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折月光》泊舟客

41、第 41 章 靳争脸上的

　　靳争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甚至故意凑近了些，呼吸几乎喷在沈疏行脸上：“我做什么了？嗯？疏行。” 他舔了舔破皮的嘴角，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不解和轻佻，“是怪我今晚回来太晚，冷落你了？还是……你想玩点更刺激的？”
　　他试图用惯常的暧昧模糊焦点，瓦解沈疏行的怒火。
　　沈疏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曾让他沉溺其中、此刻却只觉得虚伪透顶的眼睛，心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散了。他冷冷地开口，声音不高，却直刺靳争的要害：
　　“宋知乐受伤，是不是你找人撞的？”
　　靳争瞳孔骤然收缩！
　　沈疏行没有给他喘息和编造谎言的机会，紧接着说道，语气笃定得令人心寒：“不用想着怎么狡辩。事实，我已经知道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靳争心上。他钳制着沈疏行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瞬，沈疏行抓住机会，猛地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狠狠挣脱了他的桎梏，向后疾退两步，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他站在那里，微微喘息着，眼神却比刚才更加冰冷、更加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靳争，”沈疏行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这段关系钉上棺材钉，“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没那个闲情逸致陪你玩什么‘恋爱游戏’。靳总，你恐怕……是找错人了。”
　　靳争稳住心神，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被冤枉的无奈，他摊了摊手：“疏行，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玩物？什么游戏？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知乐受伤是意外，我也很担心，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表演得近乎完美，眼神真诚，语气无辜。若是从前，沈疏行或许会迟疑，会怀疑自己的判断。
　　但现在，不会了。
　　沈疏行看着他，忽然极轻、极冷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讽刺和失望。
　　“好。很好。”他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装不懂是吧？”
　　他不再看靳争，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靳争。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光线昏暗，背景是城市夜空和高楼轮廓，但两个男人的身影和声音却无比清晰——
　　正是今晚在酒吧露台上，他和林其野的对话。
　　“……沈疏行这个人，看着疏离，其实责任心最重，心也最软。拿捏住这点，他就跑不了。”
　　“……让他最在意的人……受点不大不小的伤，人自然就乖乖回来了。”
　　“……这场游戏，我还没玩够。”
　　“……把月亮摘下来，让它为你染上污浊，等你玩腻了，玩够了，再亲手把它摔碎。”
　　清晰无比的声音，冷酷无情的字句，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通过屏幕，再次凌迟着沈疏行的神经，也彻底撕碎了靳争所有伪装的假面。
　　靳争的脸色在手机屏幕幽光的映照下，瞬间变得惨白。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沉向无底深渊。他来不及思考沈疏行是如何拿到这段视频的，巨大的恐慌和被彻底揭穿的狼狈瞬间淹没了他。
　　“不……疏行！”他失声喊道，下意识地伸手就要去抢夺那部手机，仿佛抢回来，就能抹杀掉这铁一般的证据。
　　沈疏行敏捷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他收回手机，屏幕的光熄灭。他看着靳争那张终于失去镇定、写满慌乱和急切的脸，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可笑的期待，也彻底熄灭了。
　　“解释？”沈疏行轻声重复，然后摇了摇头，那动作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疲惫，却又在下一秒转化为更加猛烈的决绝，“我看，是狡辩才对吧。”
　　话音未落，他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的攻击比刚才更加迅猛，更加狠戾，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绝望。
　　“玩物？！”一拳狠狠捣在靳争腹部，让他痛得弯下腰。
　　“靳总看清楚了！”又一拳砸向他的肩膀，“我这玩物——可是会咬人的！”
