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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微光与裂痕 肖俊南怒骂 ...

  •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周宴然的到来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充斥着的悲伤与愧疚,此刻被一种更为沉凝、暗流涌动的紧张感所取代。

      周宴然坐在床边,依旧紧紧握着左浠诺的手,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他的目光不再看向楚雪瑶和林杏夏,而是落在了窗外那束微弱的阳光上,眼神深邃,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楚雪瑶和林杏夏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们想留下来照顾左浠诺,却又害怕周宴然那生人勿近的气场。

      “那个……浠诺,你好好休息,我们……我们先回去了。”楚雪瑶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和忐忑。

      左浠诺看向她们,轻轻点了点头:“嗯,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今天……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份坚定。

      楚雪瑶和林杏夏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们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病房里只剩下左浠诺和周宴然两人。

      “宴然,”左浠诺率先打破了沉默,“赵婷甩在我脸上的那些纸……你看到了吗?”

      周宴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到了。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那些文件是伪造的,但做得很逼真,不像是普通学生能弄出来的。”

      “我猜也是。”左浠诺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赵婷不过是个傀儡,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而且,这个人对我们、对周家,都了如指掌。”

      周宴然握紧了她的手,指节泛白:“我会查清楚的。不管是谁,敢动你,我就让他付出代价。”

      “不,宴然,”左浠诺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次,我不想再躲在你身后了。我妈的事,我要亲自查清楚。那些泼在我身上的脏水,我要亲手擦干净。”

      周宴然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无奈,但更多的是欣赏。他知道,左浠诺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保护的脆弱女孩了。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我们一起查。但你必须答应我,好好养病,不能再让自己陷入危险。”

      左浠诺用力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发出一声巨响,撞击在墙壁上,震得人心头发颤。

      一个穿着旧夹克、头发凌乱、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恐慌,额头上还挂着未干的汗珠,显然是不顾一切地赶来的。

      “浠诺!”

      肖俊南几乎是扑到了病床前,双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女儿,却又怕弄疼了她。他上下打量着左浠诺苍白的脸和手上的输液管,声音哽咽:“我的女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谁干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心痛,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

      左浠诺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的男人,心中一酸。这就是她的父亲,一个被她连累了这么多年,却始终默默守护着她的男人。

      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爸,我没事……你别担心。”

      肖俊南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紧紧握住左浠诺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傻孩子,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是爸爸没用,是爸爸保护不了你……”

      左浠诺看着父亲落泪,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她知道,这些年父亲为了她,承受了太多。母亲的“罪名”,社会的歧视,还有那些无休止的骚扰和威胁,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肩上。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诅咒,所有靠近她的人都会不幸。她甚至想过,如果自己死了,父亲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可是……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父亲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舍不得周宴然那玩世不恭却充满深情的笑容,甚至舍不得家门口那只总是摇着尾巴等她回家的流浪狗。

      她不想死。她想活着,想和他们在乎的人一起活着。

      “爸,”左浠诺反握住父亲的手,声音坚定了一些,“我没事,真的。我会好起来的。”

      肖俊南用力点头,他擦去眼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好,好……爸爸在这,爸爸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就在这时,周宴然站了起来。

      他一直站在窗边,默默地注视着这对父女。此刻,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着左浚南恭敬地鞠了一躬。

      “叔叔……好。”

      肖俊南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他抬起头,看到周宴然那张年轻却带着几分桀骜的脸,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哦……忘记了你在这,”左浚南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谁?”

      周宴然站直身体,目光坦然地看着左浚南:“我叫周宴然……左浠诺是我的‘妹妹’。”

      他特意在“妹妹”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肖俊南的脸色瞬间变了。

      “周宴然?”他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的警惕变成了愤怒,“你是周家的人?”

