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江潮》灰夏不追秋

5、真心话大冒险

　　“前排同学往后退，围成一个圈。”教官话音刚落，岳浩轩立刻伸手把前排的程未晚拉到自己和江祁中间，将人护在两人夹隙里。素来严肃的教官此刻笑得眉眼弯弯，蹲下身从脚边的箱子里掏出一黑一白两个布沙包，又摸出个小音箱连上手机蓝牙，起身拍了拍手示意安静，扬声讲规则：“我用音箱放15秒音乐，扔出沙包开始计时，音乐停，攥着黑沙包的人选真心话或大冒险，白沙包的负责出题。”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蠢蠢欲动七嘴八舌，林霖挑眉道：“那这么说，所有人都要抢白色沙包了吧。”“教官，我来给你选音乐！”岳浩轩喊着弹射起身，朝蹲在一旁鼓捣手机的教官跑过去，俩人凑在一起嘀咕半天，教官愣是没接受他推的《爱如火》，直接把人赶了回去。岳浩轩耷拉着脑袋一脸失落，挨着林霖坐下，江祁靠在程未晚身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调侃：“没事，你想听，今晚回去给你放一夜。”
　　这边教官找好了歌曲，喊了声“准备扔了”，便将两个沙包朝不同方向抛出去，指尖同时点开周杰伦《花海》的高潮——“不要你离开——距离隔不开——思念变成海——在窗外进不来”。沙包起始位置离四人很远，他们刚想着肯定落不到这边，黑沙包就先砸进了对面一个男生怀里。
　　那男生看也没看，抬手就把黑沙包朝岳浩轩扔来，结结实实砸在他脑袋上。岳浩轩当即做了个鬼脸，喊了声“被爆头了”，佯装直挺挺倒下，偏偏这一秒，音乐戛然而止。他刚躺下去又立刻弹起来，举着沙包喊：“我选大冒险！”拿到白沙包的是个商务英语专业的瘦弱男生，跟岳浩轩关系不错，此刻挤着坏笑说：“对在场一个人说‘我喜欢你很久了’，还要抱着亲一口。”
　　岳浩轩想都没想，张开双臂撅着嘴就朝教官冲过去，大喊：“教官，我喜欢你很久了！”教官面露惊恐，连连摆手说着“你别过来”，伸手把他推到一边，岳浩轩却死死抱着教官的胳膊不撒手，直到林霖和江祁笑着上前把人拉回来，这场闹剧才收场。
　　教官摸了摸心口平复情绪，开启第二轮。白沙包落到商务英语专业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黑沙包则到了汉语言文学专业另一个班的男生手中。男生选了真心话，白沙包持有者想了几秒问：“方便说说你的情感经历吗？”
　　男生愣了愣，笑着摆手：“没什么不好说的，就谈过一次，性格不合分的，最后好聚好散。”周围男生里少部分凑趣调侃，大多都轻声安慰。岳浩轩凑在几人中间小声嘀咕：“我觉得他俩就是不够喜欢对方。”
　　“谈恋爱一开始都是因为喜欢，但时间久了，要考虑的事就多了。”林霖淡淡接话。
　　“不过我倒觉得，”沉默许久的江祁忽然开口，顿了顿看向身旁两人，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把你们俩的看法折中一下，要是两人足够相爱，大部分问题其实都能解决。”
　　林霖无奈笑骂：“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说着扭头看向一直安静的程未晚，“程哥，你呢？”
　　程未晚双手托腮，目光落在对面传沙包的人群上，声音淡淡：“没考虑过，这种事想太多太累。”江祁盯着他发顶柔软的发旋，没再说话。
　　几人正聊着，黑沙包忽然传到林霖手边，他随手朝岳浩轩扔去，砸中对方腿弯，沙包一弹，竟直直落进程未晚怀里，音乐也恰好停了。拿白沙包的正是刚才回答情感经历的同专业男生，二人素无交集，男生也没出难题，只说：“选在场一个人，跟他来一次公主抱。”
　　程未晚垂眸思索两秒，抬手指了指身旁的江祁。江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起身，刚琢磨着该用哪只手抱，程未晚的一只手已揽上他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将人公主抱起。比程未晚高小半个头的江祁，此刻竟乖乖窝在他怀里，眉眼间透着几分难得的软意，竟真显出几分娇羞的模样。
　　这个动作撑了三秒，程未晚便轻轻将他放下。周围同学立刻哄笑起来，全是调侃江祁的：“祁哥，你那表情也太娇羞了吧！”江祁坐回原位，笑着摆手：“那是程哥太man了，行不行。”话音刚落，胳膊就被程未晚轻轻肘了一下，少年平淡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正经点。”