　　靳争试图格挡，但沈疏行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和速度超乎想象，愤怒和心碎成了他最好的催化剂。
　　“月亮先生？”沈疏行揪住他的衣领，膝盖重重顶在他的胃部，“还要摔碎我？！”
　　“呃！”靳争闷哼一声，额角撞在旁边的柜子尖角上，温热的液体立刻顺着眉骨流了下来。
　　“靳总真是好手段啊！”沈疏行喘息着，声音嘶哑，眼底却一片赤红，“把我耍得团团转……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你的低劣……”最后一拳，沈疏行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挥向靳争的下颌，却在即将击中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他的拳头颤抖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靳争狼狈地靠在墙边，额头淌血，嘴角破裂，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与掌控，只有一片茫然的痛楚和不敢置信。
　　沈疏行缓缓放下拳头，胸膛剧烈起伏。他抬起脚，鞋底不轻不重地踏在了靳争的胸膛上，阻止了他想要爬起来的动作。
　　这个动作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却也彻底划清了界限。
　　靳争躺在地上，额头的血模糊了视线，他透过那片血色，仰视着居高临下的沈疏行。那张脸依旧好看，却冷得像雪山之巅万年不化的寒冰，再也不会对他展露一丝温情。
　　沈疏行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靳争染血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凉：
　　“靳总。”
　　“咱们，到此为止。”
　　说完他收回脚，没有丝毫留恋的转身，拉开了那扇他曾经满怀期待走进、如今只余冰冷和恶心的家门。
　　“疏行……！”靳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伸出的手只来得及抓住一片冰冷的空气。
　　“沈疏行——！！！”他嘶吼着那个名字，声音在空荡的玄关里回荡，充满了恐慌、痛苦和一种即将失去一切的灭顶预感。
　　“回来……你回来……听我解释……不是那样的……”
　　回答他的，只有门外楼道里，渐渐远去的、决绝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敲打在寂静的夜里，也敲打在他骤然空洞的心脏上。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电梯的方向，再也听不见。
　　靳争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的血滴落，在手边绽开一朵暗红的花。他望着那扇敞开的、空无一人的门洞，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沈疏行找到了新工作，顺利入职。新环境、新同事，一切都按部就班，仿佛可以就此开启一段没有靳争的人生篇章。
　　然而，靳争并未打算放过他，靳争的身影开始频繁出现在那扇普通的公寓门前。
　　“疏行……”
　　又一次，沈疏行下班回来，刚走出电梯，就看见靳争倚在自家门边的墙壁上。男人眼底带着倦色，下巴冒出青色胡茬，少了些往日的锋利，却多了种执拗的颓唐。他看到沈疏行，立刻直起身，伸手想要去拉他的手腕。
　　沈疏行看也没看他，侧身灵巧地避开那只伸过来的手，指尖迅速划过密码锁。“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一道缝。他闪身进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房门便在靳争面前“砰”地一声重重关上，力道之大，震得门框簌簌落灰。
　　靳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和紧闭的门板。他盯着那扇将他隔绝在外的门，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颓然垂下了眼帘。
　　地下车库的灯光总是惨白而清冷。这天，沈疏行和一位相熟的女同事一边说笑着一边走向自己的车位。他脸上带着放松的浅笑，那是靳争许久未曾见过的、属于沈疏行自己的轻松神情。
　　然而，这笑容在沈疏行转头看见不远处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以及车旁倚着的男人时，瞬间冻结、消失。他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脚步一顿，随即对同事匆匆点了下头，便快步走向自己的车，速度明显加快。
　　“疏行！”靳争立刻跟上，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你听我解释，那天……”
　　沈疏行恍若未闻，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动作一气呵成。车子利落地倒出车位，头也不回地驶离，只留给靳争一溜淡淡的尾气和扬起的微尘。
　　新公司里，并非全无波澜。
　　沈疏行出众的外貌和能力，很快引起了注意。市场部的钟弈，一位家境优渥、举止得体的年轻主管，在沈疏行入职第一天便注意到了他。几番打听，确认沈疏行单身后，钟弈展开了直接而热烈的追求。送花、约午餐、工作上明里暗里的照顾，攻势明确却不令人过分反感。
　　沈疏行对此反应平淡。他礼貌地婉拒午餐邀约，将鲜花分给同事，保持着清晰的距离。他不想开始任何新的关系，尤其是当旧伤的脓血尚未流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