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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转学   第二天 ...

  •   第二天,莱拉醒来的时候,秋已经不在了。身边的位置空了,但被子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窗外的黑湖水光幽绿,巨乌贼的影子从玻璃上滑过,一切如常,好像昨夜的暴雨、禁林、伏地蝠的灵魂、邓布利多站在雨里的身影,都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但莱拉知道不是。她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苍白的手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能动,能握,能感知。但有什么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这具身体里多了一些什么,又少了一些什么。多出来的东西她还没看清,少掉的东西——那些被伏地蝠撕扯过的、碎裂的、消散的——她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灰蓝色的眼睛比以往更深了一些,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她看了自己很久,然后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校袍。

      今天是周一。有课。她不能不去。

      公共休息室里,德拉科他们已经在老位置了。德拉科靠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手里翻着一本魁地奇杂志,西奥多在对面安静地看书,潘西和达芙妮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低声聊天。一切如常。听到脚步声,德拉科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皱了一下。“你脸色很差。”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莱拉在他对面坐下。“没睡好。”

      潘西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刻薄话,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把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推到她面前。莱拉看了那杯茶一眼,又看了看潘西。潘西已经转过头去,继续和达芙妮聊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莱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加了牛奶,没有糖,刚好是她习惯的味道。

      她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壁炉里的火跳动着,暖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德拉科还在看他的魁地奇杂志,西奥多的书翻过了一页,潘西和达芙妮在讨论下周的魔药课论文。一切如常。她坐在这群纯血之间,像往常一样安静,一样沉默。但她的脑海里,昨夜的画面还在反复回放。伏地蝠的灵魂,奇洛嘴角那个诡异的弧度,邓布利多站在雨里的身影,福克斯的金色光芒,秋的眼泪。还有那句“我爱你”。

      她闭上眼,把那一切压下去。

      麦格教授的第一节课在上午。变形课,和拉文克劳合班。莱拉走进教室的时候,秋已经在了。她坐在拉文克劳那边,和她的朋友们在一起,正低头翻着课本。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莱拉,那双黑眸亮了一下。但莱拉没有走过去,也没有看她太久。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斯莱特林那边,在她惯常的位置坐下。上课铃响了。麦格教授推门进来,教室安静下来。莱拉翻开课本,拿出魔杖。今天的课题是把茶杯变成老鼠,不算难,她很快就完成了。麦格教授路过她桌边时,脚步顿了一下,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福莱小姐,你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教授。只是没睡好。”莱拉说。麦格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继续往前走。

      莱拉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只从茶杯变成的灰色小老鼠。它正用后腿坐着,胡须轻轻颤动,黑豆似的眼睛看着她。她伸出手指,小老鼠凑过来嗅了嗅,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她看着那个小东西,忽然想到——它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昨夜禁林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差点死掉,不知道她的灵魂已经被撕扯得千疮百孔。它只是蹭着她的手指,信任她,因为她是把它变成老鼠的人。

      她轻轻把它放回桌上,继续上课。

      下课后,秋没有过来。莱拉也没有过去。两人隔着半个教室,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收拾东西,各自离开。她们昨晚靠在一起,说“我等你回来”。但此刻,在明亮的教室里,在来来往往的同学之间,她们只是两个不同学院的学生,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微微点头。

      莱拉走进走廊,人群从她身边涌过。有人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嘟囔了一声“抱歉”,头也不回地跑了。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黑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走去。

      下午是魔药课。地下教室,阴冷潮湿。斯内普还是一如既往地阴郁,黑袍翻滚,声音低沉,每句话都像在喷毒液。今天的课题是疥疮药水——和学期初一样。莱拉和德拉科分在一组,两人默契地分工合作,十分钟就完成了药剂。斯内普路过时看了一眼坩埚,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然后给斯莱特林加了五分。没有多余的话,没有那晚在办公室里那种低沉的声音说出的“我的办公室随时为你敞开”。他只是黑袍一卷,飘到下一组去了。

      莱拉低头看着坩埚里淡蓝色的药水,什么都没说。德拉科在旁边擦魔杖,嘟囔着今天的药水比上次简单。潘西在前排和达芙妮小声说话。西奥多在对面安静地切药材。

      一切如常。

      晚上,莱拉独自坐在宿舍里。窗外的黑湖一片幽绿,水光摇曳。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羊皮纸,羽毛笔握在手里,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她应该给迪伦写信。极乐酒馆需要她的指示,那些流浪巫师需要她的命令,魔法部的那份文件需要她想办法去偷。她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在这里发呆。

      但她只是坐着,看着那张空白的羊皮纸,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她的灵魂还在疼。不是那种尖锐的、让人无法忍受的疼,而是一种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腐烂。邓布利多说“可以停止腐烂”,可她连怎么停止都不知道。她自己可以,她说。可那是逞强。她不知道怎么治愈灵魂,不知道怎么让那些被撕碎的部分重新长出来。她只知道怎么忍,怎么把疼痛压下去,怎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放下羽毛笔,站起身,走到窗边。黑湖的水光在她脸上投下幽绿的影子。她看着那片黑暗的水域,看着那些模糊的、游动的影子。一只巨乌贼从窗前滑过,触手缓慢地摆动。她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羊皮纸上,第一行字写出来了——迪伦,一切照旧,继续做事。她把信折好,绑在灰林鸮腿上,看着它飞入夜色。