　　江祁连忙闭紧嘴，冲他抬手在唇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没两秒又反方向拉开，俯身凑到程未晚耳边，声线轻得像拂过耳廓的风：“我开玩笑的。”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尖，程未晚的耳廓倏地泛起薄红，耳尖轻轻颤了颤，眼睫慌乱地扑闪两下，眸光微垂，低声应：“我知道。”说完又下意识抿了抿唇，唇角抿出一道浅淡的弧度，垂着眸不再作声。江祁瞧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漫开，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梢，便不再逗弄。
　　又玩了几个回合，游戏便停了。江祁主动跟教官借了音箱，连带着那支小话筒，走到人群中间唱了起来——
　　“剑出鞘——恩怨了——谁笑——”
　　“我只求今朝拥你入怀抱——”
　　“红尘客栈风似刀——”
　　“骤雨落——宿命敲——”
　　平日里说话总带着几分不着调的江祁，一认真唱歌，嗓音竟格外醇厚性感，低低的声线裹着韵律飘散开，那声线沉而不闷，裹着晚风的温柔，每一个字都敲得人心头发颤。程未晚被歌声勾住，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拿着话筒的人，而江祁唱到这句时，恰好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围同学的合唱声、哄闹声仿佛都被晚风卷走，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目光胶着，连呼吸都似慢了半拍，江祁的歌声还在风里绕，低哑的余韵缠在程未晚耳畔，迟迟散不去。
　　直到《红尘客栈》唱完，教官走过来宣布解散，从江祁手里拿回音箱和话筒，程未晚才猛地回过神，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起身匆匆朝着操场外走。岳浩轩满脸疑惑，拽着身旁的林霖和江祁问：“程哥咋又走这么快？”林霖望着程未晚的背影，看破不说破地耸耸肩：“可能有急事吧。”江祁没说话，唇角却压不住地扬着，伸手推着两人的后背往宿舍走，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瞧着心情好得很。
　　程未晚走到小河边的石墩上坐下，点开微信备注“AAA袜子批发”的好友页面，发起语音通话。听筒响了三四声就被接起，程知夏笑盈盈的声音传来：“稀客啊，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姐，我有事问你。”程未晚的声音闷闷的，没了往日的沉静寡言。程知夏听出不对劲，立马收了笑意轻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程未晚没应声，听筒里只有河边过道上学生往来的嬉笑声，程知夏也不催，安静等着。久到她快以为电话断了，他才压着声低低撂了句：“烦死了，讨厌自己的情绪被别人牵着走。”语气里裹着憋闷的烦躁，半点不想承认这份失态。
　　程知夏愣了一秒，当即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我老弟这是栽谁身上了？”
　　“哪有人认识十几天就有好感的？”手机这边的程未晚耳尖发烫，平日里懒言少语的淡然劲全没了，指尖无意识攥着裤边，语速稍快地补道，“而且这种事本来就麻烦，谈恋爱、交新朋友，全是琐事，累死了。我懒，懒得说话，就是怕麻烦。”
　　程知夏安安静静听完，半晌才温柔开口：“心里有想法还硬抗拒，不累吗？试着接受反而轻松。”
　　程未晚愣了愣，指尖抵着石墩冰凉的棱角，指腹无意识蹭了蹭粗糙的石面，没再搭话。程知夏又道：“要么坦然接受，要么潇洒离去，别跟自己较劲。缘分这东西顺其自然，合适的人，不会让你觉得累的。”
　　程未晚依旧沉默，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只含糊应了声“知道了”，声线轻得快融进风里，顿了顿又补了句：“你早点休息，别熬夜。”说完便干脆挂断电话，单手撑着石墩坐了会儿，迎着河边的晚风，听着过道上渐渐淡去的嬉闹，等耳尖的热意彻底散了，才起身往回走。
　　这边刚挂电话，程知夏立刻点开账户余额，扒拉着数字认真数，嘴里小声嘀咕：“也不知道这点钱，够不够给我弟准备彩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