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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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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里,一切如常。
莱拉照常上课,照常在公共休息室里占据那张靠近壁炉的扶手椅,照常听着德拉科讲述斯内普教授又给格兰芬多扣少了分,照常对潘西的冷言冷语报以淡淡的微笑。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奇洛又变回了那个结结巴巴的懦夫,仿佛那晚的对话从未发生。他甚至不再点名让她回答问题,不再用那种评估的目光扫向她。
他在等。等圣诞节前夜。
莱拉也在等。
只有一件事,让她偶尔分心。
秋·张。
她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了。
图书馆里,莱拉偶尔会看到那个黑发的身影,和几个拉文克劳女生坐在一起,低头写作业,偶尔轻声交谈。她们的目光再没有相遇过。走廊里遇到时,秋会垂下眼,侧身让过,一言不发。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近乎疏离的礼貌。
莱拉没有主动去找她。秋也没有再来找莱拉。
这样最好。莱拉想。斯莱特林本来就不该有其他学院的朋友。他们高傲,他们的实力也足以支撑这份傲慢。一个与拉文克劳走得近的斯莱特林,在纯血圈子里终究是个异类。现在一切回归正轨,对她只有好处。
她把那丝说不清的、偶尔浮上心头的情绪压了下去。
——
圣诞节前夜。
霍格沃茨城堡笼罩在一片节日气氛中。礼堂里立起了十二棵高大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冰柱和闪烁的小彩灯。走廊里的盔甲被施了魔法,每到路过的人就会唱起圣诞颂歌,虽然调子总是跑得离谱。大多数学生都回家过节了,剩下的寥寥无几,城堡显得格外空旷。
莱拉的宿舍里,她站在镜子前,审视着今晚的自己。
深黑色的礼服长袍,剪裁考究,面料是极细的龙皮与妖精织银混纺,低调中透着无法忽视的奢华。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极细的福莱家纹——银杉与蛇,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会显现。她的金棕色头发被魔杖挽起,盘成一个简洁而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锁骨。
她拿起那盏炼金油灯,挂在腰间。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根备用魔杖——山楂木,龙心弦,十一英寸半,是她花重金从奥利凡德那里定制备用的。没人知道她有这根魔杖。今晚之后,也许会有用。
斗篷披上,遮住一切。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一个十一岁的女孩,穿着考究的礼服,准备奔赴一场无法回头的约会。那张脸苍白,平静,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没有任何波动。
她转身,推开门。
——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壁炉的绿焰跳动着,在银绿色的空间里投下幽暗的光影。几个留校的高年级学生窝在角落的沙发里低声交谈,一盘巫师棋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自己厮杀着。
莱拉放轻脚步,沿着墙根向出口移动。
“你要去哪儿,莱拉?”
一个声音从侧方响起,在空旷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莱拉脚步一顿。她转过头,西奥多·诺特靠在一根石柱旁,手里拿着一本书,但那双沉静的灰眼睛正直直看着她,没有看书。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昏昏倒地?统统石化?她的魔杖已经在斗篷下悄然滑入掌心——
“是啊,莱拉,你去哪儿?”
另一个声音骤然响起。德拉科·马尔福从靠近壁炉的扶手椅上站起来,双手抱臂,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悦和狐疑。潘西不在,高尔和克拉布也不在——他居然是一个人。
莱拉攥着魔杖的手微微一松。
两个人。她打得过。但处理起来相当麻烦——德拉科的魔杖就在手边,西奥多的反应速度她心里有数。更重要的是,一旦动手,今晚的计划就会暴露。她不能冒这个险。
她转过身,面对他们,脸上浮现出那种标准的、疏离的微笑。
“德拉科,”她的声音平稳而温和,“我想我们会在霍格沃茨度过一个快乐的圣诞节。至于现在——”她顿了顿,“我要去处理一件私事。”
德拉科皱起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从考究的礼服长袍到腰间的炼金油灯,再到她身后那扇通向走廊的门。
“那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走近一步,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理所当然的霸道,“父亲跟我说了家族联姻的事。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莱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家族联姻的事。
卢修斯·马尔福将此事告知了德拉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场联姻在两方家族中都过了明路,不再是“试探”和“意向”,而是真正提上日程的安排。意味着她的名字,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已经被写进了某份草案,某份协议,某份将她从“福莱”变成“马尔福”的法律文书。
她攥着魔杖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但她脸上,依然维持着平静。
她抬眼,看向德拉科。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那双因不悦而微微眯起的眼睛,那头一丝不苟的铂金色头发——这就是她未来的“丈夫”,如果她什么都不做的话。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形。
“德拉科,”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更清晰,“你爱我吗?或者,你喜欢我吗?”
