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对准你[电竞]》肆汋

13、第十三个恋想 我看看

　　许恋第一次站在全球总决赛的舞台进行拍摄，这与她从前的任何拍摄都不一样。

　　身后呼叫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场馆里充斥着中文、英语、韩语的各类解说声音。

　　“许恋，你拍CCW那边，我拍ODG这边，行吗？”
　　开口和许恋说话的是陈椰，她是LPL的第一批官方摄影之一，从业赛事摄影已十余年之久。

　　许恋刚实习的时候她正在休产假，最近才回来。

　　说起来，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她和程泷刚实习时，刘力就说过：“你们可以多看看陈椰的作品，她很懂得怎么表达照片里的故事感。”

　　“没问题的，陈椰姐。”说完，许恋左顾右盼着。
　　刚刚忙着赛前准备，这会才突然发现少了一个身影。

　　她问陈椰：“怎么没看见程泷？”

　　低头调设备的陈椰淡淡地回复：“他被辞退了。”
　　“啊？”

　　“你不知道吗？上次YI上救护车的照片是他拍的。”

　　许恋自从冒泡赛结束后，又是忙期中又是忙学校的采风课程，根本没时间关注其他事。
　　也就是说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那天刘力和吴繁森来问自己的时候，她猜到是程泷拍的那张照片。
　　他这样做无非是想把自己赶跑，他就成了唯一的实习摄影师，顺理成章的转正。

　　她以为官方会护着他，程泷的另一层身份是LPL顶流选手Max的亲弟弟。
　　Max从DBG出走后成为了CCW的股东，与官方处于合作关系，有这样的一层关系在，她一直不觉得自己会转正。

　　但没想到官方直接辞退了他。

　　许恋来这实习，一是多积累行业的经验，而是想感受索德曾经奋战的赛场是什么样的。
　　原本把这一次实习当作一次体验。

　　可现在，索德要重回赛场。
　　吴繁森上次和她说的话，更加让她有了坚持的念头。

　　舞台上的选手已经准备就位，许恋收起情绪开始工作。

　　自从上次LPL总决赛后，ODG将Heng重新提到了首发的位置。

　　对俱乐部而言，面对大赛时稳定的心态比强劲的实力更重要。

　　Heng不负众望，和队友一路披荆斩棘来到了八强。

　　选手入座后，许恋的肩被拍了拍。
　　她回过头，迎上陈椰的目光。

　　陈椰陷入工作时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沉静地严肃。
　　此刻她微微侧身，指向观众席深处的某个方位，给她传授经验：“除了赛场上的画面，还有一些选手之间的故事羁绊也值得纪念，比如那。”

　　许恋顺着她指向的方向看去，明明座位很挤，观众在她们眼里几乎是簇成一团的点。
　　可她却在那些点中，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格外清晰的身影。

　　索德。

　　“看见了吗？”陈椰的声音在她耳边继续：“就最帅的那个，在一堆外国人中间那个耀眼的中国人。他叫Dexter，是现在ODG辅助选手Heng曾经的队友。”

　　许恋点了点头。
　　心里想说，才不是因为他在一堆外国人当中显得耀眼，是他本来就耀眼。

　　大概以为许恋不了解曾经的故事，陈椰特意解释：“他们曾并肩在DBG作战过一年，虽然世界赛止步于亚军，但他们下路双人组的胜率依旧排名前几。”
　　“有时候这样的画面，比赛场上的瞬间更值得被拍下来。”

　　许恋顿了顿，反问：“那Heng、Max、Grass的同框照需要拍吗？”
　　他们都是索德那一年并肩的队友。

　　“可以拍，但这样的画面常规赛已经有过太多次，不够新奇了。”
　　“噢。”
　　许恋听话地抬起相机，对准索德。

　　取景器里，索德若有所思。
　　他的目光忽然从赛场上抬起，越过人海，精准地投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短短地一瞥后，又重新将目光投回舞台。

　　D：【我看看。】
　　第一局比赛间隙，许恋解锁手机的瞬间，一条属于他发的消息骤然出现在眼前。
　　发送于半个小时前。

　　许恋低垂地眼睫眨了眨，这……说的应该是她刚刚拍的他吧？
　　存着想和他多说几句的心思，她装作不知道，回他：【什么？】

　　D：【刚刚拍的我。】
　　许恋勾了勾唇，一股脑将刚导入手机的照片发送给了他。

　　L：【干嘛，不相信我的摄影技术？】
　　L：【我都没P，是不是把你拍得很帅，氛围感十足。】

　　收到消息的索德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正要回复，一个迟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您好，是Dexter吗？”

　　他抬眼，来人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在一群外国人当中格外地显眼。
　　“我以前特别喜欢看您比赛。”男生鼓起勇气，“可以签个名吗？”
　　“好。”索德应了一声。