      周宴然点了点头:“是。”

      下一秒,肖俊南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炸药,猛地爆发了。

      “你给我回去!”他指着周宴然,手指都在颤抖,脸涨得通红,“左浠诺以后不准你靠近!你们周家没一个是好人的!”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憎恨,仿佛周宴然身上带着某种致命的病毒。

      周宴然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看着左浚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的愤怒和痛苦,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左浚南的愤怒,源于对女儿的爱,也源于对周家多年的怨恨。

      他默默地退后了几步,给这对父女留出空间。

      左浠诺看着周宴然落寞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她知道,父亲的话有多伤人。

      “爸,”她拉住左浚南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你先别激动,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左浚南打断她,语气强硬,“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再和周家的人有任何来往!听到没有?”

      左浠诺看着父亲决绝的眼神,知道此刻硬碰硬只会让情况更糟。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周宴然,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安抚。

      “宴然,”她轻声说道,“你先回去吧。我会……我会帮你说服我爸的。”

      周宴然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失落,有无奈,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心疼。

      他知道,左浠诺夹在中间,比谁都难。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左浠诺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的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周宴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他低垂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眼神里充满了不知所措。

      他想起肖俊南那双愤怒的眼睛,想起左浠诺那充满歉意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涩。

      他知道自己和左浠诺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那道鸿沟,是上一代的恩怨,是血与泪的纠葛,是他无法轻易抹去的。

      病房里,肖俊南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

      “浠诺,”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爸爸只有你了……你不能再出事了。”

      左浠诺看着父亲,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爸,”她哽咽着,“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肖俊南擦去她的眼泪,“你是爸爸的女儿,爸爸保护你,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个周宴然,你以后不要再和他来往了。他们周家,害了我们家还不够吗?”

      左浠诺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父亲对周家的恨,已经根深蒂固。

      “爸,”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宴然……他和他们不一样。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再好也不行!”左浚南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记住,你是左家的女儿,不能和周家的人有任何瓜葛!”

      左浠诺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知道此刻多说无益。

      她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该如何让父亲接受周宴然。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左浠诺看着窗外的雨幕,心里明白,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她,必须变得更加坚强,才能保护她在乎的人。

      走廊里,周宴然依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机响了,是家里的电话。

      他看了一眼,没有接。

      他知道,家里人在催他回去。

      但他不想回去。

      他想留在这里,陪着左浠诺。

      哪怕只是隔着这扇门。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昏黄,显得格外冷清。

      周宴然抬起头,看着病房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他不会放弃。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和左浠诺在一起。

      因为,她是他的光。

      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这道光,不让它被任何黑暗吞噬。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雨点敲打玻璃的单调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周宴然的心口。他维持着那个颓丧的姿势,像是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再次打开了一条缝。

      左浠诺穿着病号服,赤着脚走了出来。她脸色苍白,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宴然。”她轻声唤道。

      周宴然猛地抬头,立刻上前将她抱起,用自己的风衣将她裹紧。“地上凉,怎么不穿鞋?”

      左浠诺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像烟:“我想出来透透气……顺便问你一件事。”

      周宴然把她放在长椅上,蹲下身看着她:“你说。”

      “当年我妈的死,真的是周明远害的吗?”左浠诺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如炬,“你之前告诉我,是周明远为了掩盖医疗事故,故意害死了我妈,对吗?”

      周宴然点头,眼神坚定:“是。这是家族里流传的说法,也是我爸一直以来的愧疚。所以他才一直暗中资助你们,虽然……方式可能不对。”

      左浠诺笑了,笑得凄凉而讽刺。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播放了那段刚刚收到的加密音频。

      扬声器里传出周明远焦躁且贪婪的声音,与左浠诺想象中的“杀人凶手”截然不同:

      “……那个女人(左婉)就是个无底洞!每天都要烧钱!公司现在的现金流都被我填进那个新项目里了,哪还有钱给她治病?……别跟我说什么人道主义,没钱就是没钱!让她去死好了,死了正好,省得还要我每个月拿几十万去填医院的窟窿……只要把账做平,那笔挪用的公款就没人知道……”

      录音戛然而止。

      周宴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听到了吗?”左浠诺的声音在颤抖,却异常清醒,“他不是蓄意谋杀。他是……见死不救。”

      “怎么会……”周宴然喃喃自语,“我爸说……”

      “你爸骗了我。”左浠诺打断他,眼泪无声地滑落,“周家所有人都骗了我。我妈不是被‘害死’的,她是被‘穷死’的!是因为周明远挪用了公司的钱去填补他的生意窟窿,导致我妈的救命钱被断了!而周家为了掩盖周明远挪用公款、导致公司财务危机的丑闻,竟然编造了一个‘被迫害’的故事来搪塞我!”