      窗外的黑湖依然幽绿,水光摇曳。莱拉站在窗前,看着那只鸟消失在黑暗中。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自己的灵魂还能撑多久,不知道伏地魔下一步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从这场棋局里走出来。但她知道,她不能停。停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远处,霍格沃茨的塔楼在月光下静默矗立。夜色浓稠,星星稀疏。莱拉站在窗前,与那片黑暗对视,一动不动,像一个被遗忘在塔楼里的幽灵。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第二天,莱拉敲响了校长室的门。“薄荷糖”。石兽跳开,墙上的旋转楼梯缓缓降下。她走上去,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

      “进来。”邓布利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

      莱拉推门走进去。校长室和她上次来时一样,银器在架子上旋转,福克斯在栖木上打盹,墙上的历任校长肖像有的在看她,有的在假装睡觉。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卷羊皮纸,羽毛笔搁在手边。他抬起头,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莱拉,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莱拉坐下。她没有绕圈子,也没有寒暄。她看着邓布利多的眼睛,直接说出了来意:“教授,我想作为霍格沃茨的交换生,去德姆斯特朗。”

      邓布利多的手停住了。他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的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预料之中的沉重。

      “德姆斯特朗。”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重量。“那是一所很远的学校,莱拉。那里的冬天比这里更长,更冷。”

      “我知道。”

      “他们教授黑魔法。不是防御术,是真正的黑魔法。那是他们的传统,从建校之初就有的传统。”

      “我知道。”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他摘下眼镜,用长袍的一角慢慢擦拭着镜片。没有戴眼镜的时候,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苍老,眼角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你去找过波莫娜了吗?她或许有办法——”他开口。

      “斯普劳特教授治不好灵魂。”莱拉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没有人能治好灵魂,教授。您说过,或许可以停止腐烂。我需要去找答案。德姆斯特朗的图书馆里藏着许多霍格沃茨没有的书。也许那些书里有我需要的答案。”

      邓布利多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她,看了很久。“三年。”他说。“为期三年。”莱拉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离开你的朋友,离开你的学院,离开你熟悉的一切。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面对完全陌生的人。德姆斯特朗不是霍格沃茨,那里的学生不会像这里的人一样接纳你。”

      莱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表情。“教授,斯莱特林也没有那么接纳我。我只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邓布利多沉默了。福克斯从栖木上飞下来,落在莱拉椅子的扶手上,歪着头看她,发出一声轻柔的鸣叫。莱拉低头看着那只凤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福克斯的羽毛温热光滑,在烛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它蹭了蹭莱拉的手指,然后飞回栖木上,继续打盹。

      “你想好了?”邓布利多最终问。

      “想好了。”

      邓布利多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空白的羊皮纸,展开,拿起羽毛笔。“交换生的事,需要和德姆斯特朗的校方沟通。不是一天两天能办下来的。我会尽快处理。”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她。“在这之前,你还在霍格沃茨。你还是霍格沃茨的学生。”

      “我知道。”莱拉站起身。“谢谢您,教授。”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莱拉。”邓布利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不需要一个人扛。”邓布利多说,声音很低,低到她差点没听清。“我知道你以为自己只能靠自己。但你不是。”

      莱拉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宿舍,莱拉在书桌前坐下,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她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开始写信。

      “迪伦:我即将离开英国一段时间。作为霍格沃茨的交换生,去德姆斯特朗。为期三年。”

      她写下这几行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要在异国的土地上度过三年,在一个陌生的、寒冷的、教授黑魔法的学校里,寻找修复灵魂的办法。她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不知道三年后回来时,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但她必须去。

      她继续写:“极乐的事,照常运作。你代我主持酒馆的日常事务,每月一次的集会照旧,各地的情报继续汇总。如果我需要联系你们,我会想办法。如果你们需要联系我,通过猫头鹰——德姆斯特朗虽然远,猫头鹰总能飞到。”

      她写到这里,忽然想到秋。秋说,我等你回来。秋说,我可以给你写信吗。秋说,我爱你。她握着羽毛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另外,有一件事要托付给你。秋·张,拉文克劳学院的学生,黑发黑眸的中国女孩。她是我的朋友。我不在英国的这段时间,请你多照顾她。如果她遇到什么麻烦,或者需要什么帮助,请你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她。她的猫头鹰会带信给你,地址你认识——霍格莫德的极乐酒馆。”

      她写到这里,停了很久。窗外黑湖的水光摇曳,在她脸上投下幽绿的影子。她看着那片水域,看着那些模糊的、游动的影子。一只巨乌贼从窗前滑过,触手缓慢地摆动,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她低下头,继续写:“迪伦,谢谢你这段时间的付出。极乐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等我回来。”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羊皮纸折好,绑在灰林鸮腿上。那只灰林鸮站在窗台上,歪着头看她,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去吧。”她轻声说。灰林鸮振翅飞起,穿过黑湖的水光,消失在夜色中。

      莱拉站在窗前,看着那只鸟消失的方向。远处,霍格沃茨的塔楼在月光下静默矗立。夜色浓稠,星星稀疏。她不知道德姆斯特朗是什么样的,不知道那里的冬天有多冷,不知道那里的图书馆里有没有她需要的答案。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不是因为她想逃。是因为她要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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