德拉科愣住了。
那表情变化之快,几乎让莱拉想笑。先是茫然,然后是不知所措,接着是窘迫,最后是恼羞成怒的皱眉。
“你——你胡说什么!”他的耳根有些发红,“你应该清楚,我们是联姻。纯血家族联姻,什么时候看感情了?”
“可听闻马尔福家主很爱他的夫人。”莱拉平静地说。
德拉科再次愣住。
这句话像一根针,准确刺中了他无法反驳的地方。他当然知道父母之间那种……那种不同于其他纯血夫妇的关系。卢修斯·马尔福对纳西莎的珍视,是整个纯血圈子里都看在眼里的。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眉头皱得更紧。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不想跟我联姻。”他盯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随即被恼怒取代,“莱拉,你不想跟我联姻,为什么?”
莱拉看着他。月光透过窗户,在他们之间洒下一地银辉。壁炉里的绿焰跳动着,在她脸上投下幽暗的光影。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从未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展露过的东西。
“德拉科,我对男性并不感兴趣。”
这句话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德拉科的眼睛瞪大了。西奥多靠在石柱上的姿势僵了一瞬。连壁炉里的火焰都似乎跳得更慢了些。
“这与姓氏无关,与利益无关,”莱拉继续说,声音平稳得仿佛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只是我个人。我想,在确定跟你联姻之前把这些告诉你,对你我都有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不过,福莱家并不知道我的取向。或许知道也并不在乎。”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嘲讽,“总之,我需要你替我保密。当然,还有你,西奥多。”
西奥多·诺特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沉静的灰眼睛里,评估的光芒一闪而过。
“当然,”他说,“我会替你保密。”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一个被家族轻视的嫡女,一个对家族安排不满的继承人——不,不是继承人,是被剥夺继承权的嫡女。这样的人,值得拉拢吗?她有什么价值?她的魔法天赋毋庸置疑,她的头脑毋庸置疑,但她要面对的,是整个纯血体系。她能做什么?
但无论如何,一个保守秘密的小请求,欣然接受总是没错的。
德拉科还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被拒绝的恼怒,被秘密震惊的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什么。
“那你今晚要去做什么?”他最终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莱拉看着他。月光在他铂金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银边,让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柔和。
“我自然是去争一争。”
“争什么?”
“争一争天命。”她说,嘴角弯起一个真正的、带着冷意的弧度,“看看我这个只被轻视的、只配学规矩的可怜虫小姐,能不能在魔法界闯出一条路。”
德拉科和西奥多同时愣住了。
那眼神,好像在看她已经疯了似的。
天命?闯出一条路?一个十一岁的女孩,一个被家族剥夺继承权的嫡女,一个即将被作为联姻工具送出的筹码——她说要去争天命?
但两人都不是蠢人。德拉科想起那封家信,想起父亲提过的福莱家族最近的人事变动——阿尔杰被确定为主家继承人。西奥多想起自己的父亲偶尔提起的纯血圈内传闻:福莱家这一代的嫡女,似乎不怎么受重视。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莱拉真的打算反抗家族,违背那场已经过了明路的联姻——
那她面对的,是整个纯血二十八家盘根错节的规则和利益网。以一人之力与其对抗,岂不是蜉蝣撼树?
但如果——如果她成功了呢?
这个念头在两人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理智压下。不可能。太荒谬了。
但西奥多·诺特还是后退了一步。
“莱拉,”他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由衷地祝福你。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给你帮助。”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今天我一直在寝室,没有出来过。”
莱拉看着他。那目光平静,没有失望,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他的意思——在你没闹出大动静的时候,我们是朋友。出了事,别说认识我。
她对他笑了笑。
然后,她看向德拉科。
德拉科还站在原地,没有后退。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显得格外复杂。恼怒还在,茫然还在,但还有别的什么——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壁炉里的绿焰跳动着,时间在沉默中一秒一秒流逝。
莱拉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