      真相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割开了左浠诺早已结痂的伤口。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悲剧英雄,是被恶人谋害的受害者。可现实却是,母亲只是一个被贪婪吞噬的弃子。

      “畜生……”周宴然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墙壁上,手背渗出了血。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和愤怒,“我竟然……一直活在谎言里。”

      “宴然,”左浠诺拉住他的衣袖,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周明远不仅是个贪婪的小人,他还是个操纵人心的高手。他利用我的仇恨,让我把矛头指向虚无缥缈的‘医疗事故’,从而掩盖他挪用公款、导致母亲无钱医治的真正罪行!”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肖俊南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叠泛黄的病历单。他显然听到了全部。

      这个曾经为了妻子奔走呼号的男人,此刻显得苍老而颓败。

      “爸……”左浠诺想要站起来,却被父亲抬手制止。

      肖俊南看着周宴然,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悲凉。

      “周家的小少爷,”肖俊南的声音沙哑,“你现在知道了?你叔叔不仅是个挪用公款的贼,还是个撒谎不眨眼的魔鬼。”

      他走到左浠诺面前,蹲下身,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眼泪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浠诺,爸爸一直没告诉你真相,是因为爸爸太蠢了。”左浚南哽咽着,“当年你妈病重,急需两百万手术费。我去求周家,求周明远。他当时是公司的财务总监,只要他签个字,那笔钱就能出来。可是……他拒绝了。”

      肖俊南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说公司没钱,还说……还说你妈这种病就是个无底洞,不值得救。后来,周家的人找到我,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闭嘴,还要我配合他们演一出戏,说……说是因为医疗事故导致你妈死亡,他们会帮你妈讨回公道,还会供你上学。”

      “为了让你有个念想,为了让你能活下去,爸爸答应了。”左浚南痛哭失声,“爸爸以为只要说是被人害死的,你就会恨,恨能让你活下去。可爸爸没想到,这竟然是周明远为了掩盖他见死不救、挪用公款的弥天大谎!”

      左浠诺听着父亲的话,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她恨了这么多年的人,根本不在乎她的恨。
      原来,她最亲的人,为了保护她,不得不吞下这样的屈辱。

      “周明远……”左浠诺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燃起了前所未有的黑色火焰,“他不仅杀了我妈,他还践踏了我们的尊严,把我们当成傻子一样玩弄了这么多年!”

      周宴然看着这对父女,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愤怒。他走上前,对着肖俊南深深地鞠了一躬。

      “叔叔,对不起。周家欠你们的,我还。”

      肖俊南抬起头,看着周宴然,眼神复杂:“孩子,这不关你的事。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如果你还想和浠诺在一起,就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帮我查清楚,当年周明远挪用的那笔公款,到底去了哪里?那笔钱,原本是可以救活阿婉的!”肖俊南死死抓着床单,“我要让周明远知道,他欠下的不仅仅是钱,是一条人命!”

      周宴然重重地点头:“好。我会把当年的账本找出来,把周明远的每一笔烂账都挖出来,公之于众。”

      左浠诺看着父亲,又看了看周宴然,缓缓擦去眼角的泪水。

      “爸,宴然,”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周明远喜欢玩弄人心,喜欢用谎言掩盖真相。那我们就用真相,把他逼上绝路。”

      “我要让他知道,见死不救的代价,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窗外,雨终于停了。

      但一场针对周明远的复仇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这一次,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医疗事故”,而是真真切切的“金钱与人性”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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