　　他接过笔，先回了许恋消息，才在男生递来的应援牌上签下了自己的ID。

　　D：【拍得很好。】
　　D：【不过，氛围感不是照片给的。】
　　D：【是因为我帅。】
　　……

　　许恋盯着这条消息，涌上一股“这人真是……”的无语感。
　　回味后一股微妙的情绪浮现出来。

　　或许这样的他才是他原本的底色，剥离了他现在的疏离与内敛。
　　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那句：“你拍我，保证能火的，信不信？”
　　自信而又肆意，带着要强的少年气。

　　-

　　比赛很快继续。
　　3:1，这次ODG甚至没有坚持到决胜局。

　　弹幕迅速刷起来：
　　弹幕1：【诶哟，这次恒呀都没坚持到决赛。】
　　弹幕2：【还不如上YI，这磨合度真不行。】
　　弹幕3：【这下路真的菜，一个要往前冲，一个疯狂往回走，要干嘛啊这是？】
　　弹幕4：【Heng赶紧退役吧】
　　……

　　“许恋，等会你在台上拍CCW吧，我去后台拍ODG。”
　　“哦好。”
　　陈椰似乎喜欢将各自的职责分得很清楚。

　　以前和其他摄影师一起合作的时候，大家只会分台前台后这样的职责。不像陈椰这样，将负责哪一个战队的拍摄都分得如此清楚。

　　拍摄完CCW胜利的素材后，许恋回头看向台下的某个方向。

　　那里一个空荡荡的位置格外显眼，原本坐在那的索德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

　　温哥华的夜，很安静。
　　许恋从喧嚣的场馆出来时，付翊均和樊榆雅正并肩立在路灯下。

　　好像很久没看见他们俩站在一起了。

　　她加快脚步走去，“我来啦！”迎上两人抬头的目光。
　　樊榆雅扬起笑，“走吧，我们吃饭去。”

　　餐馆是樊榆雅选的，坐落在一条僻静的道路尽头。
　　刚坐下，许恋的手机便传来震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大姨给我打电话了，你们等我一下。”说完，她又起身向外走。

　　推开门，温哥华的晚风带着海洋的咸涩扑面而来。
　　她找到一处角落的地方，接通了许江琳的电话。

　　“恋恋，生日快乐呀！”刚接通，许江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许恋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她抬眼看时间：19:00，中国的8:00，许江琳的起床时间。
　　估计她一起床就想着许恋的生日。

　　可许恋不爱自己的生日。
　　许江琳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但她这三年的每次生日她都固执地、隆重替她准备着。

　　试图用新的记忆去冲刷掉那些曾经不好的记忆。

　　许江琳心里觉得人心就像一个文物。即使经过时间的沉淀、即使有了裂缝、即使破碎。也会有人愿意一片片拾起，用理解和温柔将它重新粘合起来。

　　可许恋心中，有好多个不快乐的生日。
　　她觉得碎了的文物就是碎了，那些曾经的裂缝即使再完美，它也依旧在。

　　许恋张了张嘴，等夜风带走她喉间的哽咽，才尽可能用轻快平稳的声音回复：“谢谢大姨。”

　　“吃过饭了吗？”许江琳的声音依旧温和。
　　“在餐馆，和等等还有付翊均一起。”
　　“那就好。”

　　许江琳话题一转，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凑近镜头问许恋：“我今天看你拍的那个比赛，在电脑面前等了好久都没看到你的身影。”

　　许恋伤感的情绪一扫而空，她哭笑不得：“大姨，我又不是电竞选手，怎么会给我镜头。”
　　“不是呀，以前我看他们放全景的时候，是可以看到你在拍照的。“

　　许恋一愣，怎么会有人在看不懂的比赛里寻找自己的身影。
　　就为了那一眼……

　　因为有时差，许江琳肯定很早就起来看自己了。

　　所以她早就坐在电脑面前，守着直播，就为了看她。
　　她的双眼泛起微微酸涩。

　　手机画面里的许江琳抬眼看了一眼别的方向，急匆匆地与许恋告别：“行了，遥遥过来了，我不和你说了，你快去和朋友吃饭吧。”

　　“在国外好好照顾自己，等回来大姨给你补一顿大餐。”
　　“好的，大姨。”许恋声音发紧，她清了清嗓子，“您也多注意身体，别老惦记我。”

　　“那不行，你可是我唯一的外甥女。”
　　挂电话前她又留下一句：“今天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啊。”

　　这句话在许恋耳边回荡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完全暗下去。
　　她退后一步靠上粗糙冰冷的墙面。

　　怎么有点想哭……
　　原来她也配得上“唯一“这个称号，原来有人会在不熟悉的领域里去找到她。

　　她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

　　就在她准备抬手抹一下眼角的湿意时，一阵轻缓而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许恋循声望去，路灯在不远处投下朦胧地光晕，两个修长挺拔地身影出现在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