药材颇为感兴趣,只不过墓园到底也不是什么寒暄之地,两人聊了几句约了下次有机会一起喝茶下棋畅聊便匆匆分开。

      待走远,福伯才开口:“公子瞧着很喜欢叶公子。”

      谢衍楼没有任何回避遮掩的点头:“叶公子是个善人,这样的人多了,大家才有好日子过。”

      “那倒是,叶家确实是悬壶济世之家。”福伯认可道。

      只是这叶无灾越好,他心里越发的慌呢?万一他俩好上了,王爷咋办?

      车马折返王府,日头已然偏西。

      府中廊道之上,陌兹崖正翘着二郎腿指挥着仆从收拾行囊锦箱。皆是去往温泉山庄避暑静养的物件。

      他抬眼便撞见归来的谢衍楼,眼底瞬间掠过浓烈的挑衅之意。

      “喂!那谁!”他喊了一声上前拦住谢衍楼去路。

      “王爷近日携我前往温泉山庄静养散心,这般惬意好去处,却半点不捎上你。你现在是不是嫉妒的要发疯了?”

      谢衍楼面色平静无波,眸底不起半点波澜,语气淡然疏离:“哦,那便祝公子与王爷玩得尽兴。”

      这般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好似一拳狠狠打在棉花之上,让本只想气气他的陌兹崖憋了一口闷气,好胜心瞬间暴涨。

      他上前半步,步步紧逼死死盯着谢衍楼,语气刻薄:“你就半点不气?半点不妒?我日日伴在王爷身侧,与他朝夕相伴,你就看着我们二人相亲相爱,毫无芥蒂?”

      谢衍眼底依旧清冷淡漠,无半分喜怒:“王爷从不属于我,亦无人能独占王爷。他愿与谁相伴、信谁亲谁,皆是他的自由,与我无关。

      公子同我一样想来也难以为王府开枝散叶,若日后遇见合适的世家贵女,大可举荐给王爷。若能绵延王府子嗣、兴盛门庭,整个摄政王府,都当感念公子功德。

      我今日出城奔波一路,身心俱疲,还请公子让路,容我回院歇息。”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他当真是有些累了,抬脚就要走。

      “我要是不让呢?”陌兹崖上前一步挡路。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彻庭院。

      陌兹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半边脸颊瞬间泛红发烫,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

      他难以置信地捂住脸颊,双目圆睁,满脸的惊愕与暴怒:“你竟敢打我?”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人敢扇他巴掌。

      刚才或许只是想逗一逗谢衍楼玩,现在他要谢衍楼死!

      谢衍楼眼底积压多日的厌烦尽数爆发:“打你又如何?滚开!日日寻衅生事,惹人厌烦,好狗尚且不挡道,你偏要自取其辱!”

      羞愤与暴怒交织,陌兹崖脸色铁青,抬手便要扬掌回击。

      下一瞬,一道黑影骤然闪至身前,有力的手臂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沉猛,让他动弹不得。

      陌兹崖奋力挣扎,挣脱不得,便厉声怒斥:“区区奴才,也敢拦我?”

      寻四神色冷硬,毫无惧色,力道愈发收紧,字字铿锵:“我虽是王府奴才,却只效忠王爷和公子。你当众挑衅、欺辱公子,我便是打死你也是使命使然。”

      “你们给我等着。”陌兹崖心知自身武力远不及常年习武的寻四,再僵持下去只会更失体面,更会暴露身份,只得咬牙强忍怒火,狠狠甩开寻四的束缚,袖袍一甩,满含怨愤地负气离去。

      “寻四,你能杀得了他吗?”

      “又杀人吗?”寻四寻思了一会给出了确切答案:“暗杀的话,七成把握,但是王爷那边不好交代。”

      “我跟你去杀,王爷那边我去交代。”

      寻四有些为难,觉得他此举过于激进。

      “外族奸细人人得而诛之。”

      他向寻四说明了刚在在陌滋崖胳膊上看到的图腾。他以前有招待过一个苏幕遮的客人,那人同他讲起过苏幕遮王室的事情。

      “啊?”寻四瞬间警惕起来:“那咱们赶紧去和王爷说啊!”

      “寻一没告诉你,王爷那边大概也不知情,咱们先不要打草惊蛇,争取一击即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好狗不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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