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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薄膜 德姆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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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姆斯特朗的第二年冬天,莱拉开始布局。舌下那颗黑色的眼泪已经压了整整一年,她的灵魂不再疼了,但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容易波动。那些曾经会让她鼻酸的东西——秋的信,德拉科的猫头鹰,西奥多寄来的书——她依然会看,依然会回,但那种感觉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了,远了。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她知道,这让她更容易做决定。
冰魂水妖的眼泪把她变得更冷了。而在这个位置上,冷,是一种优势。
她开始研究格林德沃。不是霍格沃茨魔法史课本上那个被简化了的、被妖魔化了的黑魔王,而是真正的格林德沃——他的崛起,他的理念,他的圣徒,他的败落,以及他被囚禁在纽蒙迦德的漫长岁月。德姆斯特朗的图书馆帮了大忙。这里不忌讳谈论黑魔法,也不忌讳谈论黑巫师。格林德沃的名字没有被列为禁词,他的著作没有被焚毁,他的圣徒没有被完全清洗。在德国和北欧的巫师圈子里,老一代人依然记得他,有些人依然怀念他。
莱拉花了三个月读完了能找到的所有关于格林德沃的资料。又花了三个月研究圣徒的组织架构——不是现在残存的、苟延残喘的那点残余,而是全盛时期的圣徒。覆盖除英国外整个欧洲的情报网,渗透进各国魔法部的官员,遍布各行各业的线人,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从未被揪出来的核心成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格林德沃已经在纽蒙迦德关了将近四十年,就算圣徒已经被打击得支离破碎,莱拉相信,那些人还在。他们只是藏起来了,等着。
极乐酒馆在这两年里发展得不错。迪伦每个月都会来信,汇报各地的情报汇总。霍格莫德的极乐酒馆已经成了总部的模样,翻倒巷的那间在流浪巫师中也有了威望,预言家日报、圣芒戈、对角巷——能塞进去的人都塞进去了。但极乐的规模还是太小了,发展空间太大了。它只覆盖了英国,而且只是在底层。魔法部的高层进不去,纯血家族的核心碰不到,欧洲大陆更是空白。她需要圣徒。
莱拉从图书馆借了一本《中世纪欧洲魔法史》,翻开扉页。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名字——盖勒特·格林德沃。是他在德姆斯特朗读书时留下的。她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
她要去一趟纽蒙迦德。
不是现在。她还需要准备。纽蒙迦德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那座监狱建在奥地利的高山上,由格林德沃本人亲手建造,专门用来关押他的敌人。讽刺的是,最后被关进去的是他自己。据说他在那里独自度过了将近四十年,没有魔杖,没有访客,没有希望。据说他的魔力已经干涸了,身体已经衰败了,意志已经消磨殆尽了。但莱拉不相信。一个曾经让整个欧洲匍匐在脚下的黑魔王,一个让邓布利多都不敢正面交锋的黑巫师,不会那么容易被消磨。他在等什么,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但他一定还在。
春天的时候,莱拉收到了秋的信。秋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娟秀,信纸折成一只小鸟的形状,展开后还会扑腾两下翅膀。信上写着拉文克劳的日常,写着霍格沃茨的春天,写着黑湖边的花开了,写着她在图书馆找到了那本笔记的续篇,写着她又练会了几个咒语。最后一行是——“莱拉,你什么时候回来?”
莱拉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拿起羽毛笔,在回信上写了四个字——“快了。等我。”她放下笔,没有写更多。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因为那层毛玻璃在那里。她知道自己应该想念秋,应该想念德拉科、潘西、西奥多他们。她能回忆起想念的感觉,但那种感觉已经不属于此刻的她了。她把信折好,绑在灰林鸮腿上。灰林鸮歪着头看她,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去吧。”灰林鸮振翅飞起,穿过德姆斯特朗阴暗的走廊,消失在天光里。莱拉站在窗边——她宿舍那条窄缝,勉强能看到一小片天空。挪威的春天来得晚,加尔赫峰顶的雪还没有化,天空灰蒙蒙的,不见阳光。她看着那片灰,心里盘算着去纽蒙迦德的路线。
暑假。她有一个月的时间。福莱家不会管她去了哪里,老福莱只需要她“不丢英国纯血的脸”。卡卡洛夫那边,以“学术考察”的名义申请离校,应该不难。奥地利,纽蒙迦德,那座建在山顶的黑色高塔。
她要去见一个被世界遗忘了将近四十年的老人。她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态度。也许他会见她,也许不会。也许他会帮她,也许不会。
莱拉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书桌。铺开羊皮纸,开始写信。不是给迪伦,不是给秋,是给一个她从未联系过的人。她花了很长时间,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只留下短短几行字,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我知道您在等。不是等他,是等一个答案。也许我可以帮您找到。”
她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羊皮纸折好,封进一个没有标记的信封。收件人的地址,是她从图书馆一本旧书的夹页里找到的——一个瑞士的邮箱,几十年没有启用过了,但她赌它还在。她把信放进抽屉,没有寄。等暑假,等到了欧洲大陆,再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